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Acta Est Fabula 0;2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690 字
从那天起,巴巴托斯和我,两人奇妙的同居生活便开始了。
巴巴托斯过去也常来我的魔王城玩,一待就是一周半个月,但像这次这样长时间待在一起还是第一次。中立点的说法是同居……更直白一点就是:
「好啦,但他林。我今天煮了鸡汤喔。」
「……」
新婚生活。
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我自己试喝过了,超级好喝的,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喝到死我可是不管喔,所以慢慢享用吧。」
巴巴托斯挺着她那毫无起伏的胸脯,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有时候看她这样,真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对自己贫瘠的胸部引以为傲。对我这种喜欢丰满身材的人来说,实在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你居然会煮饭?」
「谁知道呢。以前专属厨师是这么说的,他说料理是种感性,用心慢慢做,不管什么料理都会变好吃。我可是灌注了满满的心意下去做的,当然会好吃啰。」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鸡汤。
不知道为什么,汤呈现诡异的紫色,表面还不断冒着泡泡,散发出不知放了多少香料的古怪味道。
说实话,我有点怕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一道菜感到害怕。
「这看起来比较像是灌注了杀气吧……」
「啊?你这意思是说你的舌头太尊贵,吃不下我亲手做的料理吗?」
很不幸的是,站在我面前的女人比鸡汤可怕多了。巴巴托斯原本还带着微笑,瞬间变了脸色。就算职业杀手看到现在的巴巴托斯,恐怕也会吓到屁滚尿流。
「我特地做给你吃的,当然要开开心心地吃光光啊。我只问一个问题就好,你这汤有试喝过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说了我是用心做的。」
这世上居然有人第一次做菜,连试喝都没试喝过就敢拿出来。
雪白的胴体一览无遗。
巴巴托斯咋了咋舌。
「笨蛋,这样还要去画别的孩子吗?」
光明与黑暗形成强烈对比,让我瞬间屏息。
巴巴托斯每天都会做一餐饭给我吃。可能是因为她也嫌麻烦,有时候只会放块起司在面包上。我本来想说反正我也不需要进食,干脆无视她算了,但她却暴跳如雷地说我在践踏她的心意,害我不得不乖乖吃下肚。仔细想想,能把起司放在面包上,也算是一种心意吧。
「……」
直到身体筋疲力尽地倒下,我的失控状态才会停止。
「到底要对羊肉串施加什么魔法才会变成绿色的啊,真是的。」
「该不会你想说打扫这种事要我来做吧?」
「今天特地做了羊肉串喔,我可是花了很多工夫,给我好好吃完。」
黏稠诡异的触感在我的舌尖上蔓延开来。
「很抱歉,本店不提供活人的服务,客人。」
就连我画画的时候也不例外。
与其说是汤,不如说是布丁,而且还是黏稠的那种。巴巴托斯真的认为这种东西是人类可以食用的吗?她的视网膜肯定严重受损了,不然就是脑袋坏掉了。仔细想想,后者的可能性比较高。
「我都包办煮饭了,难道还要我打扫吗?再这样下去,你干脆叫我妈咪,然后吵着要喝ㄋㄟㄋㄟ算了。」
「别在那边给我挑三拣四的,快点吃。」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变态恋尸癖。」
自从巴巴托斯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每当这个时候,巴巴托斯就会紧紧地抱住我。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原本想开口斥责巴巴托斯的恶作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可恶,她成功地吸引了我的目光,说是被她耍得团团转也不为过。
巴巴托斯硬是把汤匙塞进我嘴里,我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乖乖张嘴喝下那紫色的汤,还被迫闭上眼睛,用舌头仔细品尝。
而巴巴托斯一直都在我身边。
我颤抖着双手拿起银汤匙,舀起一匙汤,黏糊糊的触感真实地传到手上,害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巴巴托斯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还敢说,你整天就只会画其他女人的肖像画。这次是你的国务大臣,上次是露拉,上上次是那个贱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画我?」
「但他林,今天也不画我吗?」
「给我养成打扫的习惯,你这脏鬼。这宅邸都快被灰尘淹没了,你的鼻孔没被鼻屎堵住真是奇迹。」
我们在清晨一同起床,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吃饭。我画画的时候,巴巴托斯就拉小提琴或大提琴。等所有家事都做完后,我们会躺在同一张床上。巴巴托斯会想尽办法哄我入睡。
自从她开始做饭给我吃之后,我的生活作息也跟着规律起来。以前的我,常常一、两天都处于无意识状态,因为既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进食,就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
「对吧?我说了我是用心做的。」
比起清醒,睡着对我来说是更大的折磨。这意味着我作为一个人已经彻底完蛋了,这个事实比什么都让我感到崩溃。毫无疑问,我已经坏掉了。
「……臭丫头,我不是说过画画的时候不要打扰我吗?」
