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Quest Breaker 0;11;

「组长，请审阅一下报告。」

砰的一声，年轻人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纸张，女人皱起了眉头。她正在阅读有趣的漫画。一直以来随意玩弄女人的男主角，不知为何变成了女人，反而被女人攻略的场面——漫画中最令人心动和兴奋的场面，她现在正在阅读。

女人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在看漫画时被打扰，其次是别人给她工作。凑巧的是，眼前的年轻人完全符合这两个条件。因此，女人像寺庙里的四大天王一样，瞬间变了脸色，

「啊？你是想死吗？」

她怒视着年轻人。

「唉……」

金发青年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份报告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做的。」

「你花心思堆积木还是泼粪，跟我有什么关系？要不要我在你脑袋上泼粉色油漆？这样你那灰白色的脑袋瓜就能稍微思考一下了吧，啊？」

「组长，工作这种东西，如果不设定期限，按时处理的话……」

女人阖上了漫画书。

「你这小子给我听着。设定期限，按时处理？你小子在娘胎里的时候，有跟你妈说『妈，我打算几月几号几点几分准时出来，请打开入口等我』这样通知她，然后才出生的吗？小子，时机成熟了，万事才会顺利，连时间都定不好，我看你这辈子都别想硬起来了。这么喜欢期限是吧？那我就来帮你设定你这辈子的期限。啊？你小子不知道自己的死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你的脸皮还真是厚啊？我个人对你只有一颗还是两颗睾丸非常好奇，要不要我亲自确认一下啊？」

年轻人在心里想。

真是太可怕了。

女人是个美人。乌黑的长发仿佛在宣称自己不仅仅是头发，而是一件非常高级的艺术品，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欣赏。她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这身打扮跟上班时间完全不搭，但穿在她身上，却让女王的礼服都黯然失色。这样一位美人，竟然能如此流利地说出「小子」、「睾丸」之类的脏话，实在是让人难以适应。

（不，我今天绝不退缩！）

年轻人咽了口口水。正是因为这种糟糕的性格，尽管她实力出众，却被排挤到这个偏远的地方。

平时他早就因为打扰了对方的阅读而道歉，然后离开了，但今天他想赌一把。

「组长！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看报告？」

「部长！」

说完，她又沉默了。年轻人耐心地等待着。但当女人盯着天花板的时间超过二十分钟后，他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刚开始，她翻阅一页文件只需要五秒钟。但随着页数的增加，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到了一半的时候，她甚至会在一页停留五分钟以上。年轻人站在桌边，随时准备回答女人的问题。

女人托着下巴陷入沉思，青年则慌张地说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观战的？」

「好吧。」

「真的很有潜力。这位玩家绝对有资格登录到上位圈。这也会直接成为我们分部的业绩。」

「真、真的吗！」

年轻人一把抢过桌上摊开的漫画书。女人愣了一下。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青年。

再次意识到这个事实，年轻人感到心灰意冷。以前他还曾经因为女人是自己的上司而感到自豪。但现在，只剩下放弃和失望。如果不是为了地球和宇宙的环境着想，他早就去撞电线杆了。但是为什么要牺牲我呢？……年轻人已经问了自己成千上万次，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无论是上帝的玩笑还是命运的安排，这个烂摊子只能由他来收拾了。

女人摇了摇头。

「昨天你也说看完书再说，前天也说看完书再说，大前天也说看完书再说！你那本书到底什么时候才看得完啊！」

「……可是也才十分而已啊。」

女人把文件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她几乎是以平躺的姿势靠着，并盯着天花板，仿佛上面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年轻人知道，这表示她正在沉思。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年轻人。年轻人也毫不畏惧地回望。他举着漫画书，一动也不动。

「那就等世界上没有漫画家的时候再说。」

「……嗯。」

问题是，那块石头滚过来的时候，好像会把樵夫压扁。

「你是猪脑袋吗？一但我们为了提供情报而与玩家接触，就会立刻被扣十分。」

年轻人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成功了，瞪大了眼睛。同时也感到很感动。果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虽然女人是个人渣、脏话连篇、偷懒耍滑、家里乱七八糟，但不愧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唉，你这笨蛋。」

女人开口了。

「就算是一时冲动送他过去，也不至于完全不做售后服务吧？不，应该要更加关照才对。请尽管吩咐，我会负责向玩家传递必要情报，保证他的点数不会下降。」

「……」

「等我把要看的漫画书都看完的那一天。」

「你的寿命应该变长了吧。」

女人冷冷地回答。

「那个，部长，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连最基本的情报都不能提供呢？」

「你是有打算工作的吗!? 」

「不行。」

「谢谢。」

女人闭上了嘴巴。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说道：

「在我看完报告之前，漫画书没收！」

「现在的难度已经是噩梦模式了，嗯……还有没有哪里可以再调高难度的？」

「可是，漫画书每个月每年都会出新的啊……」

确定了。自己的上司是个超级废物。如果把她丢进仁川河，大海肯定会吓得把她吐出来。如果把她丢到宇宙，银河系肯定会惊呼「这是什么垃圾？」，然后丢下地球，一路逃到仙女座星系……。

