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人類狩獵 0;81;

「呼……多虧了你，我才能喘口氣。謝謝。」

「沒什麼，朋友之間本來就該互相幫忙。」

我們閒聊了一會兒，話題主要是誰爲了什麼目的把城市搞得一團糟。傑克似乎想炫耀一下他的國際見識，熱心地發表意見說這是薩丁尼亞王國的親王派和貴族派的對立，也可能是神殿方面的陰謀。看來他以爲脫離危險後就放鬆了警惕。

過了一會兒，馬車停了下來。這裏是城市郊外森林的入口。我們下了馬車，坐在草地上。遠處城市城牆那邊，仍然可以看到餘波。傑克看着那景象，咂了咂舌。

「嘖。帕維亞歷來都與神殿方面對立。帕維亞伯爵也曾強烈批評神殿應該爲大瘟疫負責。神殿一直反對奴隸政策，所以他們可能以此爲藉口發動了恐怖襲擊。」

我每次都點頭表示贊同，因爲這聽起來很有道理。其實我快憋不住笑了。（都是爲了搶走你的奴隸啊）我有一股衝動想告訴他，但還是忍住了。露拉坐在旁邊，一直聽着我們倆的對話，卻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要忽視這點也讓我費了不少力氣。因爲我無法直接讀取人類的情感，所以這點讓我相當困擾。

傑克裝模作樣地望着窗外說道：

「這段時間奴隸市場會陷入蕭條吧。」

確實如此。發生了這樣的事，即使沒有查明真兇，人們在短期內也會避免靠近奴隸市場。我裝出一副十分擔憂的樣子問道：

「你的生意不會有困難嗎？」

「說實話，確實會有困難。」

傑克嘆了口氣。

「這次拍賣是父親以交易的形式委託給我的。父親的公司提供昂貴的奴隸來提升聲譽，而我的公司則負責轉售這些奴隸來提升聲譽。你也知道，在商人公會里，業績是最重要的……大家都是這樣互相幫助的。」

傑克毫無保留地向我吐露了這些一旦曝光就會很麻煩的內部情況。這表示他很信任我。

「傑克，在我看來，這可不是一般的交易。你父親是給你一個機會。他在考驗你是否有能力完成一筆大生意。」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惡，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所以說，我買下那個奴隸怎麼樣？」

傑克瞪大了眼睛。

「你？真的嗎？」

「商人做生意，從不說謊。」

傑克用一種感動的眼神看着我。（你真是個好人！）他的眼神彷彿在說。如果再進一步，他可能會爲我創立一個新興宗教。或許，在原本的世界裏，那些經營得很成功的企業家們也是這種心情吧。

