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大聯合 0;51;

我們立刻將外交文書送了出去。

「我等僅是去討伐盤踞在法蘭克西部的魔王阿加雷斯。」

「我等並無意侵犯法蘭克，只求借道通行……哈布斯堡攝政巴巴託斯。」

這便是所謂的「假道伐虢」吧。

嘴上說着只是借道，但這個時代軍隊所經之處，盡是掠奪和破壞。沒有哪個君主會坐視自己的領土和人民遭受侵害。

我這樣說完，露拉歪着頭問道：

「可是主君，法蘭克的昂麗埃塔女王不也是這樣的君主嗎？」

「呃，嗯……那傢伙爲了打敗自己的母親，不惜勾結外敵，簡直瘋了。不能相提並論。」

偶爾也是會有例外的，只是偶爾。

我和露拉在帳篷裏喝着紅茶。我的計策被採納了，魔族軍隊正在緊鑼密鼓地備戰。爲了最大限度地縮小人類士兵和魔族士兵之間的差異，他們決定統一製作純白的軍服等等，雖然都是些小事，但約翰的工作卻堆積如山。

我以專注於外交事務爲藉口，一直在偷懶。在大家都在忙碌的時候，只有我和露拉像現在這樣悠閒地享受下午茶時光。

「順便一提，這也是最後的妥協機會。昂麗埃塔真的可以很乾脆地讓我們通過。她大可以把阿加雷斯據爲己有，不與我們爲敵。」

這種情況下，雖然一些領地會遭到破壞，但戰爭不會擴大。即使昂麗埃塔是一位好戰的君主，也應該會考慮一下這個問題。

「只是問題在於政治上的壓力吧。」

「政治上的壓力？」

「現在的法蘭克帝國，實際上是由昂麗埃塔女王掌控的。法蘭克的貴族們之所以容忍這種暴行，只是因爲昂麗埃塔女王的軍隊太過強大了。」

法蘭克每年都會發生大大小小的叛亂。有的是貴族發起的，有的是被共和主義思想感染的少數民衆發起的。每次昂麗埃塔都會毫不留情地鎮壓叛軍。

「如果昂麗埃塔答應了我們的要求，法蘭克人肯定會憤怒。平時對付自己人毫不手軟，一到魔族入侵就輕易避戰。你這個女王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喝了一口紅茶。溫暖的液體輕撫着我的胃。雖然我不知道紅茶是什麼味道，但我很喜歡這種溫暖的感覺。我可是來自寒冷都市的男人，紅茶熱一點也無妨。

「很有可能會爆發大規模的叛亂。昂麗埃塔無論如何都會有所顧忌。」

「……我不知道。我認輸。主君你也知道，我不擅長這種陰謀詭計。」

「好，放馬過來吧。反正你也不過是魔王軍的走狗。你們主張的理由全都是謊言。呵，你們就會來這套，想打泥巴仗是吧。」

布列塔尼王國擁護王權神授說，而巴達維亞共和國則是共和主義的領頭羊。這兩個國家在上次的法蘭克內戰中也互相交戰過，說穿了就是敵對關係。

露拉咂了咂舌。

「這就是陷阱？在我看來，這只是一份典型的宣戰外交文書。」

「主君你真是厚顏無恥。」

昂麗埃塔對阿加雷斯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事實，魯道夫是魔王軍的走狗也是事實。究竟是誰的錯比較大？當然是能把事情鬧大、說得更冠冕堂皇的那一方會贏。

「昂麗埃塔會以爲自己是在拒絕魔族軍隊的請求。但事實並非如此。她拒絕的，自始至終都只是哈布斯堡帝國攝政的請求。」

第二回合開始了。

「沒錯。其實昂麗埃塔無論選擇哪一邊，對我來說都是有利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我笑了。

