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謀略的時代 0;11;

「撤退。」

弗利茨·馮·羅森貝格邊境伯爵說道。他的灰色眼眸映照着骨龍的身影。紅色野豬騎士團的一百名騎士隨着馮·羅森貝格的一句話調轉馬頭。他們沒有絲毫的疑問。

副官說道。

「伯爵大人，是巴巴託斯。幾乎可以確定是月盟軍。」

「他帶領着毫無效率可言的骸骨軍隊。」

伯爵冰冷的聲音響起。儘管聲音小到幾乎被馬蹄聲掩蓋，但對於感官比普通人發達得多的騎士團來說，卻是清晰可聞。

「他追求的不是效率，而是藉口。藉口菲利普戰爭，讓巴巴託斯介入其中。」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說這是月盟軍的安排嗎？」

「必須向皇帝陛下報告此事。」

副官苦笑着說道。

「陛下會做出妥善的應對嗎？」

「我對中央不抱任何期望。但首都還有皇太子殿下。他必須掌握軍權。」

副官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在向陛下報告之前，先向皇太子殿下報告？」

「間隔三個小時報告。三個小時的時間足夠皇太子殿下與中央軍司令部取得聯繫。」

邊境伯爵。爲了守護邊境，邊境伯爵家族被賦予了極大的自由。他們可以徵召超出法律允許範圍的軍隊，並且免除各種義務。他們與一個地區的國王無異。自然而然地，帝國中央認爲邊境伯爵隨時可能發動叛亂。

邊境伯爵在過去五百年裏沒有被扣上叛亂罪名的原因很簡單。邊境伯爵始終支持正統繼承人。無論皇太子的人品多麼惡劣，能力多麼低下，邊境伯爵們都只因爲他是第一順位繼承人而支持他。通過這種始終如一的態度，邊境伯爵得以置身於中央的政治鬥爭之外。

「戰爭結束時，三皇女殿下恐怕會失去理智。」

「不是皇女殿下，而是艾瓦特里埃伯爵。」

羅森貝格伯爵斷然說道。

如果中央的貴族們無意間聽到這段對話，一定會大驚失色。僅僅是這一兩句話，就足以讓他們以侮辱皇室和叛國罪被處以三族滅門的刑罰，而且毫無辯解的餘地。然而，無論是副官還是羅森貝格伯爵，抑或是百名騎士中的任何一人，都沒有露出絲毫的驚訝或畏懼之色。對他們來說，帝國只不過是一個工具罷了。

「太過份了。我的性格哪裏……」

「反正人生只有一次。轟轟烈烈地滅亡吧。」

副官小心翼翼地問道。

青年苦着臉說道。

「對。有誰的名字能讓人心生嚮往嗎？」

「與其被當作叛徒的家族，不如轟轟烈烈地走向滅亡。」

「那，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羅森貝格伯爵用一如既往冰冷的聲音說道。

女子輕蔑地哼了一聲。

是帝國的未來重要？還是家族的未來重要？抑或是人類的未來重要……副官一邊思考一邊說道。

青年嘆了口氣。

女人和青年。兩人是女皇的影子。

金髮青年。曾是紅色要塞指揮官的男子走進了破舊的馬廄。這座位於城郊的馬廄早已破敗不堪，看起來像是無人使用。這是僞裝。這裏是一個團體成員們祕密聯絡的據點。

他們爲了帝國的存續和女皇的霸權奉獻了一切。他們沒有固定的名字和身分。必要時，他們會成爲商人、鍊金術士，也會成爲刺客。

「隱瞞身分不就行了。」

「……」

＊ ＊ ＊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聽說除了你和騎兵隊以外，山城守備軍全軍覆沒了是吧。這樣一來，僞造身分就不是什麼難事了。就借用那裏守備軍中曾經小有名氣的人的名字活動吧。紅色山城的倖存名將，唯一帶領着部下活下來的英雄。就以這樣的形象繼續下去就行了。」