傑克歪着頭。

我完全束手無策。買家喊出最高價，賣家喊出最低價，這場鬧劇真是精彩絕倫。傑克的精明真是無可救藥。想想露拉的未來，別說一千金幣，就算兩萬金幣也不夠啊。

等級：5聲望：58

「你在說什麼啊。商品要有它應有的價值。就兩千金幣。」

種族：人類所屬：梅多拉努姆商會（倫巴第商會旗下）

我皺起眉頭，傑克慌忙擺了擺手。

「德·法爾內塞是普通的奴隸嗎？」

「……啊，是嗎？」

好感度：50

━━━━━━━━━━━━━━━━━━━━

「我乾脆出兩千金幣買下她，如何？」

「嗯。」

原本輕鬆的心情瞬間冷卻下來。

「嗯，我記得最高價是一千六百五十金幣吧。」

━━━━━━━━━━━━━━━━━━━━

「當然，我也想幫你一把，這點我不否認。但對你的好意只是一個小小的推動力。如果這不符合我的利益，我絕對不會想買下法爾內塞小姐。」

職業：商人（E）

「如果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拍賣，價格應該會漲到這個數字吧。」

（傑克，你骨子裏就不是當商人的料啊。）

「羅利塔……」

政治：20魅力：9技能：6

傑克堅決地搖了搖頭。

陣營：善良（+45）

「嗯，反正都來了，就在這裏交易吧。」

「唉，真是的。我是商人，一切以利益爲重。我之所以想買下法爾內塞小姐，是因爲我發現了她身上蘊藏的商業價值。」

姓名：傑克·奧蘭德

「一千五百金幣。絕對不能超過這個價格賣掉。」

看到這裏，我不禁笑了出來。他現在是在擔心友情嗎？真的嗎？在父親的期望可能會落空，公司也可能遭受重創的情況下？如果我是傑克，我一定會絞盡腦汁地想從對方那裏抬高價格。

「沒辦法了。那就一千六百金幣成交吧。」

雖然這樣對我來說是比較有利，但不知爲何，從他那原本看起來很愚蠢的樣子中，我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我覺得在他面前，我不用刻意僞裝自己。就算我說話像塊年糕一樣，他也能像年糕湯一樣理解我，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傑克嚇了一跳。

（哎呀？哈哈哈。）

這次輪到我皺眉了。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怎麼可能！就算會，現在拍賣也取消了。拍賣行也不用支付人工費用，所以應該要更便宜纔對。我出一千五百金幣。」

「當然，親自去官府登記很麻煩，所以去附近的商人公會辦理就好了。」

「兩千金幣?! 」

「這樣啊，原來如此。」

「我們在哪裏交易？」

傑克的臉色瞬間變得慌張起來。

「你在說什麼啊。要持有奴隸的話，必須向官府登記。」

統率：10武力：5智力：23

「不、不是！完全不是！太多了！」

「可、可是，法爾內塞小姐很貴。這對你來說負擔太重了……」

「你這傢伙真是的。」

「怎麼了？是不是太少了？」

傑克一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說道。真是的，這句話應該我來說纔對吧，你這個冤大頭。我帶着哭笑不得的心情和傑克握手。傑克笑着說：

我偷偷看了一眼傑克的狀態欄。

「你該不會是在擔心給我添麻煩吧？」

當前心理：（如果能這樣就好了……可是，我不能把我的過錯推給朋友。但是……）

我眨了眨一隻眼睛。

「我無法想像拍賣能爲商品訂出最合理的價格。它反而會引入競爭因素，哄擡價格。一個奴隸要價一千五百金幣，這本身就已經太貴了。」

我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

就連我自己都聽得出聲音冷淡了下來。

「你啊，真是的……好吧。就用一千六百金幣賣給你。」

他是真的想拒絕嗎？

「……」

糟糕，這樣不行。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開朗些。腦袋快速運轉，馬上就想出了一個合理的謊言。來到這個世界後，我的謊言技巧倒是越來越好了。

「傑克，不好意思，我們能不能在這裏簽約就好？」

「……有什麼原因嗎？」

「你知道我手上有治療黑死病的藥劑吧？」

「當然，我怎麼會忘記呢。」

「正因爲如此，帕維亞的商人公會一直對我虎視眈眈。他們八成是想從我身上撈一筆吧。一看就知道有利可圖，當然會動歪腦筋。」

「哼，真是無恥之徒！」

傑克憤慨地說。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明明應該保護商人，卻反過來壓榨商人！」

「很遺憾，我也無能爲力。所以，我儘量不想和商人公會打交道。我根本猜不透他們會用什麼藉口來敲詐我……」

「嗯……」

傑克扶着額頭。我猜到他爲什麼想在商人公會交易了。傑克現在需要的不是資金，而是實績。資金可以向父親請求支援，但身爲商人的實績，必須要靠自己做出成績。如果能在商人公會管理商人實績的地方，促成一筆兩千金幣的交易，對傑克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我自稱的公司其實是一家不存在的幽靈公司。就算在商人公會交易，他們也不見得會承認我的身分。最重要的是，我一點也不想在人類的城市多待一秒鐘。誰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發現我是魔族呢？

