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冬之王 0;RexHyemis1; 0;9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540 字
來自各國的傑出人物紛紛抵達了這座城市。
過去四年，大陸上以富裕城市爲中心，爆發了大規模的共和主義起義。結果，如雨後春筍般湧現了近二十個自由城市。
新獲得自治權的自由城市、原本就默許共和主義路線的城市，以及個人對共和主義思想抱有好感的領主領地——總共七十多個地方都派出了大使。
而大使從來不會隻身前來。爲了彰顯自身的威勢，每個勢力都組織了浩浩蕩蕩的使節團。
在這裏，苦笑的人應該佔少數吧。
「伊瓦爾，你看看他們。」
我坐在暫時租借的宅邸陽臺上。宅邸位於城市正中央，可以俯瞰整條大道。此時此刻，＞北法蘭克自由城市同盟＜的使節團正沿着大道，伴隨着喧鬧的音樂，浩浩蕩蕩地前進。
「他們就是那些口口聲聲要保障人民正當權利而起義的人。看來他們口中的9;人民9;，只有富人吧。」
「恕我直言，陛下。沒有軍事力量的人，是無法獲得自治權的。」
伊瓦爾身着女僕裝，站在我身旁。
「城市的軍事力量取決於是否有資金招募和維持傭兵。沒有錢的城市，自治權無從談起。富人成爲城市的中流砥柱，是理所當然的。」
「是嗎……」
我擺弄着菸斗。
「結果，只有富裕的城市成功發動了起義。但是，伊瓦爾，難道真正的自由，不該屬於那些貧困的人嗎？」
「我並不這麼認爲。」
這位忠誠於我，卻敢於直言不諱的吸血鬼少女說道。
「一無所有的貧民，對自己的國家沒有永久且固定的利害關係。讓這樣的人擁有國家統治的投票權，是不合理的。」
「真是你一貫的見解。」
我輕輕一笑。
伊瓦爾的觀點，或許也是當今大多數共和主義者的想法吧。賦予公民投票權，組建城市議會。然而，讓所有公民都擁有投票權，簡直是天方夜譚。
「戰爭爆發後，下層民衆就會被編入民兵隊伍。爲了守護城市，他們會犧牲自己的性命。生命的價值可是千金難買。所以，戰爭越多，市民就越平等。」
「但是陛下，如果對城市毫無貢獻的人，或者說貢獻極少的人，也能享有同樣的自由，那豈不是不公平嗎？」
伊瓦爾用驚恐的眼神看着我。
也正因爲如此，我才能如此堅定地說出這番話。
「那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伊瓦爾和露拉的決定性差異。
「當然不是。」
「……但是，富人爲了讓自己的財富翻倍，付出了不懈的努力。」
我從未想過會來到這個世界，也從未想過會成爲魔王。
「我們從一開始就被拋棄到這個世界上。就像有些人天生殘疾，有些人天生懶惰一樣，這些都是命中註定的。」
「我再問一次，富人是自願成爲富人的嗎？奴隸是自願成爲奴隸的嗎？」
因爲每個人對城市的貢獻程度不同。富人繳納的稅款遠遠超過貧民。城市用這些稅收僱傭士兵。軍隊的存在，讓城市得以保護市民。
「算了，我們不是哲學家，而是政治家。我們還是來談談更實際的問題吧。你說貧民和奴隸不應該擁有城市的投票權，但事實上，有一種方法可以讓所有公民都公平地行使投票權。」
伊瓦爾，你愛上我，絕非出於你的自由意志。是我操控了你，欺騙了你。在你對我的愛慕中，不存在所謂的「自由」。有的只是自以爲自由的錯覺罷了。
「……當然不是。」
我微微皺眉。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年幼時痛失所有親人，憑藉一己之力創建了魔界最大的商會。也只有她，才能如此自信地說出這番話。
我只是淡淡一笑。
伊瓦爾搖了搖頭。
「想要讓真正的共和主義在大陸上紮根，看來需要一場大戰。月盟軍戰爭還遠遠不夠。不是千人級別，而是需要數萬、數十萬人喪命的戰爭。」
「……我無法苟同。人是有自由意志的。」
透明的冬日天空下，淡淡的煙霧嫋嫋升起。
假設富人擁有1000的財產，而貧民只有10的財產。
「伊瓦爾，也許所有事情都是一樣的。我從未想過要成爲但他林，也從未想過要成爲魔王。有些人天生懶惰，有些人天生勤奮，這些都不是我們自己可以選擇的。」
「很簡單，就是戰爭。」
伊瓦爾低着頭，沉思片刻。
唉。
聽到我的比喻，伊瓦爾反駁道。
當城市面臨危險時，富人願意繳納10的特別稅。但即使國家面臨滅亡的危機，貧民也無法繳納10的稅款。他們最多隻能勉強湊出1的稅款。
「那是……災難。沒有人會希望發生這種災難。」
富人在保衛城市方面貢獻更大，因此他們理應行使投票權。邏輯就是這樣。貧窮的農民沒有投票權。更何況是從未向城市繳納過一分錢稅款的奴隸，他們根本沒有資格參與討論。
「戰爭越多……」
我帶着戲謔的語氣聳了聳肩。
我不會揭穿這一切。或許，永遠不會。
「是的。」
「……」
伊瓦爾似乎很震驚，倒吸了一口氣。
我輕輕吐出一口菸圈。
「你因爲身爲吸血鬼，才能獲得如今的成就。但我想要問你，你是自願成爲吸血鬼的嗎？」
「除此之外，貧民的貧窮，幾乎完全源於他們的懶惰。」
「很多人誤解了一件事。不是他們沒有貢獻，而是他們根本沒有能力貢獻。」