「要領導民衆，至少也要有點名聲吧。我可是連街頭巷尾的母狗都不如啊。而且我還是個敗軍之將，失去了紅色要塞的敗軍之將。」

「另一條路呢？」

女子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皇太子殿下繼承皇位。帝國將從內部腐爛崩潰，最終走向滅亡。而我們邊境伯爵家族將獲得始終沒有背叛國家，始終致力於守護人類的名聲。即使帝國滅亡，新的國家建立，我們的真心也會得到認可。」

「庫爾茨。」

「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帝國存活下來的路。艾瓦特里埃伯爵超越皇太子，篡奪皇位。帝國將陷入混亂，但最終會艱難地恢復過來。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邊境伯爵家族將會滅亡。」

「帝國滅亡的路。」

青年說道。

「嗯，算上我到這裏的時間，大概過去了二十分鐘。」

「唉……皇女殿下暫時命令你和騎兵隊一起行動。」

「話雖如此……還是覺得有點可惜。」

「不是吧，姐姐，哪有隨隨便便就能當義兵將領的啊？」

女子冷冷地瞪了青年一眼。青年尷尬地笑了笑。

「萬一艾瓦特里埃伯爵真的奪取了政權，伯爵大人你打算怎麼辦？」

「啊？」

他喃喃自語道。

「別裝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反正你本來就打算找機會除掉他吧？」

青年帶着懇求的語氣說道。女子嘆了口氣。

青年託着腮幫子沉思着。

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剛剛的事嗎？」

「……這樣啊。這樣的話應該可行。嗯，至於騎兵隊那邊，就說爲了招募義勇軍，不得已才借用故人的名字吧。如果再補充說這最終會發展成守備軍的復仇，應該不難說服他們。」

「紅色山城代理指揮官？嗯，還算合適。到時候我會在交付資金時一併給你身分證明。雖然和你這個人的性格比起來，這個名字有點太可愛了。」

伯爵的灰色眼眸閃爍着陰沉的光芒。

「不，不會是要我去和月盟軍作戰吧？」

「他本來是個好人，可惜對女皇陛下毫無興趣。不效忠帝國之主的軍人，雖然遺憾，但也只能排除掉了。」

「聯合其他邊境伯爵，進攻黑山脈的另一邊。我們將被徹底包圍，最終全軍覆沒。但邊境伯爵家族將作爲人類的守護者，名垂青史。到那時，我們也只能仰仗各位了。就算滅門也在所不惜。」

青年從建築的角落裏取出了一顆水晶球。隨着咒語的念出，水晶球發出了光芒。片刻之後，水晶球散發出藍色的光芒。光芒形成了一道淺淺的光幕，將一名女子的身影投射在其中。

「看來皇女殿下那邊沒有任何動靜。馮·羅森貝格最終還是選擇了效忠那個廢物。真是老古董的行爲。」

「也許會吧。」

第一皇子，帝國的皇太子，和他父親一樣無能。他不僅無能，人品還極其惡劣。在極少數的高級貴族之間流傳着一個祕密。那就是第一皇子與他的弟弟們一起強姦了自己的親姐姐。在接二連三的強姦之後，皇太子的姐姐，第一皇女，選擇了自殺。雖然對外宣稱是因病去世。

「區區一百名騎兵能做什麼？月盟軍會越過紅色要塞，席捲大陸北方。到時候肯定會出現難民。你要招募這些難民，組建義勇軍。從現在開始，你就是義兵將領了。菲利普的資金會在一週內到位。」

「就叫庫爾茨·施萊爾馬赫好了。」

「呃，嗯……他看起來不像什麼壞人啊。」

「伯爵大人，哈布斯堡帝國會滅亡嗎？」

「姐姐，馮·羅森貝格回來了。」

「幸好月盟軍在適當的時機採取了行動。多虧了他們，我還沒出手，守備軍就全軍覆沒了。嗯，一個不小心，庫爾茨·施萊爾馬赫差點就因爲獨自一人留在後方而犧牲了。我稍微透露了一下敵人是月盟軍先鋒部隊的消息，你猜怎麼着……他們居然都說要留下來死戰到底。」