（別讓我失望啊，傑克。）

不論從哪方面來看，傑克都讓我很滿意。雖然這個世界的人類有些天真，但天真和純真是兩回事。傑克比較接近後者。雖然我總是利用別人的天真，不，正因爲我總是利用別人的天真，所以純真才顯得更加珍貴。我冷靜地看着陷入沉思的傑克。

「……好吧。」

傑克終於開口了。

「那就這樣吧。從這裏到下一個城市，有我父親經營的商會分部。那個城市的商人公會幾乎被我父親的商會掌控着。在那裏交易的話，羅利塔你就不會喫虧了。」

真是個好辦法。

「那是當然的。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真心的。雖然你可能不相信，但你的真心在我眼中是如此清晰可見。不僅僅是你剛纔說的話，傑克，你一直避免非法進行奴隸交易，對吧？」

菈菲絲將劍收回劍鞘。動作乾淨俐落。武力值三十多點，還精通劍術的她，舉手投足間毫無多餘的動作。至少在外行人眼裏是這樣。我向菈菲絲點點頭，表示辛苦了。菈菲絲也低下了頭，像是在說「不客氣」。

傑克疑惑地看着我。不到三秒鐘，他的臉就僵住了。

傑克頓時語塞。

「那個魔法很難嗎？」

「當然，我能理解你對商人公會的敵意。不，應該說，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了。那些傢伙自己不做生意，卻躲在背後賺錢，簡直就像放高利貸的！毫無道義和商業道德可言。但我可以阻止商人公會的陰謀。」

「…….」

「這樣啊。」

「唉，傑克……你真是自討苦喫。」

「你把黛法爾內塞交給我。我把三千金幣交給你。這樣一來，契約就乾乾淨淨地結束了。沒有其他條件。沒有人可以爲我們的契約作保，也沒有人可以責怪我們，更沒有人可以干涉我們。這是一對一的約定。」

然而，對方似乎不知道我有多麼迫切。

「你真是正直得無聊，傑克。」

「朋友，別誤會我的意思。我不會給一千六百金幣，而是兩千金幣。作爲交換，就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保守這個祕密。我要的是我們兩人之間的契約。我不想給那些該死的商人公會任何好處。」

我其實是想放傑克一條生路的。

「啊？啊，對。那也是個問題。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只要沒有向官府申報奴隸，就會構成犯罪。」

「而且，那裏的商人公會很可靠。真的。難道我在你眼中，是個會騙人的人嗎？羅利塔，你應該不是這麼想吧？」

傑克的臉色瞬間明亮起來。

「你說什麼……？」

「是啊。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交易奴隸。那個奴隸印記要怎麼交接呢？」

「我有一個夢想。我想成爲一名真正的商人，貫徹真正的商業道德。爲此，我需要聲譽和實績，羅利塔。我不想成爲一個只會追逐夢想，最後卻被淘汰的笨蛋。幸運的是，我有很多有利的條件。首先，我父親是一家大型商會的會長！」

「你理解就好？」

「……」

我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三千金幣。」

「呃！呃啊啊啊啊！呃啊啊！呃啊，呃啊啊啊啊啊！」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

「菈菲絲。砍斷他的右肩。」

傑克的眼神很認真。

唰！

他像唱歌一樣說道。

「不，人生在世，很多時候是無法追求正直的。甚至有些情況，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正直。我也是不久前才意識到這一點。」

「羅利塔……我對錢沒有那麼大的慾望。一千五百金幣也好，三千金幣也好，只要這次的交易能賺超過一千金幣，我就滿足了。說實話，我需要向父親，以及商會里的人證明我的實力。大家都認爲我是個無能的人。事實上也是如此。但如果我有機會改變這種評價，我也不想錯過。」

