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百合戰爭 0;21;

「幕後有人。」

昂麗埃塔女王說道。

坐在帳篷裏的將領中，有一人問道：

「幕後……是什麼意思，陛下？」

「幕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爽快到讓人忍不住想笑。」

紅髮的年輕女王冷笑了一聲。她和平時不同，氣氛十分冰冷。

「被人欺騙也就算了，人生在世，誰沒被騙過一兩次？在那上面多加一筆，又能怎樣？就算出現意料之外的敵軍增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人生就是人喫人的鬥爭。但是，各位，但是……」

昂麗埃塔女王用拳頭砸向桌案。砰的一聲，聲音在帳篷裏迴盪。

「這兩件事同時發生，我絕不原諒。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該死的狀況！」

將領們沉默了。君主發怒時開口說話，無異於挺身走向發怒的野豬。

昂麗埃塔喘息了一會兒，突然輕聲笑了起來。將領們面面相覷，面露難色。原以爲她會大發雷霆，現在卻笑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各位，你們看，共和國那幫傢伙的速度是不是快得異常？」

女王親手指向放在桌案上的地圖。

「從巴達維亞的角度來看，魔王軍在東邊，法蘭克在西邊。月盟軍戰爭還在進行，巴達維亞理應將兵力集中在東部纔對。但實際情況如何？我們開戰還不到一個月，共和國的軍隊就已經越過邊境了。」

昂麗埃塔女王繼續說道。當然，一個月的時間，共和國確實可以將兵力從東部調往西部，也可以和法蘭克的共和主義貴族們暗中勾結。但是，前提是錯誤的……

「前提？陛下？」

「前提就是，共和國必須在一個月前就知道我們的作戰目標。」

昂麗埃塔女王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如同藍色火焰燃燒時的寂靜。

「我們布列塔尼進攻法蘭克，這有什麼問題嗎？可能只是單純地入侵法蘭克，可能性有很多種。一個月前，什麼都還沒有公開……巴達維亞的娼婦們是怎麼知道我們「爲了消滅共和主義者而發動入侵」的！」

「……！是叛徒嗎！」

「沒錯。」

當天，皇帝震怒的聲音響徹整個皇宮。

「…….」

「各位，在憤怒之前，先冷靜地思考一下。這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竟然把我們和共和派的豬玀們一起耍，真是可惡！」

部分共和黨人事先察覺到了一絲不祥的預兆。

女王的話語中帶着一絲耐人尋味。就在將領們陷入沉思之際，雅克琳·朗格威，一位在軍隊中服役的聖女開口了。她美麗的額頭微微皺起。

昂麗埃塔微微一笑。

現場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作戰目標只有高層之間才知道，這一點毋庸置疑。也就是說，現在坐在帳篷裏的某個人背叛了他們……

「那麼，會是誰泄露的情報呢？」

昂麗埃塔爽朗地笑了。

「也有可能是法蘭克皇帝那邊泄露的情報，不是嗎？」

保皇黨貴族們將巴黎劃分爲數個區域，並指派專人負責。他們高喊着「殺死叛徒！殺死羞辱法蘭西的敗類！」，隨即展開突襲。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屠殺。由於大多數巴黎市民都是保皇黨，因此他們輕易地被煽動了。

「機會？陛下？」

「啊，還有共和主義者。」

一定是有人泄露了情報，也就是說，有叛徒。

「真奇怪，感覺氣氛不太對勁……」

就在剛纔，昂麗埃塔女王完全可以懷疑他們叛變，藉此打擊貴族們的士氣，進一步鞏固自己的統治。但她卻說相信他們……

屠殺一旦開始，就會像脫繮野馬般一發不可收拾。一人、兩人、三人集結起來，很快便擴展到十人、二十人。羣衆陷入瘋狂，從最狹窄的巷弄到最寬闊的街道，四處奔逃。

「那個白癡皇帝！」

不過，他們並沒有感到不快。君主並不懷疑他們的忠誠，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安心的了。

「各位，何必這麼緊張？我不知道布列塔尼的勇士們什麼時候變得像小孩子一樣膽小了。」

將領們輕笑出聲。在布列塔尼軍中，就連普通士兵都把皇帝當成傻瓜看待。

「難道……陛下，你是想……」

「爲了法蘭西而戰，市民們！不要猶豫！女神將會保佑我們！」

昂麗埃塔女王說道。

女王的話讓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將領們低聲驚呼。

「各位，去告訴皇帝，是共和主義者泄露了情報。對於一聽到共和主義者就勃然大怒的陛下來說，你們覺得他會作何反應？這可是將帕裏西奧魯姆所有共和主義者一網打盡的好機會。」

昂麗埃塔露出微笑。

「陛下，請下令吧！我們這就去把帕裏西奧魯姆燒成灰燼！」

大多數共和黨貴族，特別是像商人一樣富有的平民，都留在了帝都。

「消滅那些賣國求榮的叛徒！」

他們收拾好家當，逃離了帝都。他們大多數是將一生奉獻給共和主義的人，即使面對皇帝陛下，也發誓要堅守自己的理念。然而，他們只是少數。

不僅是保皇黨貴族，就連普通市民也都被嗜血的氛圍所感染。煽動的口號中，夾雜着黨派利益、私人恩怨、單純享受殺戮快感的狂熱，以及企圖趁機掠奪共和黨貴族財產的陰謀，最終導致了局勢的全面失控。

