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帝國殺戮者 0;51;

巴巴託斯抬起了頭。

「……你爲什麼要去見女王？」

巴巴託斯總是語帶戲謔，但這次卻一反常態，語氣低沉。不，與其說語氣低沉，不如說他刻意壓低了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們軍的目的是討伐阿加雷斯。現在目的已經達成了。也正是因爲打着這樣的旗號，我們才能阻止伯尼西亞王國等其他國家的介入。如果我們對女王趕盡殺絕，只會給我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勝利固然可喜，但如果過度摧毀敵人，只會招致周邊國家的過度警惕。

這次戰爭的軍費幾乎都由軍團長們承擔。戰爭結束已經三個月了，軍費也漸漸成爲了問題，掠奪和徵收的想法也開始在腦海中萌芽。

現在結束戰爭正是時候。魔族士兵們在這場沒有什麼危險的戰爭中領到了應得的報酬，魔物們也飽餐了一頓人肉，魔王們也只花了很少的代價就取得了最好的結果。怎麼看都是皆大歡喜。

但巴巴託斯的表情卻很不好看。他支支吾吾地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爲什麼非得你去？」

「啊？」

「如果只是談判的話，派其他人去當使者也可以吧。」

我歪着頭。

「那是因爲……我比較會說話？」

「我也很會說話啊～」

加麥基插進了我們的對話。她笑盈盈地看着我，不知爲何那笑容卻讓人毛骨悚然。

「但他林在戰爭中衝鋒陷陣，樹敵無數吧？我沒有那些累贅的仇恨，更適合當使者。」

「……不，很抱歉，但加麥基殿下你對哈布斯堡王朝的關係可是一竅不通。」

我無言以對。加麥基作爲談判家確實是一流的，但那僅限於魔族內部的談判。

「你知道伯尼西亞王國和卡斯提爾王國目前與布列塔尼是什麼關係嗎？你知道法蘭克帝國、皇帝和皇太后在其中分別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嗎？我甚至懷疑你是否知道皇太后是薩丁尼亞王國出身的。」

加麥基閉上了嘴巴，但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

我差點就忍不住吼出來了。不對，她們到底在搞什麼鬼？爲什麼突然都開始跟我唱反調？難道說她們是擔心我這個談判代表嗎？

巴巴託斯、加麥基和派蒙三人的肩膀同時抖了一下。

我轉過頭，依次看向巴巴託斯、加麥基和派蒙。三人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樣，紛紛避開了我的視線。如果要選出世界上最自私的傢伙，她們三個絕對能並列第一，她們居然會擔心我？開什麼玩笑。

「…….」

「……副司令官。」

露拉輕笑了起來。

「咳咳。倒也不是擔心……」

真是讓人有點受傷。雖然我在其他方面都表現平平，但至少在說話這方面還是得到過認可的吧。

真奇怪。加麥基應該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我比她更適合當使者纔對。巴巴託斯也是，真搞不懂他們在不滿什麼。

「我這番話，有損各位將軍的名譽嗎？我想聽聽各位的意見。」

露拉捂着嘴笑了起來。主君都遇到這種窘境了，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看來我剛纔有些失言了。」

你外交能力根本爛到爆好嗎！

「哈啊？」

「這個嘛，如果不是在人界，我一定會拜託加麥基殿下的。只是因爲各種原因，我纔是最適合的使者……」

「各位將軍，還請各位原諒在下的失禮。由於在下經驗尚淺，處理人際關係方面略有不足。若能寬宏大量，在下感激不盡。」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哎，副司令官，玩笑也要適可而止。」

當然，凡事都有萬一。對方也可能真的被逼急了，選擇玉石具焚。但我透過《迷宮進攻》瞭解到，昂麗埃塔絕對不是那種人……

「…….」

說起來，那三個人到底想說什麼呢？真是令人費解。

我氣憤地瞪了她一眼，露拉卻依然笑得一臉輕鬆。

露拉哼着小曲，環顧四周。

「…….」

「沉默就是默認。當然，在這種情況下，默認的是哪個問題，就不得而知了。」

「各位同僚，請將和談一事交給我吧。各位在戰場上立下的赫赫戰功，令我每每歎服。爲了讓各位的努力不負衆望，我但他林，就算粉身碎骨，也必將竭盡全力。」

我嘆了口氣。

她們自始至終都沒有和我對視。

她行禮的姿態如同貴族千金般恭敬，但語氣中卻絲毫沒有反省之意。我有些不滿。就算露拉在原作中就不是個謙遜的角色，但這種時候也應該好好道歉纔對。唉，果然天才總是天生帶點傲慢嗎？

