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拖延战术 0;filibuster1; 0;41;

巴巴托斯悄声说道：

「千万别跟他对到眼，会吓尿裤子。」

我有些困惑。据我所知，魔王们大多都自视甚高，不会因为对方位阶比自己高就毕恭毕敬，也很少会对谁低头哈腰。但巴力登场时，所有魔王竟然都弯下腰，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在行礼，只是装样子而已。」

「什么意思？」

「跟巴力那老家伙对到眼就会感受到恐惧，会被吓得屁滚尿流。他们不想经历那种感觉，所以干脆装作行礼的样子，自然而然地移开视线。」

这真是太惊人了。也就是说，魔王们宁愿卑躬屈膝，也不愿与巴力四目相交。到底是有多害怕，才会让这些自尊心比喜马拉雅山还高的家伙，宁愿装模作样地行礼也要避开他的目光？

「他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好奇的话，你就盯着他看啊。」

巴巴托斯冷冷地说：

「我不会阻止你，但建议你先包好尿布。」

会议厅的大门缓缓开启，门铰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与此同时，天花板上二十盏水晶吊灯应声而碎，会议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唯一的光线，是从开启的门缝中微弱地透进来。我赶紧低下头。

「咚。」

传来一阵脚步声，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宣示主权般坚定不移。那脚步声从会议厅大门直直走向对面，分毫不差。每走一步，空气都为之震动，仿佛他一人就足以占据整座宽敞的建筑。脚步声响彻整个会议厅，在即将消散之际，又再次响起，就像一首绵延不绝的乐曲。他似乎刻意放慢脚步，唯恐会议厅承受不住而崩塌。

他在行至会议厅中央时停了下来。由于我低着头，无法准确掌握状况，但从位置来判断，他应该是在中立派成员聚集的地方附近。

「玛巴斯，近来可好？」

「……托你的福，巴力。」

「中立是一条孤独的道路，我希望你的孤独不是漂泊海上的水手的孤独，而是独自航行于汪洋大海的船长的孤独。」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在山岳派成员聚集的地方附近停了下来。

「派蒙，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

「魔王们的行动方针，原本应该经过长时间的讨论和深思熟虑后才能决定。身为最高位的魔王，我们应该尽量不干预讨论，让你们自行做出决定，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但这次，我巴力要表明我的立场。」

巴巴托斯小声说道：

「一把年纪了，没有老婆，你是怎么度过漫漫长夜的？该不会是……」

不出所料，巴巴托斯的举动引起了巴力的兴趣，他发出一声轻笑：

「在我看来，那些乐于拥抱生命的人，就像蝴蝶、肥皂泡，以及那些在芸芸众生中自以为洞悉人生真谛的凡夫俗子。」

巴巴托斯不满地嘟起嘴。

「看在你这么有趣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我也没办法，我活得太久了，说话方式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更何况，我大致上了解巴力的个性。在游戏中，巴力比巴巴托斯更热衷于战争。不，应该说他是个战争狂热分子。他相信人生的意义就在于战斗，而魔族衰落的原因正是因为战斗消失了。他是个比任何人都崇尚血染沙场的恐怖之王。那才是巴力的本质。

「战略并非仅限于战斗，我相信你也一定深谋远虑。我祝福你，即使步伐缓慢，也能稳扎稳打地迈向理想。」

不用明说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巴力指的是他不会追究巴巴托斯保护我的事。他轻轻一跃，来到我们身边，开始和六位最高位阶的魔王打招呼。如果单方面的质问也算打招呼的话……

「喔，至少在这方面，我可比那边的妓女派蒙，还有你这个老头子精彩多了。说实话，我实在很难想像你做爱的样子，应该就是插进去、拔出来、插进去、拔出来，然后『噗咻』一声就结束了吧？」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直接来到我附近才停下。

