274.大聯合 0;21;

我們在擊潰了巴力的殘黨後，於尼伯海姆舉行了盛大的凱旋儀式。

爲了這次活動，我們早在兩個月前就開始建造凱旋門。雖然時間緊迫，凱旋門的規模比原計劃略小，但矮人工匠們齊心協力，最終呈現出相當壯觀的樣貌。

「不朽的巴巴託斯陛下萬歲！」

「純潔的派蒙陛下萬歲！高貴的瑪巴斯陛下萬歲！」

尼伯海姆的市民們紛紛湧上街頭，將無數的花瓣灑向空中。

五十萬大軍威風凜凜地邁步前進。歡呼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儘管是白天，五彩繽紛的煙火仍在空中不斷綻放，營造出如同節日般的熱鬧氛圍。我們騎着戰馬，向市民們揮手致意。

仔細觀察率領大軍走在最前方的陣容，頗具深意。

首先，是憑藉此次事件確立了魔王軍頂尖地位的三位魔王：平原派的巴巴託斯、山嶽派的派蒙以及中立派的瑪巴斯，他們並肩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一直以來，各個派系都擁有強大的實力。然而，巴力和阿加雷斯這兩位魔王，卻擁有超越派系、單槍匹馬平定戰場的強大力量。正因如此，各派系的首領在魔王軍中始終屈居「第二」。

隨着巴力的消失，再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擋各派系的獨大。

時代確實變了。

一直以來保持中立的魔王們也陷入了不安。他們中的一些人加入了中立派，而另一些人則開始尋找能夠庇護自己的強者。選擇加入中立派的魔王，大概是認爲從政治角度來看，中立派是最穩妥的選擇吧。

三位首領並肩而行的景象，對魔族來說本身就足以令人感動。

即使是在月盟軍歷史上最爲輝煌的第二次月盟軍戰爭中，也只有這三位魔王曾並肩作戰。如今，面對人類步步緊逼、魔族終將走向滅亡的悲觀論調甚囂塵上的時代，三位首領再次攜手團結一致。

然而，爲了促成這一景象而付出最多努力的人卻是我……

「瓦沙克陛下萬歲！」

「啊啊啊，加麥基陛下！請看這邊！」

緊隨其後的是瓦沙克和加麥基。

這個順序很有意思。如果按照排名先後，理應由排名第三的瓦沙克和排名第四的加麥基走在前面。然而，他們卻被安排在了第二順位。雖然瓦沙克和加麥基都滿臉笑容地向市民們致意，但誰知道他們心中真正的想法呢……

「幕後操控者但他林陛下萬歲！」

「你指的是火之精靈王、水之精靈王、大地之精靈王和狂風之精靈王吧？雖然外界並不知曉，但我其實知道你還與黑暗之精靈王簽訂了契約。」

「世界真是風雲變幻啊。」

我輕輕一笑。從遠處看，我們就像是在愉快地交談。真是可笑。

瓦沙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喂喂，快點笑啊。無數市民都在看着呢。不好好展現你的政治手腕，小心你的支持率下跌哦？

「……」

瓦沙克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區區一個無名小卒，竟然能和我們平起平坐，這在以前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是的，如果你願意這樣做，其他同僚絕對不會懷疑你的真心，我可以用我的名字擔保。」

說穿了，法蘭克帝國實際上是由布列塔尼的安妮女王操控的國家。

不知道爲什麼，精靈使給人的印象總是「心靈純潔」。然而，身爲精靈使之首的瓦沙克，實際上卻是個城府極深的陰謀家。世界就是如此諷刺。

瓦沙克是精靈使。他本身的實力並不強大，但由於他擁有五位精靈王作爲助力，因此極難對付。如果玩家操控的角色是魔法師或魔劍士，基本上可以說是毫無勝算。

瓦沙克的臉色變得蒼白。排名制度不僅與巴力有關，瓦沙克本人也深入參與。否定這個制度，就等於將瓦沙克也列入了清洗對象。

「廢除？你在說什麼……」

瓦沙克在我左側低聲說道。他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但語氣中卻透着一絲不滿。真是令人驚歎的演技。

安妮女王與阿加雷斯聯手的可能性相當高，不，應該直接假設他們必定會聯手。人界最強的君主與魔界最強的君主締結了祕密同盟，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在今天的勝利演講上，巴巴託斯會宣佈，魔王軍的排名制度將被徹底廢除。」

「別太得意忘形了，無禮的傢伙。你不過是依附在巴巴託斯羽翼下的寄生蟲罷了。瓦爾普吉斯之夜的襲擊不過是僥倖成功，我可是擁有四位精靈王的……」

「是的，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是這樣承諾過你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廢除。排名制度是大罪人巴力主導的產物，它將原本平等的魔王區分等級，破壞了魔王軍的團結。這種陋習必須儘快廢除，你說對吧？」

「但是，其他同伴似乎並不這麼認爲。僅憑你在巴力身上刺了一刀，就要相信你的真心，未免也太過草率了吧？很遺憾，這就是他們的共識。」

「瓦沙克陛下也是一樣。你也該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祕密。看來你之前受到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啊。」