「哎呀，被你發現了。」

所有外交文書都是以巴巴託斯的名義發送的。巴巴託斯被認爲是人界最強大的魔王。由他來代表魔族軍隊的意志，再合適不過了。

「等昂麗埃塔拒絕了我們的外交提議，我們就讓魯道夫發表聲明。法蘭克拒絕了人類討伐魔王的提議。爲什麼人類要包庇魔王……」

「……」

「嗯？」

這種時候，誰的聲音大，誰就贏了。

「你看這個。」

「接下來，就是輿論戰了。我們要是強硬起來，昂麗埃塔也一定會反擊。」

我笑了笑。

「你再仔細看看。」

從吞噬法蘭克的侵略者，變成守護法蘭克的英雄。面對如此誘人的獵物，昂麗埃塔不可能退縮。戰爭，在所難免。

「對於法蘭克的態度，我深感遺憾。無論如何，魔王都必須被消滅。無論法蘭克是否同意，我，魯道夫·馮·哈布斯堡，都將爲了人類而討伐魔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露拉？」

「她有這個自信。同時，她也會認爲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如果擊敗了魔族軍隊，昂麗埃塔的政治地位將會迅速提升。」

「不明白。」

露拉搖了搖頭。我不禁嘆了口氣。爲什麼露拉這麼聰明，一遇到這種計謀就變得像個孩子一樣呢？人真是複雜的生物。

我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那是那份要求借道的文書的副本。露拉快速瀏覽了一遍。

「真是個壞心眼。主君你要是少一點壞心眼，應該會更有魅力。」

這就是所謂的偏見。他們絕對想不到，魔族軍隊會派一個人類作爲總司令進攻。他們在拒絕巴巴託斯提議的時候，肯定也只會認爲自己是在拒絕一個魔王的要求。

「等昂麗埃塔一反擊，就讓巴達維亞共和國發表聲明，說要跟我們合作。」

我一邊喝着紅茶，一邊說道：

「表面上就說是要討伐魔王。」

「我的意思是，不給他們任何協商的餘地。昂麗埃塔那邊肯定會慌了手腳，派使節團來交涉。他們會說，不知道這是哈布斯堡陛下的意思，只要是由人類組成的軍隊，就可以通過……總之會想盡辦法拖延時間。」

「昂麗埃塔應該會選擇開戰吧。」

「……！你這是要給那位傀儡皇帝一個參戰的理由！」

雖然有點對不起昂麗埃塔，但她確實犯了錯誤。我不會給她彌補錯誤的機會。我必須一鼓作氣，乘勝追擊。無論使節團說什麼，我都會反問他們：「所以你們到底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討伐阿加雷斯？」

我裝作沒聽見，自顧自地說道。我的信條就是對自己不利的言論充耳不聞。

「你看最下面的發送人。寫的是『哈布斯堡攝政巴巴託斯』吧。」

我輕輕一笑。

「但這其中也暗藏陷阱。」

「不是有可能爆發叛亂，而是主君你會插手其中，強行挑起叛亂。這樣做才更符合你的作風。」

而「這方面」是我的專長。

露拉再次仔細閱讀文件，眉頭緊鎖。

「……」

當雙方都有過失、都有立場的時候，真相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誰能煽動更多人。到頭來，只有這個纔是重點。

我一定要趁這個機會除掉昂麗埃塔。如果放任不管，昂麗埃塔遲早會完全控制法蘭克帝國。到時候布列塔尼王國和法蘭克帝國將會在一個強大的君主統治下合併。一個超級大國的出現對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我纔不會上這種當。