「你过奖了……巴力大人。」

（难道他知道是我散播黑死病的谣言吗？）

『技能抵消！惩罚效果消失。』

『魔王巴力发动技能「文武格下」。』

大多数的魔王都和我一样摆出同样的姿势。中立派的玛巴斯、山岳派的派蒙、平原派的巴巴托斯……只有极少数人挺直腰杆，直视着巴力所在的方向。视线即权力。我从未想过这句话会如此令人恐惧。

仅仅一句话，第八次月盟军就此成立。

正当我准备乖乖接受能力值惩罚时，有什么东西挡在我面前，那是巴巴托斯的影子。她稍微挡住了巴力看向我的视线。

「……你说他瞪我？怎么了？」

「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我对此表示感谢。」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喔？」

巴力停顿片刻，环顾四周。我不敢直视他，于是微微低下了头。

「笨蛋，闭嘴！你没看到那老头子在瞪你吗？」

「哈哈哈哈！」

「喂，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呼，吓死我了。」

『你正以武力及智力数值抵抗技能。』

周围的魔王们也跟着小心翼翼地陪笑，拍马屁拍到这种地步，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谁能想到，这些家伙就是让人间界闻风丧胆的魔王？

「靠，我怎么知道。要不是他放你一马，你早就被他捏死了。弱不禁风的家伙，非但不感恩，还一脸不爽。」

（好吧，这才像话嘛。）

「哎呀，老头子，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文诌诌的？有时候我真怀疑，我们是不是在说着完全不同的语言，只是因为某种奇迹般的巧合，才能勉强理解彼此的意思。」

巴力的笑声回荡在整个会议厅，我感觉到建筑物的每个角落都在震动，我的背脊也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发麻。

一股不祥的沉默降临。会议厅里仿佛重力加剧，巴力低沉的声音回荡着。

我无法理解。我没有做过任何会引起巴力注意的事。我们之间原本有任何交集吗？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我杀了安杜马利乌士那件事，也就是同族相残，但我不认为身为第一位的他会对这种事感兴趣。

「……」

我吓了一跳。这笨蛋萝莉！她在干什么！

「好久不见了，老头子，还是那么精力充沛啊？」

『命运的骰子在空中翻滚后，以某种奇迹般的机率停了下来！由于「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你的抵抗失败。你将受到惩罚。』

虽然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加入平原派，但也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我是弱者，弱者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抛头露面，躲在强者背后，狡猾地求生存才是弱者应有的姿态。巴巴托斯这样过度保护我，简直就像是在向周围的人宣告我们之间关系匪浅！

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不，应该说是在我脑海中回荡，仿佛要穿透我的耳膜，直击我的脑髓。我从脚底开始失去平衡，只能拼命维持住姿势。幸好事先听了巴巴托斯的警告，将力量集中在下半身，否则我早就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上了。

「开战！」

巴巴托斯发出一阵猥亵的笑声，虽然我看不见她的动作，但她八成是在比划着什么下流的手势。巴力也跟着低声笑了起来。

我并没有感到太惊讶。据我所知，在《迷宫进攻》中，巴力并没有叫做「文武格下」的技能。看来在这个鬼地方，巴力拥有的技能比游戏中多得多。

「至少我的性生活还不至于拿不出手。你居然对我的私生活如此感兴趣，真是让我又惊又喜。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请教一下你的性生活是否幸福美满。」

巴力在正中央的主位上坐下。随后，半空中出现了五六团火焰。它们代替了枝形吊灯，将会议厅照得忽明忽暗。

他对着巴巴托斯低声说道：

什么？

『魔王巴巴托斯发动技能「战法无效」。』

「我巴力，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痛快了。能有人敢跟我开玩笑，真是太好了。纯粹的战士啊，我怎能不爱你呢？」

不行，情报太少了。我没有足够的线索来判断……至少巴力的好感度要超过20，我才能窥探他的心理状态，但即使我开启状态栏，全息影像上也只显示了他那怪物般的体力、攻击力和防御力。我决定暂时保留判断。该死，我感觉脑袋里好像盘踞着一条漆黑的巨蛇。