「而貧民明明可以更加努力，卻懶惰散漫地虛度光陰。當然，也有一些人生來就肢體殘缺，或者想努力卻力不從心。這樣的人，就應該由救濟院來幫助。」
我心中湧起一絲苦澀，聲音也不自覺地低沉下來。
「伊瓦爾，如果你的生命只有短短五十年，你一定無法創建昆庫斯卡商會，對吧？」
這種想法絕對不能告訴派蒙。派蒙會成爲共和主義者，基本上就是因爲憎恨月盟軍戰爭。爲了創造平等的社會而刻意發動戰爭，他一定會憤怒地說這是僞善。
伊瓦爾歪着頭。
也正因爲如此，露拉愛我的理由，和伊瓦爾愛我的理由，必然不同。
「伊瓦爾，我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那是矛盾的味道。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從那支隊伍中聞到銅臭和惡臭嗎？」
我點了點頭。
「一個人最需要食物的時候，不是已經喫飽的時候，而是飢腸轆轆的時候。同樣的道理，世界上最需要自由的人，是奴隸。然而，那些高喊着人民自由的人，卻說奴隸不需要自由，也不應該給予自由，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殿下，你發動月盟軍戰爭和傀儡戰爭，就是因爲……」
「哈哈。」
我笑了。
「我只是說說而已。如果有人高喊着平等，那只是因爲他愛着人類。愛着人類的人是不會發動戰爭的。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
「……」
「應該沒有人會做出這種事吧。」
我不再說話，俯瞰着廣場。雖然是冬天，但天氣並不冷，街上擠滿了想一睹使節團風采的人。
「不過，真是愚蠢。如此鋪張的隊伍，其實適得其反。雖然可以炫耀城市的威勢，但卻無法傳達給人們真誠的感動。如果這次會議的參與者中有真正優秀的人，反而會選擇樸素的隊伍。」
我們的對話就此結束。
各勢力的代表團在半個月的時間裏陸續進城。就在代表會議召開的前一天，出現了一個與之前所有使節團截然不同的、極其寒酸的隊伍。
通常，使節團至少有五十人，多則兩百人。但這個勢力只派出了十幾個人。他們的穿着打扮也毫無奢華之處，僅僅是稍微富裕些的農民精心打扮的程度而已。
他們手中的旗幟是紅底白鷹。
那是哈布斯堡共和國的國旗。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穿軍裝的銀髮女子。
廣場上聚集的人們起初還嘲笑他們，說他們是有多貧窮纔會組成這樣的隊伍。甚至還有人大聲嘲諷。但當得知領隊的女子是哈布斯堡共和國的總統時，街上頓時鴉雀無聲。
「共和國萬歲！」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這句話就像打開了閘門。
市民們的歡呼聲迎接哈布斯堡共和國使節團的到來。直到伊莉莎白走進總督府，掌聲才漸漸平息。即使她已經離開，市民們仍然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討論著剛纔的隊伍。
「……」
我站在露臺上，一邊喝着葡萄酒，一邊看着這一切。
在那裏，一位銀髮女子手持酒杯，靜靜地站着。
「我知道！」
「這也是爲了布列塔尼。請你忍耐一下。」
＊ ＊ ＊
朗格威咬牙切齒地說。
「我聽說這次活動不分人類和魔族。爲了種族間的和平，我特意邀請了但他林宮廷伯爵與我一同出席。多虧了宮廷伯爵爽快地答應了我的請求，我才能夠如此榮幸地站在這裏。」
面對人們圍過來旁敲側擊地詢問，朗格威聖女展現出聖女應有的完美笑容，回答道：
直到下車前，她都在用絕望的語氣向女神祈禱。在宅邸裏和她相處了幾天，我發現她的思維方式也不太正常。
可以說是互相寒暄的場合。大陸上的實權人物齊聚一堂，在舞廳裏談笑風生。我則邀請朗格威聖女作爲我的舞伴出席。
「不用你一再提醒我。啊，智慧女神雅典娜，請原諒你卑微的僕人……」
我不禁苦笑。
代表會議的第一天平淡無奇。
朗格威聖女顯然不太情願。
人們紛紛稱讚聖女擁有女神賜予的虔誠之心。
我和聖女應酬着，同時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當然，我是在尋找伊莉莎白。
當我們出現在舞廳時，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轟動。魔王和聖女竟然成爲了舞伴，這在場景讓許多人懷疑自己的眼睛。
「和你一起參加舞會……」
「共和國萬歲」這個口號真是妙不可言。它既可以指哈布斯堡共和國，也可以指巴達維亞共和國。也正因爲如此，市民們纔會如此熱烈地回應吧。也就是說，這很可能是伊莉莎白刻意安排的。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與一道視線相遇，那道視線彷彿帶着吸引力，讓我無法移開目光。
「真是個令人無語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