這就是第一回合。利用信息差，對敵人發動奇襲。

我點了點頭。

露拉似乎被我的話驚呆了，小聲嘀咕了一句。

昂麗埃塔八成會覺得自己被擺了一道。

她原本以爲是要對付魔王軍，結果魯道夫皇帝突然宣佈御駕親征，連巴達維亞共和國都參戰了。戰爭的局勢完全超乎預期。

「可是，只有巴達維亞共和國一個國家，會不會不太保險？」

「我們再去煽動最近獨立的那些自由都市。」

我立刻回答。

「雖然對戰力沒有什麼幫助，但如果那些都市一個接一個發表聲明支持我們，就能產生政治影響力。」

「原來如此，還有自由都市這步棋……」

露拉陷入沉思，點了好幾下頭。

昂麗埃塔一定會不斷抗議說這是欺騙、是詭計。她一定會想盡辦法拉攏那些自由都市。她根本不知道，那些自由都市的幕後是派蒙的解放同盟在撐腰……

這樣一來，輿論戰的「聲音大」就由我們這邊佔據了。

「父親大人，我回來了。」

這時，黛西走進了軍營。穿着女僕服的黛西懷裏抱着一個長長的箱子。我欣喜地站了起來。

「你終於來了，露拉，這是要送你的禮物。」

「禮物？」

「我早就想送你了，現在總算準備好了。來，快打開看看。」

露拉皺着眉頭，走向黛西。

「主人，該不會又是那種開襠的暴露服裝吧？」

「哎呀，你怎麼老是被騙啊？我發誓這次絕對不是那種禮物。」

「這世上沒有幾件事比得上主人的良心不可信。」

露拉半信半疑地接過木箱，將它放在地上打開。箱子裏裝着一根長長的棍子，棍子上卷着厚厚的布料。露拉拿起布料展開。

『露拉·德·法爾內塞的好感度上升1！』

你完全有資格獨當一面。

我可以斷言，這是迄今爲止我見過最美的笑容。

我輕撫着露拉的瀏海。

「……」

「內定由露拉擔任副司令。」

「他們的輕敵，正是我想要的。魯道夫總司令已經是個死人了，實際上的總司令是你。」

「法爾內塞家族已經滅亡。露拉，現在你就是法爾內塞本身。向大陸證明，他們到底拋棄了怎樣的人物。你是在向那些拋棄你的人復仇。」

「當然，就算這樣做，大家還是會懷疑。反正你只是個沒有實力、沒有功績的年輕女子，只是個名義上的副司令。尤其是布列塔尼軍，他們一定會無視你。」

那是一面旗幟，一面繪着藍色繡球花的旗幟。

那一刻，耳邊響起了效果音。

露拉愣愣地看着旗幟。

我珍貴的第一位愛人。

「我……我只是個被家族趕出去的娼妓……我根本沒有資格使用這面旗幟……」

「派蒙在上次的要塞攻防戰中也見識過你的才能。他們兩個都是實力至上主義者，不會因爲你是人類就拒絕聽從你的指揮，他們沒那麼愚蠢，也沒那麼迂腐。至於瑪巴斯，我會去說服他。」

露拉用手背擦去眼淚。但眼淚依然不停地流淌。擦了又擦，眼淚卻沒有停止，露拉只好放棄，將旗幟緊緊抱在懷中，抬頭看着我。

「那當然是巴巴託斯軍團長閣下或瑪巴斯軍團長閣下囉。」

「我說過了，我們這次不是以月盟軍，而是以魯道夫皇帝的軍隊行動。如果副司令是由魔王擔任，別人一定會懷疑這到底是不是人類的軍隊。由身爲人類的你來擔任，對我們比較有利。」

好感度鎖解除了嗎？一直停留在99的好感度終於達到100了。雖然這是值得紀念的第一次完全攻略，但我一點也不在意。我的視線完全停留在露拉的臉上。

露拉的臉上滿是淚水，但她卻微微一笑。

「……嗯，我的主人。」

那是象徵法爾內塞公爵家的旗幟。

我用手指輕輕拭去露拉的眼淚。

「巴巴託斯絕對不會有怨言的。」

我的小軍師。

我輕笑了一聲。

「不對。」

我露出神祕的微笑。

「那些軍團長閣下……怎麼可能聽我指揮……」

「露拉，這是你的旗幟。」

「我……我當副司令？」

露拉的綠色眼眸睜大了。

『露拉·德·法爾內塞的好感度達到100！』

「露拉，我能做的只有這樣了。外交和輿論都交給我，我會處理好的。但最後的戰爭，就需要你的力量了。」

金黃色柔軟的觸感從我的掌心傳來。

『至死不渝的愛情！對方將你視爲完美的戀人。這份驚人的愛意將爲對方帶來新的稱號。』

「這次的遠征軍是由魯道夫皇帝擔任總司令。你覺得副司令會是誰？」

對於被家族視爲不存在的孩子，最終甚至被賣作性奴的少女而言，家族是既愛又恨的存在。但現在，你代表了那個家族。這既是對曾經無視你的家族的復仇……也是無與倫比的成就。

「我會給你這個資格。」

露拉的臉頰上流下了細細的淚水。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