我們相視而笑。

「如果你不想到正規公會報到，那就這樣吧。首先，跟我一起去城裏。然後，派你商會的手下去交易現場。我會把奴隸的印記交給他。」

「很簡單。隸屬於商人公會的魔法師會用魔法傳送。這就是爲什麼奴隸交易要經常光顧商人公會的原因。可以一邊委託官府申報，一邊辦好事。如果你在那座城市交易，我可以免費幫你支付魔法師的費用。哈哈。」

「呃嗚嗚！呃！羅利塔!? 羅利塔啊啊啊!? 」

「哈哈。哪有，跟你比起來我還差得遠呢。」

我是認真的。

傑克的身體在草地上痛苦地扭動着。他用左手捂住右肩的傷口。是本能地想要止血嗎？他脖子上的青筋因爲用力過猛而可怕地凸顯出來，那份痛苦化爲無聲的吶喊。

真的是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我偷偷地看了露拉一眼。露拉的表情一如預期地淡定。想想也是，如果她表現出驚訝，反而會讓我失望。在場唯一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的，就只有這個還在地上痛苦掙扎的傢伙了。

「我用三千金幣買下她。傑克，這是最後的提議了。我是真心的，爲了你好才這麼說。我以我們之間的友誼發誓。我們就在這裏，用三千金幣成交。」

「話雖如此，羅利塔你還是在走正直的道路。真了不起。」

但是，傑克，那絕對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嗯？」

我伸出右手。傑克也帶着溫和的微笑握住我的手。我們倆的手緊緊相握。從他的掌心中傳來陣陣溫暖。

「呃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傑克微微皺眉。

「這是多麼大的恩賜啊！想想那些從貨車生意做起的普通商人，就知道我有多麼幸運了。擁有這樣的條件，如果還一事無成，我無法原諒自己。我認爲現在是我該努力的時候了。三千金幣？也許現在看起來很誘人。但我想要一步一步地打好基礎，羅利塔。就像你一樣，總有一天，我也想做些對整個大陸有幫助的生意。」

我不能再花超過三千金幣了。購買魔法卷軸和委託縱火已經花了我不少錢。如果想在未來賺更多錢，我需要一大筆資金。爲了活下去，我必須籌措資金。三千金幣是我目前能負擔的極限了。

「好吧，真是沒辦法。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能一直置之不理。」

「呃……不難。雖然我對魔法一竅不通，但看我們商會的魔法師學會的樣子，應該很簡單吧。大概。」

我苦笑着說。

「如果我不喜歡你，早就一刀殺了你。等等。」

長劍瞬間砍斷了傑克的胳膊。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充滿驚恐的眼神首先看向我，接着看向自己的右臂。大約過了一秒鐘，傑克才仰面倒下，大聲慘叫起來。

「我並不想多拿那些錢。」

「我給了你三次機會。三次機會，真的，已經是非常仁慈了。而且，這也是你不該拒絕的提議。」

我輕輕地踩在傑克的肚子上。傑克還在不停地慘叫。

「我知道你很痛，但能不能小聲一點？傑克！傑克！聽得見我說話嗎？對吧？安靜一點，好嗎？這裏太吵了，對誰都沒有好處。傑克！閉嘴！如果你不聽我的話，我就把你的左肩也砍掉。聽到了嗎？我會把你的左肩也砍掉的。」

身後傳來拔劍的聲音。我並沒有下達任何指示，菈菲絲就主動做出了威脅的舉動。看來菈菲絲的舉動確實奏效了，傑克緊緊地咬住嘴脣。雖然還是能聽到他的呻吟聲，但比起剛纔已經好多了。

「呃……呃……呃啊啊……」

「很好。太棒了，傑克。就是這樣。只要你乖乖聽話，就不會再流血了。我保證。」

我將腳從傑克的肚子上移開，彎下腰。就這樣，我和傑克的視線交匯了。他的眼眶早已盈滿淚水。我莫名地感到一絲不忍。於是我好心地伸出手指，替他擦去眼淚。就這樣擦了好一會兒，他的視線終於轉向了我。我又一次苦笑起來。

「那麼，我們開始談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