「要我在討伐阿加雷斯的戰爭中……擔任先鋒……？」

我點了點頭。

「你瘋了嗎……別開玩笑了！那可是阿加雷斯，阿加雷斯！」

「看來你似乎誤會了什麼，瓦沙克殿下。這不是請求，而是最後通牒。」

代表着我們六位魔王的旗幟在城市各處飄揚。順帶一提，代表我的旗幟上繪製着一張有着七個面具的臉。正好我的領地也由七座山丘組成，倒也十分貼切。

「同伴們提出的理由是這樣的：瓦沙克陛下刺殺巴力的行爲，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其實是你背叛了巴力。既然你已經背叛過一次，誰又能保證你不會再次背叛我們呢？」

瓦沙克皺起了眉頭，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殆盡。

「這……這怎麼可能……」

「……」

「關於這點，我在演講中不是已經明確說過了嗎？謊言終究會被揭穿。」

「你們之前明明承諾過，只要我協助你們除掉巴力，就可以既往不咎。最後砍下巴力頭顱的人也是我，爲什麼還要牽連我？」

「嗯，他們的話也不無道理，所以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真是抱歉。」

「……」

最後是我，但他林。

「你究竟是怎麼……我從未召喚過他……」

瓦沙克咬牙切齒地怒吼。

我一直覺得，從排名第一到第三的魔王，在政治上都太過稚嫩。不，應該說，以巴巴託斯和派蒙爲中心形成派系本身就是一種證明。難道說，實力過於強大，反而會導致政治上的不成熟嗎？

「機會……」

我苦笑了一下。

我尷尬地笑了笑。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是全新的時代了。」

「請你不要太過自責。在我的極力勸說下，其他同伴最終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

瓦沙克的肩膀微微顫抖。

我裝出一副抱歉的表情。

瓦沙克冷哼一聲。

「這與說好的不一樣。」

「我們必須消滅阿加雷斯。對於以和平與和諧爲宗旨的新魔王軍而言，阿加雷斯只是一個製造混亂的傢伙。在這場歷史性的戰爭中，必須仰賴瓦沙克殿下擔任先鋒。」

「說到這個，瓦沙克陛下之所以被稱爲公正的魔王……好像就是因爲你在制定排名時秉持着公正的原則吧？這下可就麻煩了。我們原本打算直接否定排名制度本身，但……」

「如各位所知，我們現在出發去討伐逆賊阿加雷斯。根據我個人的情報網，阿加雷斯很有可能正與法蘭克帝國祕密勾結，接下來將會是一場硬仗。」

我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恍然大悟地說：

「就連巴力都必須動員大軍才能與那頭野豬般的傢伙抗衡！你那優秀的派系不也是向中立派和山嶽派求援才勉強擊退他嗎？不，甚至稱不上擊退，阿加雷斯還活着逃走了！這完全是兩回事！」

「什麼？」

「阿加雷斯的強大衆所皆知，三年前與她交手過的我們更是清楚不過。正因如此，我們才希望由據說實力僅次於阿加雷斯的瓦沙克殿下領軍。」

坦白說，就是要讓他當替死鬼。

瓦沙克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臉色變得青一陣白一陣。

「你們這些傢伙竟敢想消滅我？」

「你似乎還是不明白，這就是最後通牒。如果你拒絕，很遺憾，我將無法再保護你，也無法阻止其他同僚。」

「你這狡猾的毒蛇……！」

瓦沙克舉起手，彷彿隨時都要掐住我的脖子。

然而，他動不了了。因爲與我並肩同行的加麥基稍微探頭，盯着瓦沙克。瓦沙克皺了好幾次眉頭，才勉強放下手。

「瓦沙克殿下，你當然可以拒絕，你擁有這樣的自由。你現在就可以回到你的魔王城，據守不出。」

我儘可能語氣輕快地說道。

「但是我不知道你能撐多久。就連巴力也被我們的同僚們殺害了，魔界的輿論已經倒向我們這邊。說不定在今天預定的演講中，巴巴託斯就會宣佈你爲公敵……」

「……」

大可以逃去投靠阿加雷斯。但是就連巴力的大軍也在短短兩個月內潰敗，親眼目睹這一切的你，有自信能背叛我們嗎？有膽量與整個魔王軍和魔界社會爲敵嗎？

我拍了拍瓦沙克的肩膀。

「別想太多，我們怎麼可能愚蠢到過河拆橋呢？阿加雷斯是個強大的敵人，我們會全力支援瓦沙克殿下的，請你放心。」

「……」

沉默了一會兒，瓦沙克無力地點了點頭。

我立刻派人傳信給巴巴託斯。雖然沒有實質意義，但這是爲了讓瓦沙克安心而做的表面功夫。

這種表面功夫越早做越好，以免夜長夢多。要讓對方在看到這些表面功夫後，心想：「對，我沒有錯，這是最好的選擇。」

我笑着說道。

直到儀式結束，瓦沙克的肩膀都一直在顫抖。

那一天，魔王軍正式廢除了階級制度。

「我之前說過我寄生於巴巴託斯，但瓦沙克殿下你不也一直寄生於巴力嗎？你我都是優秀的寄生蟲同僚，只不過從現在開始，我們兩個要寄生在同一個勢力上了。」

「希望我們能好好相處。說實話，我以前就很欣賞瓦沙克殿下了。」

「……」

在「和諧與平等」的旗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