「關於哈布斯堡王朝的國際局勢，妾身也略知一二。」

總之，在氣氛再次變得微妙之前，先轉移話題吧。

「那就更過份了。軍團長們怎麼可能因爲個人的私心，去幹涉關係到整個軍隊走向的大事？這簡直是對軍團長們的侮辱。」

幸好，軍團長們接受了道歉。三位魔王在社交方面都比露拉成熟許多。但畢竟當衆受辱，心中多少還是會留下疙瘩吧。之後我得私下再去向他們道歉纔行。

「哦？玩笑？我一向只說真話。」

「啊，沒事。沒關係的，露拉。」

「呵呵，我知道了。是我太心急了。」

「妾身只是覺得，還有其他可能性，僅此而已。」

這次換派蒙插嘴了。

「參謀長雖然足智多謀，但自身武力卻微不足道。萬一布列塔尼軍心懷不軌，你連片刻都抵抗不了。軍團長們都在擔心你的安危，所以才說要親自出馬。」

「哼。是嗎？」

「拉攏巴達維亞共和國的也是妾身。山嶽派成立的宗旨就是儘可能避免戰爭，通過外交手段獲取利益。妾身作爲山嶽派的領袖，很難說不適合擔任使者一職。」

露拉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露拉調侃道。

昂麗埃塔又不是傻瓜，不可能殺害正式的使節。那樣只會讓原本就孤立無援的布列塔尼更加陷入困境。不，應該說在陷入困境之前，昂麗埃塔自己就會先被我們軍隊的復仇給殺死。

瑪巴斯輕咳了一聲，西迪則坐立不安地左顧右盼。而瓦沙克則一臉嫌棄地看着我，彷彿在說「愚蠢的蛆蟲」。

「只是覺得，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呵呵。」

「抱歉。」

魔王們同意了由我擔任使者。畢竟除了那三個人以外，從一開始就沒有魔王反對。巴巴託斯、加麥基和派蒙也勉強投了贊成票。

「怎麼了，參謀長？別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瞪着我。軍團長們現在這樣，不正是因爲擔心你一個人被送到敵營嗎？」

在這種情況下，當然不會有人傻到承認。公然反駁露拉這位實際上的總司令，是需要莫大勇氣的。所以，我這個露拉名義上的君主纔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果不其然，三人誰也沒有說話。

嗯，果然還是想不通那三個人爲什麼要那樣。之後找機會邊道歉邊問問他們好了。

＊ ＊ ＊

「請往這邊走。」

我在使節的帶領下，進入了要塞。

據守要塞的布列塔尼軍隊看起來狀況相當糟糕。首先，很少看到沒穿盔甲的士兵。這應該是爲了儘可能減輕負擔，保存體力吧。換句話說，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虛弱到連穿着盔甲都無法維持體力的地步了。

我在護衛的保護下漫步城內，士兵們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向我方。他們在瘟疫肆虐的情況下堅守要塞，會對敵軍使節表現出些許敵意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稍微提高了音量，問道：

「聽說這裏爆發了瘟疫。隔離措施做得如何？」

「抱歉。關於軍事方面的問題，我無權回答……」

使節面露難色地說道。不過，就算他有權限，也不會告訴我吧。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我並非真的期待使節回答。我用眼角餘光觀察周圍士兵的表情。他們的表情凶神惡煞，怎麼看都不像是友善的樣子。

如果隔離措施做得好的話，他們應該會冷笑或嘲笑纔對。缺乏餘裕的人，往往會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來威脅敵人。

連這種僞裝都做不到，就表示情況真的很嚴重……

（看來他們是把狀態還算好的士兵都調到這裏來了。）

我笑了。

看來昂麗埃塔女王的處境相當不妙。身爲談判代表，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消息了。

「就是這裏了。」

穿過數道嚴密的警備，我們抵達了要塞的最深處。一扇木製大門緊緊關閉。

「不好意思，請問你熟悉哈布斯堡的禮儀嗎？」

「啊，沒關係。我這次是以我軍代表的身分前來的。」

使節點點頭。他向守在門前的騎士示意。騎士大聲通報：

這裏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只有一張紅木桌孤零零地擺放在紅色地毯上。七個人圍繞着桌子，彼此交談着。

聽完部下的報告，她只是默默地點點頭，然後將視線轉向我。我正準備在她目光接觸到我的瞬間低下頭，卻突然想再多看她一眼。她的臉上彷彿散發着某種光芒，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陛下！哈布斯堡帝國的使節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

我們四目相對。

我這才從她的目光中掙脫出來，恭敬地低下頭。

她那淡紅色的嘴脣微微張開。

她就是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

「咚」的一聲從門後傳來。那是衛兵用長戟敲擊地面的聲音。接着，那扇巨大厚重的門發出「吱呀呀」的聲音，緩緩打開。

亂世之英雄。

「初次見面，布列塔尼尊貴的女王陛下。如你所言，在下正是但他林，在魔王軍中排名第七十一，蒙你抬愛，被授予了宮廷伯爵的爵位。」

其中，有一位紅髮女子，她的頭髮如同彼岸花般鮮豔奪目。

「——如果我沒認錯人的話，你就是但他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