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最漫長的十五分鐘 0;51;

「……確實不是什麼好看的景象。」

我的舌頭自動自發地動了起來。腦袋還沒有從衝擊中清醒過來。但顯然我沒有好好管教我的舌頭，讓它乖乖地閉嘴，靜靜地觀賞這種狀況。

「我不太清楚，但聽說那傢伙是個奴隸販子。是個抓人來賣的傢伙。招待這樣的人，反而會引起民衆的反感。說要爲民衆着想的聖女，竟然袒護奴隸販子，真是令人驚訝。」

沒錯。說得好！

在這種情況下，辯稱這魔法影像不是僞造的，是下下策。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是用什麼手段把羅利塔這個假名字安在我頭上，但他們既然這麼理直氣壯，應該也準備好了證明真相的手段……等等。

他們怎麼知道羅利塔就是我？

我一直都非常小心地使用假名。雖然我向露拉透露了我的名字，但我從來沒有告訴傑克我是但他林。可是他們是怎麼……只憑長相就認出我來了？不可能。我只不過是個無名小卒的魔王。他們根本沒有調查的管道。可是，他們到底是怎麼…….

…….

派蒙。

（就是你這傢伙搞的鬼吧。）

我的思緒在短暫的麻痺後，瞬間恢復了清明。腦袋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對了，是拉菲絲告訴我的。派蒙一直在收集關於我的情報。

傑克·奧蘭德。那傢伙的老爸肯定是薩丁尼亞王國的富豪。他肯定會動用所有財力，去調查羅利塔是什麼來頭。

派蒙、傑克的老爸，這兩個人都投入了自己的資源來獲取我的情報……然後雙方的情報網連接起來了。原來如此。

派蒙一直懷疑是我散播了黑死病。就在這時，她發現我僞裝成藥草商人活動的真相。我以黑藥草爲誘餌，拉攏傭兵公會等勢力，在城市裏放火……在派矇眼裏，我就是散播黑死病後，帶着黑藥草招搖過市的傢伙。這個蠢女人！

「當然，你殘忍地拷問一個年輕人這件事也很重要，但還有更大的問題。那就是，你就是散播黑死病的元兇。」

「哈。」

很好。你的攻擊確實讓我明白了，聖女格菈茜亞。

你是想先給我貼上魔王殘暴的形象，然後再把黑死病的罪名推到我身上嗎？然後再拿出派蒙收集到的證據？該死，真是太棒了。真是漂亮的組合拳。

不行。就黑死病的事爭論下去，對我沒有好處。大衆根本不在乎真相！

光是揹負黑死病的嫌疑，就會在辯論中處於劣勢。黑死病最大的受害者是平民百姓。他們會被煽動起來的……我必須要推翻那段影像……可是要怎麼做？

不出所料。什麼昆庫斯卡商會之類的，都是些老掉牙的說詞。

派蒙只是悠哉地笑着，我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她現在似乎是在幫我說話，但很有可能是僞裝戰術，畢竟我和她是敵人。

如果我說這是僞造的……他們就會反駁說：「在還不知道你是代表發言人的情況下，我們爲了陷害你這個排名第七十一位的魔王，竟然大費周章地僞造這些文件嗎？」這樣我要怎麼反駁？說是用魔法僞造的……不對，說不定還有魔法可以檢驗文件上是否有魔法？

……對了。就在這裏，再次發動人身攻擊。揭露聖女格菈茜亞的醜聞，趁她慌亂之際，把這件事不了了之。雖然大家還是會懷疑我，但至少可以扭轉局勢……

「……」

「……真是可笑，魔王包庇魔王，你的話語毫無可信度可言。你一開始就說這是僞證，那請你解釋解釋，這究竟要怎麼僞造？」

派蒙，你真是太不明智了！想想山嶽派的未來吧！你可是魔王軍最大派系的領袖！就算你現在對我懷恨在心，也不能因爲這種情緒而誤了大事，這簡直是昏君，不，是暴君的行徑。拜託你理智一點！

「是的。都是僞造的。稍微動點腦筋，就知道這根本不合邏輯。一個小小的個體，怎麼可能製造出毀滅整個大陸的瘟疫呢？」

派蒙輕輕一笑。

格菈茜亞聖女瞪視着派蒙。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違背了約定。

肯定是派蒙向人類軍隊泄露了情報。但是我現在沒有辦法證明這一點！這會變成強詞奪理。明明我說的是實話，卻會變成強詞奪理……可真是豈有此理！

「更何況，但他的排名才第七十一。是魔王中最弱的。如果他真的能隨心所欲地製造出黑死病，那這個大陸早就落入我們魔王的手中了。我是排名第九的魔王派蒙。我在此聲明，但絕對沒有這種能力。」

「…….」

「真是胡說八道。」

有人走到我身邊。是這場鬧劇的罪魁禍首，派蒙。

（就說那本帳簿是僞造的。）

怎麼辦。

「真是荒謬。怎麼可能有人爲地製造出這種瘟疫。」

「首先，但他林拷問人類的影片就是僞造的，誰能保證影片中的人真的是但他林？」

不行，這和剛纔的邏輯一樣！被魔法放大的帳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但他林這個名字，是用花體字寫的。是我和昆庫斯卡商會簽訂的，關於黑藥草農場的契約。這麼大量的文件，不可能在辯論開始後才全部僞造出來。