女人厭惡地看着青年。

「說到底，你只是用一句話就讓守備軍全軍覆沒了。真是陰險狡詐。」

「那、那不是我殺的。是他們自己選擇了死亡。請不要把我當成怪人……」

女人搖了搖頭。在她看來，這個青年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人模人樣，但骨子裏卻已經腐爛不堪。但他很有能力。而且真心誠意地效忠女皇陛下。只要有能力和忠誠，人格缺陷什麼的都可以忽略不計。

「總之你辛苦了。接下來也請再接再厲。別忘了回報馮·羅森貝格的動向。」

「邊境伯爵的軍隊被月盟軍打得落花流水，掌握了軍權的女皇陛下親自出馬，一舉平定了局勢……女皇陛下果然英明神武。亂世梟雄，這個詞就是爲女皇陛下量身打造的。」

「嗯，差不多吧。別在外面惹是生非，好好保重。」

就在女人要從水晶球中消失時，青年抓住了她。

「啊，姐姐。等一下。我還有個問題。」

「什麼事？」

「關於女皇陛下。她是怎麼那麼早就知道月盟軍會入侵的？」

青年皺起了眉頭。

「很奇怪。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議。我們的影子雖然很能幹，但魔王軍中並沒有我們的間諜。」

「庫爾茨。」

「嗯？」

女人微微一笑。

「別多管閒事。知道的太多對你沒好處。」

水晶球的光芒熄滅了。馬廄陷入一片寂靜。

青年長長地嘆了口氣。

＊ ＊ ＊

「好處很多。非常多。」

由派蒙率領的山嶽派軍團。

魔界中，無論男女，喜歡被魔物侵犯的魔族都不在少數。但是，喜歡侵犯魔物的魔族卻是鳳毛麟角。對此，西迪曾發言表示「被侵犯者，理應也有侵犯他人的義務」，強烈批評了當今魔界的風氣。當然，西迪的批評除了讓魔族社會感到震驚之外，沒有引起任何反應。

「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偷偷把月盟軍成立的消息告訴人類，你到底想幹嘛？」

「姐姐！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還有超過一半的軍團甚至還沒有出兵。在這種情況下，第六軍團就已經早早地建立了進攻大陸的橋頭堡，這對自尊心極強的魔王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消息。一直以來都在拖延的魔王們也紛紛開始準備軍隊。

第二軍團和第三軍團相繼舉行了出征儀式。第四軍團的任務是後方支援，所以很安靜。第五軍團只有兩位魔王，所以沒有舉行盛大的出征儀式就出發了。除了巴力獨自組成的第七軍團以外，現在只剩下第一軍團了。

她仔細地看着地圖。旁邊是山嶽派中僅次於派蒙的十二席西迪，正在喋喋不休地說着。

「有啊。我怎麼會不理西迪呢？」

派蒙嫣然一笑。

「當然是有好處。」

西迪嘟起了嘴。

西迪的性癖好是出了名的怪異。首先，她同時擁有男性生殖器和女性生殖器。她原本是個女人，但經過精密的手術後，也擁有了男性的生殖器。到這裏爲止，還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像西迪這樣故意變成雙性的例子在魔界並不少見。問題是她不分種族，無論是哥布林還是奧克都喜歡與之交媾。就連對淫樂相當寬容的魔族們也對此感到厭惡。

月盟軍第六軍團佔領了黑山脈的通道——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魔王軍。

「啊，姐姐。那些傢伙真的讓人火大。說什麼山嶽派人多，行動遲緩，魔界的尊嚴都被丟光了。真想把他們的屁股都捅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