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反叛者 0;21;

這次集會瀰漫着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氛。

首先，問題出在集會的發起人身上。一直以來，集會都是由排名第五的魔王瑪巴斯，或是排名在他之上的魔王召開的。

但他林雖然是平原派的後起之秀，但他排名第71位。在整個魔王軍中，他的地位最低。這樣的人竟然膽敢宣稱要舉辦瓦爾普吉斯之夜。

「真是豈有此理，長幼有序，他怎麼能如此放肆妄爲。」

收到邀請函的魔王中，有些人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

對他們來說，但他林就像暴發戶一樣。對於這些活了至少幾百年的魔王來說，這幾年才突然崛起的但他林，根本不值一提。畢竟，他也纔不過風光了四五年而已。

「有什麼好擔心的？上位魔王們自然會好好處理的。」

「他們會讓這個自大的小子喫不了兜着走的。」

他們認爲這次集會自然會不了了之。只要上位魔王們拒絕邀請就行了。有些人甚至嘲笑但他林，說他這是自毀前程。

然而，事態卻完全出乎意料。

首先，排名第八的魔王巴巴託斯表示會出席。

這件事倒也不算太意外。因爲巴巴託斯和但他林同屬平原派。更何況，坊間還盛傳巴巴託斯迷戀上了但他林。

「嘖嘖，巴巴託斯怎麼會被一個男人迷得神魂顛倒……」

「愛情真是盲目，再怎麼冷靜的人都難以倖免。」

有些人認爲，巴巴託斯一定是過於沉迷於但他林，纔會讓平原派的領袖忘記了規矩和禮數。

接着，排名第四的魔王加麥基也表示會出席。

「加麥基和但他林不是也有曖昧關係嗎？」

「真是的！這些女魔王是不是腦袋都空空如也？簡直不可理喻。」

「看來，但他林那傢伙確實有兩把刷子。」

魔王們皺着眉頭，感嘆世風日下。區區一個排名第71位的魔王發起的集會，竟然也有人響應，先不說什麼愛情不愛情的，光是面子問題就過不去。爲了愛情連自尊都不要的娼婦……他們甚至在背後這樣議論紛紛。

「問題？你說問題？」

至於各個派系的領袖，因爲會和自己的部下們坐在一起，所以不在此列。排名第二的阿加雷斯，最近一直沒有露面，也不在考慮範圍內。因此，排名第一到第十的魔王中，至少要有六個人需要安排上位席。

「這不是一次偶然的集會！」

其中也包括排名第一的魔王巴力。

最後，排名第九的派蒙和排名第十二的西迪也表示會出席。

「排名第三，公正的魔王，瓦沙克大人駕到！」

「…….」

「到處都是問題。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竟然膽敢擅自召開會議，這就是問題；一衆魔王被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牽着鼻子走，這就是問題；你竟然還敢若無其事地反問我的指責，這更是問題！巴巴託斯！」

「該死的，爲什麼我們要被一個排名第71位的傢伙牽着鼻子走……」

舞廳中央站着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

瓦沙克冷冷地反問。

「也就是說，中立派也會加入，這樣一來……」

平原派，包括巴巴託斯在內，共十一人。

除了極少數人之外，所有魔王都決定參加集會。

不，更重要的是，瑪巴斯竟然也答應出席。瑪巴斯是中立派的領袖，一直以來都是瓦爾普吉斯之夜的主持者。他這是在正式承認但他林的集會。

然而，這次集會根本沒有設置上位席。

平原派、中立派、山嶽派，數十名魔王都保持着沉默。不屬於任何派系的魔王們則不安地觀望着，等待着。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麼。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

現在一切都明朗了。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都必須參加。」

然後，排名第五的魔王瑪巴斯也公開表示會出席。

既不屬於中立派，也不是平原派的核心成員，山嶽派竟然也參加了這次集會。他們應該是反對最激烈、最應該抵制這次集會的勢力纔對。

守門人高聲喊道：

＊ ＊ ＊

由於舞廳裏一片寂靜，守門人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緊接着，一位年輕的貴族青年從大門外走了進來。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確定參加集會的魔王人數已經達到四十八人。