「口感虽然惨不忍睹,但味道确实不错……」
「唔!? 」
真是的,对这种招数我只能举手投降。
洋装顺着她的动作滑落。
巴巴托斯用这种无法拒绝的手段,一点一点地调整着我的日常。等我回过神来,从早到晚的行程已经被安排得井然有序。
我感觉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世界上的不解之谜。
「但他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巴巴托斯!」
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几乎会无条件地自残。身边如果有尖锐物品,不管是匕首还是铅笔,我都会抓起来往手背上刺。如果没有尖锐物品,我就会用指甲撕扯自己的皮肉。
「……意外地好喝?」
「……」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哪儿都不会去,嗯。」
「这样如何?」
就算会陷入无意识状态,我也一定会逼自己至少起床一次。再加上洗碗、打扫、洗衣服这些事情,我的生活开始有了规律。时间不再是毫无止境地流逝,而是一天一天,真实地累积起来。
巴巴托斯总是嫌内衣麻烦,所以从来不穿。窗外的阳光洒落,照亮了她半边的身体,而另一半则隐没在宅邸的阴影之中。在那片深蓝色的阴影中,巴巴托斯的身体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过了没多久,我终于明白了巴巴托斯的目的。
当然,睡眠对我来说是最大的敌人。
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嘴角微微上扬。巴巴托斯走到距离画布稍微偏左的位置,用手指轻轻勾起洋装的肩带。她的肩膀看起来纤细柔弱,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尽管巴巴托斯竭尽全力,但我依然无法康复。
不只是我,巴巴托斯也一样。两百年的痛苦旅程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巴巴托斯经常无缘无故地冒冷汗,有时甚至会失去意识,陷入疯狂。如果说我的发作方式是自残,那巴巴托斯的发作方式就是胸口剧烈起伏,痛苦地呻吟。
「……」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紧紧地抱住巴巴托斯。
我会像她对我那样,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没事。大约一个小时后,巴巴托斯也会因为精疲力尽而安静下来。每天晚上,我们就这样互相拥抱,直到筋疲力尽、昏睡过去……这样的状况会持续五到七个小时。
我们都已经被摧残得体无完肤。
对巴巴托斯和我来说,每一天都逼近极限。精神、肉体,没有一个地方不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啊,今天的花真漂亮。」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拼命地假装正常。
为了再多撑一天,我们刻意营造日常生活。我们像过着平凡生活一样,吃饭、散步、谈笑风生。我们聊天、做爱、害羞、互相咒骂、生气,然后无奈地苦笑。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
我们都绝口不提当初的约定。我们明明约定好只在这里待一年,然后就离开。但现在看来,那个约定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和巴巴托斯随时都可能倒下。
虽然我隐约觉得自己被巴巴托斯骗了。
但想在这世界上多活一天的目标,如今却因为巴巴托斯而勉强维持着。如果巴巴托斯消失了,我撑不过三天就会自杀吧。
我们都在慢慢崩溃。
只是因为我们是互相依靠着崩溃,所以才能在短暂的时间里,从对方身上汲取到支撑下去的力量。
些许的喘息空间。
「但他林,等樱花开了,我们去赏花吧。」
「要在那里摆满酒桶吗?」
「就知道你会懂。」
我们默默地握紧彼此的手。
终点已经近在咫尺。
时间拉长了,新的回忆也随之增加。
「巴巴托斯。」
春天来了又走,夏天来了又走,秋天来了又走,冬天来了又走。
为了填补这段暂缓的空白,我们不发一语地忙碌起来。
我原以为我们撑不过五年,没想到竟然撑过了十年。
十七年。
但我们还是成功地让自己笑得比哭得更多。
虽然谁都没有说出口,但我们心里都明白。
就这样,我们艰难地撑过了两年。
等到后山的樱花盛开时,我们总是会去那里游玩。这已经成了我们一年一度的惯例。
秋天,我们会躺在落叶堆里,享受悠闲时光。盖上可以调节温度的毛毯,一点也不觉得冷。我们头靠着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我们的话变少了,对话也变得断断续续,但我们一定会找机会一起大笑。
我们会带上一整桶的酒,在那里尽情胡闹。我们会一边咯咯地笑,一边回忆两百年前我们做过的蠢事。我们会脱光衣服,像孩子一样在樱花树下翻滚嬉戏。这一切都是我们在绝望中抓住的救命稻草。
这是我们两人奇迹般地坚持下来的时间。
冬天,我们会安静地待在宅邸里,等待樱花盛开。这也是我和巴巴托斯最专注于自己兴趣爱好的季节。巴巴托斯的眼睛变差了,必须戴上眼镜,但奇怪的是,她不愿意让我看到她戴眼镜的样子。她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人。
我们依靠着这些回忆,决定再继续坚持下去。
时间就这样流逝。
我们也会在无意识中流泪。
夏天,我们跳进溪流里玩水。巴巴托斯这个家伙,游泳技术烂得要命。我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拖到水里时,她真的会害怕。巴巴托斯很少露出害怕的表情,所以我经常这样捉弄她。直到有一次,她一脚踹在我的……嗯,你懂的,在那之后我就不敢再这样做了。
「嗯,但他林。」
我们都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