也正是因爲這樣的態度，讓她手下的貴族們心甘情願地臣服於她。軍事才能和社交手腕，這兩項能力共同支撐着昂麗埃塔女王的統治。

「各位，我知道你們的心情，但也不用這麼激動。我什麼時候懷疑過你們的忠誠？你們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真是傷腦筋。作爲一名戰士，在成爲紳士之前，你們首先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別讓女王陛下爲難。」

「快收拾行李，別問那麼多！只帶上金幣，趕快上馬車！」

將領們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對於昂麗埃塔這句像是謎語般的話，將領們紛紛投以疑惑的目光。昂麗埃塔再次冷笑了一聲。

自古以來，保皇黨與共和黨就彼此仇視。其中不乏極端分子，以及堅決擁護保皇黨的貴族們。皇帝祕密召見了他們，並談及「叛徒」一事。保皇黨貴族們意識到，現在正是清除帝國毒瘤的絕佳機會。

將領們輕咳了幾聲，坐回自己的座位。女王陛下就是有辦法讓他們感到難堪。將領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天後，一場午夜屠殺就此展開。

「殺光他們，一個不留。讓冥府之神來區分善惡！」

「叛徒不一定要在你們之中吧。」

「是太后，還是皇帝的親信？」

確實如此。就算共和國察覺到布列塔尼的動向，也很難得知具體的作戰目標。更何況，法蘭克皇帝真的下令要消滅自己國家的貴族，他們又是怎麼這麼快就得知這個消息的真實性的？

將領們憤怒地站起身來。他們認爲自己被耍了，更重要的是，爲了在女王面前證明自己的清白，他們紛紛大聲咆哮。

「各位，實際上是誰泄露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和主義者背叛了皇帝陛下」的間接證據。對於我們法蘭克的皇帝陛下來說，這就足夠了。」

「我們偉大的皇帝陛下不可能親自泄露情報。就像你們說的那樣，陛下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癡，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可是，陛下，如果有叛徒，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哼，就算陛下偏袒保皇黨……」

「我們一直以來都按時繳稅，能出什麼大事？就算有，也只是暫時的。」

「這裏是我的家鄉，我能去哪裏呢？」

他們天真地認爲，皇帝陛下絕不會親自加害他們，於是像往常一樣繼續工作生活。

然而，他們的樂觀換來的卻是殘酷的現實。

富商的財富進一步激起了暴民的貪婪。隨着夜色漸深，屠殺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野火般迅速蔓延。就連非共和黨的商人也遭到襲擊。不論男女老少，無一倖免，紛紛倒在暴民的刀刃之下。

不知何時，謠言開始四起。有人說共和黨人企圖暗殺皇帝陛下，陛下在憤怒和恐懼之下，不得不向不列顛求援，我們要團結起來，保護皇帝陛下和法蘭西……。

一場悲劇正在上演。深夜時分，皇太后凱薩琳·德·美第奇從睡夢中驚醒。這位尊貴的皇太后甚至來不及更衣，就穿着睡衣在宮殿裏四處奔走，放聲哭喊。

「哦！神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城裏會傳來喊叫聲和尖叫聲！侍衛！侍衛在哪裏！」

皇太后帶着同樣衣衫不整、慌慌張張跑來的侍女們，衝進了皇宮。她焦急地呼喚着自己的兒子，懇求他立即阻止這場屠殺。

「陛下！你是法蘭西的皇帝！他們是你的子民，是你必須庇護的百姓啊！」

皇帝亨利三世冷冷一笑。

「我從未養育過會將刀劍指向父親的子女，母后。」

「陛下，帝國將會因此而陷入詛咒！父子相殘、兄弟鬩牆的國家，是沒有未來的！陛下，求求你……現在還來得及，請你發發慈悲，饒恕那些可憐的百姓吧……」

皇太后跪倒在皇帝面前，苦苦哀求。五十歲的母親穿着單薄的睡衣，露出蒼老的肌膚，泣不成聲。侍衛們也爲之動容，不禁對皇太后產生了同情。

然而，年輕的皇帝態度堅決。

「一個國家不能有兩個統治者！」

亨利三世猛地站起身，怒吼道。

「我的母親，你真是可恥！正是你，摧毀了皇權，放任國家分裂。那些膽敢宣稱議會高於皇帝的人，怎麼配稱爲帝國的一分子！」

「亨利……我的亨利啊，求求你，發發慈悲吧……」

「帶太后下去。」

「把侍女們也關起來。她們之中說不定也有叛徒的女兒。過度的仁慈只會留下後患。神明已經應允，今晚將會是一個完美的夜晚。」

皇帝看着這一幕，冷笑着說道。

皇帝向侍衛們揮了揮手。侍衛們猶豫了一下，走向皇太后。皇太后一邊咒罵着，一邊被拖出了皇宮。

「神啊！」

「我的慈悲，早已被母親你親手葬送了。」

「今晚過後，法蘭西將只有一個主宰。」

「我寧願生下一窩毒蛇，也不願再生下你這個孽障！我詛咒那個夜晚，詛咒那個讓我懷上罪惡種子的夜晚！神啊！啊，神啊！」

皇太后漲紅了臉，站起身來。她氣得渾身發抖。

皇太后跪在地上，伸出右手。然而，皇帝卻一把推開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