儘管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但他們的視線卻不時地瞥向那個男人。那個男人，但他林，似乎沒有察覺到衆人的目光，只是靜靜地閉着眼睛。只有但他林周圍的氣氛格外平靜，彷彿與周圍的空氣隔絕了一般。

由於月盟軍戰爭的緣故，目前魔王的數量暫時減少到六十四人。也就是說，參加集會的人數已經超過了全體魔王的三分之二。只要他們願意，甚至可以直接通過「新的月盟軍遠征」的決議。

中立派，包括瑪巴斯在內，共十人。

沒有人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山嶽派，包括派蒙在內，共十六人。

「……巴巴託斯都出席了，那平原派應該會全員到齊。」

「追隨加麥基的無所屬女魔王至少也有四個吧？」

瓦沙克似乎察覺到會場詭譎的氣氛，皺起了眉頭。他隨即發現，原本應該設置好的主席座位，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身爲魔王之首的巴力，也毫無排場地站在會場的另一端。

「瓦沙克殿下，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

這下子，就連平時對政治漠不關心的魔王們也開始察覺到不對勁了。事情顯然不簡單。

上位魔王參加集會時，通常會爲他們安排專門的座位。

「平原派、中立派、山嶽派，還有加麥基，他們一定是事先串通好的！」

無所屬，包括加麥基在內，共五人。

「真是沒有禮貌。難道排名七十位的我，還得親自教導你基本的禮儀嗎？」

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直到集會開始前，尼伯海姆的舞廳都鴉雀無聲。

這樣一來，出席集會的魔王人數就會超過半數。

瓦沙克彷彿不屑與他計較，轉頭看向別處。他的目光落在了巴巴託斯身上。只見她正接過桀派遞來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巴巴託斯眨了眨眼睛。

但他林緩緩睜開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嗯？老頭子，你叫我幹嘛？」

瓦沙克環視周遭的魔王們，接着將冰冷的視線投向但他林。他走向但他林。

「……？」

「你到底是怎麼管教部下的？竟然放任這種鬧劇發生！如果你以爲我會輕易放過此事，那就大錯特錯了！你必須爲此負責！」

「你在說什麼啊？」

巴巴託斯輕啜了一口葡萄酒。

「你這口氣，好像是我在背後指使似的？我只是聽說要開會，所以纔來參加而已，別誤會了。」

「真是笑話！這世上本來就有規矩和程序！如果讓魔族們看到現在這種場面，還不知道會被如何嘲笑！你這個放任部下胡作非爲的傢伙，別想逃避責任……」

一陣笑聲突然響起。

魔王們紛紛轉頭望去，只見但他林正竭力壓抑着笑意。瓦沙克見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這傢伙。」

「抱歉，我只是覺得瓦沙克殿下的發言實在太有趣了。」

「有趣？」

瓦沙克緊握拳頭，全身散發出湛藍色的魔力。那股魔力強大到足以瞬間摧毀整個會場，但但他林卻像毫無感覺一般，依然保持着冷靜。

「是啊，怎麼會不有趣呢？巴巴託斯的部下？如果是在戰場上，讓我聽命於身爲部隊指揮官的她，那還情有可原，但我怎麼可能是巴巴託斯的部下呢？」

「什麼？」

「我們可是魔王，每個人都是代表各自魔族統治的君主。不論是巴巴託斯還是誰，我們絕不會屈居於任何人之下，擁護誰爲王。瓦沙克殿下，你該不會是搞錯了什麼吧？」

瓦沙克看向巴巴託斯，但她只是露出了一臉玩味的笑容。瓦沙克的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瓦沙克殿下，如果說這世上真的有什麼規矩和程序，那也只有魔王必須憑藉自身力量立足這一條。你說制定排名、擁護上位者爲王就是規矩？簡直是臭不可聞！」