聖女開口說道：

「你……」

（就說那個人不是我。）

魔王指控另一個魔王是犯人，這件事的影響力將會非常巨大。但是，派蒙，你這樣做，就會徹底成爲平原派的敵人……你真的要冒着這樣的風險，也要置我於死地嗎？

我必須儘快結束這個話題。

還是相信聖女的話？

「聲音和長相都一模一樣，根本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聖女冷笑一聲。

「是你製造了黑死病。證據確鑿，你在瘟疫爆發之前就已經找到了治療方法，甚至還動員了整個大陸的藥草公會來收集治療藥材。如果你不是黑死病的始作俑者，你怎麼可能知道這種還不存在的疾病的特效藥呢？」

就在這時。

不行。如果他們提議驗證神器是真是假怎麼辦？我對魔法一竅不通。說不定有什麼魔法程序可以辨別神器是真是假。不，一定有的。所以他們纔會這麼自信滿滿。如果貿然進攻卻遭到反擊，就會真的失去先機。

這樣一來，就會變成人類軍隊爲了陷害我一個人，竟然動用變形魔法，編造出這樣彌天大謊。在代表發言人還不知道是誰的情況下，竟然只針對我一個人？

（就說那是僞造的。）

對面的聖女也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我也一樣感到驚訝。從情況來看，派蒙和聖女肯定是串通好的。派蒙提供資料，讓我成爲代表發言人，然後聖女再拿出準備好的資料，把我打倒在地。難道不是這樣嗎？

我面無表情，心裏卻在拼命地想辦法，聖女格菈茜亞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我們知道，但他林，你就是第一個發現黑藥草功效的人。根據這本帳簿……」

答案很明顯。他們當然會相信聖女的話！該死，傑克·奧蘭德！

不知道派蒙有沒有注意到我的眼神，她開口說話了。

我差點就對她破口大罵。難道這個傢伙，竟然想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幫着那個聖女說話嗎？那我就真的完了！

「……僞造的？你是說，這麼多證據都是僞造的嗎？」

（不行，這樣不行！）

「你拿出來的東西都是僞造的。」

「你製造了瘟疫，並以此牟取暴利。現在整個大陸的百姓都飽受黑死病的折磨，生不如死……你爲了自己的利益，犧牲了整個大陸！」

她說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繼續否認黑死病的事很容易。只要一口咬定都是你們捏造的，都是無稽之談，反正就不是我就好了。但是看到這些證據的民衆會怎麼想？他們會相信我嗎？相信這個剛纔纔在衆目睽睽之下，殘忍拷問傑克·奧蘭德的我？

就說那不是我，而是某個人假扮我的。這個世界有變形魔法。要變出一模一樣的我，簡直易如反掌。就算有魔法可以辨別神器是真是假，也不會有魔法可以辨別神器投影出來的人是真是假。

哈。派蒙是昆庫斯卡商會的老顧客。她肯定和商會有關係。她一定是利用這層關係，把帳簿之類的東西弄到手，然後交給他們……這個女人，真是處心積慮……不對。派蒙的事以後再說。我現在沒有餘力去管她。

「那可能是變形魔法，這個世界上存在着能夠完美變身成他人樣貌的魔法，身爲七環元素術士的我同樣辦得到。」

派蒙輕輕揮動手臂，口中念出一段約三句話長度的咒語，紅色光芒隨即將她籠罩。片刻之後，光芒消散，原本派蒙所在的位置出現的竟是聖女格菈茜亞的身影。

「像這樣完美複製他人外貌是完全可行的。」

頂着格菈茜亞面容的派蒙露出微笑，她再次揮動手臂，解除了魔法。

「人界像我這樣的魔法師多得是，讓我來猜猜看你們的手法吧。你們找來了一名魔法師，讓他變成但他林的模樣，然後在某個森林裏演了一齣戲，這就是真相。」

「你的意思是，我們早就知道你們會讓但他林擔任代表發言人？」

格菈茜亞聖女高聲質問道。

「難道你要說，尋找演員、準備魔法、拍攝影片，這些事情在短短一兩天內就能完成嗎！那傢伙露面還不到一個小時，我們就在這短短時間內準備好所有資料、魔法神器和文件檔案？」

她語帶嘲諷地說道：

「真是厲害啊，看來你非常瞭解魔王們是如何狡辯的。」

我預料之中的反駁果然出現了，的確，這說不通。

我無法承認這些證據是真的，這點毋庸置疑。但我也不能攻擊這些證據是假的，因爲它們的完成度太高，數量也太過龐大，不可能是臨時捏造的。

現在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我無法肯定也無法否定，只能繼續胡攪蠻纏下去。我不明白派蒙爲什麼突然要幫我，但想擊敗格菈茜亞的邏輯可說是難如登天。

我轉頭看向派蒙：你到底想做什麼？這一切該不會是你設下的陷阱吧？別以爲你幫了我，我就會感激涕零，放你一馬。

……啊，我知道了，你是想假裝幫我，藉此洗脫自己的嫌疑吧？真是愚蠢至極的手段，你以爲巴巴託斯和我會這樣就放過你嗎？太天真了。

派蒙緩緩開口說道：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們當然是老早就開始僞造資料了。」

「哼，你的意思是我們有預知能力嗎？預測到但他林會成爲魔王軍的代表發言人？真是可笑。」

「你們當然沒有預知能力。」

派蒙嫣然一笑。

我頓時目瞪口呆。

「但你們之所以事先掌握到但他林會成爲代表發言人的情報，是因爲這個情報是我，排名第九位的派蒙，泄露給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