在众人惊愕之际，巴力开始逐一念出魔王们的名字。那不容拒绝的言语，将在场六十名魔王全部纳入麾下。

我可是也活了两千年了，巴巴托斯小声抱怨道。巴力又笑了起来。

「巴巴托斯，永恒纯粹的战士。」

「第九位，派蒙。」

「在。」

派蒙优雅而迅速地走到会议厅中央。她提起礼服的两端，恭敬地行礼。

「小女子派蒙，愿听从你的差遣。」

「我任命你为第一军团军团长。率领山岳派向图顿王国和巴达维亚共和国进军！务必将人类撕成碎片，让他们再也无法呼吸到空气。我授权你全权指挥山岳派。」

「遵命。」

派蒙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位反战和亲人类主义的代表人物，竟然毫不犹豫地臣服了。我曾在《迷宫进攻》中见证她为了贯彻亲近人类的战略，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因此我对此感到无比震惊。那位派蒙，竟然毫无异议地答应了进攻人类国家的命令！

「第五位，玛巴斯。」

「啊啊。」

玛巴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会议厅中央。他没有鞠躬，而是将右手放在胸前。那是军礼。

「高贵的玛巴斯，请你下令。」

「我任命你为第二军团军团长。率领中立派向安纳托利亚帝国和波利图尼亚王国进军。彻底蹂躏大陆东部。」

「大陆的东方，今后将被称为沙漠。」

玛巴斯像是对自己发誓般说道。

「第二位，阿加雷斯。」

「好耶～」

坐在上座的女子站了起来。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会议厅中央。她啪地一声用手拍了一下额头，算是完成了军礼。

「机智的阿加雷斯，尽管吩咐吧。」

「我任命你为第三军团军团长。率领无所属的魔王们，击溃莫斯科王国和卡尔马联盟！让人类知道，大陆的北方原本就是永冻之土！」

「咦～人家不喜欢寒冷的地方……没办法。今后大陆的北方，将不会再有人类看到雪景了。」

「将担任第七军团军团长兼总司令官。我将独自一人，摧毁法兰克帝国。魔族大军将分为七个军团，带来七股毁灭的洪流，七重炼狱般的哀嚎。同胞们！让人类见识见识，谁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主人！」

巴巴托斯昂首阔步地走到前面。即使身边都是赫赫有名的魔王，她也依然开朗地说着话。

她略显浮夸地张开双臂，单膝跪下。

接着，巴力的声音朝我们传来。

「我要去的地方很明显吧？对吧？」

女子浅浅一笑，但仍保持着符合军礼的姿势，站在会议厅中央。

「第八位，巴巴托斯。」

一名男子点点头，站到会议厅中央。

巴力说道。

「太棒了！我要把那些人类全部咬碎！」

魔王们之间的气氛高涨起来，战斗意志开始沸腾。所有魔王都参与的月盟军，这是两千年来的第一次。蹂躏、征服、毁灭。这些专为魔王而生的词汇，此刻正盘旋在会议厅中。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开始流口水。

「了解。」

「哎呀呀，只有人家被分配到无聊的工作，真是的。巴力大人你真会开玩笑。」

她将右手放在胸前。至此，山岳派、中立派、无所属、最高位魔王、平原派，所有魔王都已点名完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他站起身，拔出背上的剑。

「月盟军！进军！」

「第四位，加麦基。我任命你为第五军团军团长。与第七位的亚蒙一起，在后方支援所有军队！你们将驻守在我们魔族的领地。」

「我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你叫我呢。」

「而我，巴力。」

下一刻，会议厅中响起了野兽般的怒吼。

「我任命你为第六军团军团长。向哈布斯堡帝国进军。我授权你全权指挥平原派。」

「第三位，瓦沙克。我任命你为第四军团军团长。与第六位的华利弗一起，歼灭伯尼西亚王国的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