瓦沙克咬牙切齒。

「你這張嘴真是敢說！」

「難得有張嘴，當然要暢所欲言，不然多可惜啊。」

但他林笑了起來。

瓦沙克咬緊牙關。貝雷德和西迪是各自派系的代表人物，都是以武力見長的戰鬥狂。再加上身爲大魔導師的加麥基，只要他一出手牽制住自己，那兩名戰鬥狂就會立刻發動攻擊。

——你儘管動手試試看。如果你有自信能同時抵擋三名魔王的攻擊，如果你不在乎自己今天的醜態傳遍整個魔界，那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但他林露出微笑。

巴力用帶着笑意的語氣說道：

「瓦爾普吉斯之夜，關係着我們魔王軍未來動向的重大會議。而魔王軍的動向，又與魔族的性命息息相關。魔族們當然有權知道瓦爾普吉斯之夜的發展。」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和其他商人們，一同向魔王們深深鞠躬致意。

「…….」

但他林輕輕拍了拍手。

「殿下，你誤會了。如果魔族們真的會嘲笑我們，那也不會是因爲排名第七十一的魔王召開了會議，而是因爲有人在會議召開一事上，斤斤計較排名和派系，甚至還急着追究責任，這纔是最可笑的地方。」

是位列第一的魔王，巴力。

（……可惡。）

「…….」

瓦沙克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阿加雷斯的身影。如果阿加雷斯在這裏，他一定會無視所有戰鬥狂魔王，直接大鬧一場。但問題是，阿加雷斯已經被眼前的但他林，以及平原派、中立派和山嶽派的聯軍擊敗，並被驅逐出境了。

「抱歉，瓦沙克殿下，我的話還沒說完。你剛纔說魔族們會嘲笑這次的會議，嗯，我倒是很懷疑他們是否真的會這樣想。」

這些過去總是爭鬥不休的派系，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聯手的？

會場右側，排名第十二位的西迪把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

瓦沙克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這才注意到幾個原本不曾留意的角落。

「怎麼回事……」

但他林的潛臺詞已經不言而喻。

瓦沙克的肩膀因爲憤怒而微微顫抖。

如果說，三年前驅逐阿加雷斯是爲了今天做準備……

魔王軍的排名，是由巴力和瓦沙克兩人共同決定的。批評排名制度，就等於直接打臉瓦沙克。

而在他身後，排名第四的加麥基早已暗中開始運轉魔力。

「說實話，我真是無語了。打從一開始，魔王之間哪有什麼排名之分？你們卻把這種人爲的制度奉爲圭臬，簡直就像在玩扮家家酒一樣。難怪魔族們會對我們感到失望。」

會場左側，排名第十三位的貝雷德正虎視眈眈地盯着這裏，隨時準備出手。

一羣人從大門外走了進來。他們是狼人族、貓妖族、虎人族、妖精族等尼伯海姆的十六位代表商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昆庫斯卡商會的會長，伊瓦爾·洛德布羅克。

「這些是尼伯海姆的市民代表，他們在這次的瓦爾普吉斯之夜的籌備工作上提供了很多幫助。我雖然是魔王，但也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召開會議吧？」

「原本以爲只是個騙子，沒想到還挺能蠱惑人心的。也罷，但他林啊，你召開這次集會，究竟有何目的？」

更不用說，還有掌控着尼伯海姆的商界代表們在場。

「你這傢伙，是想在這裏見血嗎！」

巴力的聲音彷彿帶着重量，低低地鋪散在地板上。儘管語氣平靜，卻蘊藏着一股力量，足以傳達到大廳最偏僻的角落。但他林直面着那道聲音，平靜地說道：

那時，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我之所以召開這次瓦爾普吉斯之夜，巴力殿下，正是爲了聲討你的罪行。」

「瓦沙克，夠了。」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