「是、是吗？」

「咦？可是为什么……」

「我哪知道。你妈当初知道你什么时候出生才生的吗？不孝子！我先看完书再说，你给我闭上嘴巴，乖乖到角落蹲着去。」

女人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她眯起眼睛，看着年轻人。

「他的口才一直都很好。」

「我看看。」

「从新手教学的时候就开始了。我发现这位玩家从那时起就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的特点。」

「不准透露任何情报，一点点也不行。光是我们与玩家接触这件事就会让他被扣点。我宣布今后禁止一切会导致这位玩家点数下降的行为，完全不准介入，放任他就好。」

三十分钟过去了。

女人叹了一口气。

「没有。所以别叫我做事。」

过了很久。

他开口说道：

女人挺直了身子。她把屁股紧紧地贴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微微抬起下巴，双手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没想到他竟然能把『演技』技能运用到这种程度。」

「别误会，你的报告我看得津津有味。」

「……」

「如果内容没什么重点，你就死定了。真的。」

「我还以为他早就死了呢。」

「……」

「谢谢你，组长！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你知道历代第一名玩家和第二名玩家的积分差距是多少吗？一百三十二分，就这么一点。如果我们因为要提供最基本的情报而开始介入，一下子就会被扣掉一百分。」

「但是部长，那可是最顶尖的玩家啊。反正一百分、一千分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青年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倒吸了一口气。

「难、难道你认为这位玩家有机会进入前一百名吗？」

「你疯了吗？」

女人笑了起来。

「如果顺利的话，他甚至有机会挤进前十名。笨蛋，这就是你不行的地方。报告书写得落落长，结果你根本搞不清楚这位玩家是什么水平。」

「什、什么？前、前十名!? 」

女人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脸颊。

「你的想法我还不清楚吗？喂，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向派蒙追究罪责吗？」

「那还用说……因为派蒙实在太可怜了，他对他产生了同情心吧？」

「什么？同情心？」

女人瞪大了眼睛，接着便捧腹大笑起来。她笑得全身发抖，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哈哈哈哈！同情心！哈哈哈，居然、居然是因为同情心！」

她笑了好一会儿。

青年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脸色涨红。他有点恼羞成怒，反问道：

「那不然是什么原因？」

「唉，你这个朽木不可雕也的家伙，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你现在就像是不识字的人拿着笔，却不知道怎么写字一样。喂，他教训派蒙能得到什么好处？自尊心？金钱补偿？他身边明明就有比那些东西更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上位魔王的支持。虽然当下维护自尊、争取补偿看似很风光，但有哪个上位魔王会看得上一个以下犯上的下位魔王？不被其他魔王排挤就不错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经过算计的行为吗？」

「当然。」

「不要光凭外表就评断一个人。不杀人就代表他是好人吗？杀人就代表他是坏人吗？重点在于心理，你要学会从最深层的意义去解读一个人的心理。」

青年歪着头，随即认为女人是在拐弯抹角地表示自己很重视他，脸颊瞬间涨红。

「我的眼光不会错，这家伙是万中选一的人才。」

「可是这样一来，发生敌对关系的机率会提高，事件也会变得很多。虽然已经遇过的人物好感度不会改变，但还是……」

「可是部长，杰克死后，那位玩家明明表现得很伤心啊！」

「我并不认为那位玩家是那么工于心计的人。想想杰克·奥兰德的例子，他明明可以杀了他，却没有那么做。」

女人再度望向天花板。

青年完成工作，抬起头。只见女人双脚搁在桌上，摆出世上最舒服的姿势，正在专心致志地看漫画。看到只有自己在认真工作，青年忍不住提高音量：

「唉，我知道了。」

「他可以的。」

「说话要说清楚，那是因为杰克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杀不杀都无所谓，所以他才没杀他。」

青年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但如果非杀你不可，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可是部长，现在已经是噩梦模式了耶。」

「又在看漫画？你也稍微节制一点吧！」

「一个人的性格是很多面向的。有些行为看似矛盾，但在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毫无破绽的。每个人都是如此。唉，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同情心？噗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你以为他在做善事吗？」

他在心里向玩家道歉：抱歉，因为喜欢你，所以想帮你减轻负担，没想到却反而加重了。但我也是不得已的，请你谅解……

「我无聊的时候就会看漫画。」

「咦？是、是吗？」

女人的笑容更加深邃。

「你死了我也会伤心。」

「部长你无时无刻，每分每秒都在看漫画吧！」

「是啊。」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人类很有趣。他们大多时候都无聊透顶，但偶尔也会展现出超乎想像的可能性，而我要做的就是观察这些可能性，然后下注。我原本还想说，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耍花招，没想到他比我想像中还要厉害……喂，把所有可以提高难度的选项都给我打开。」

青年回到座位上，敲打着电脑键盘，调高游戏难度。

「叫你做就去做，哪来那么多废话？你是想尝尝被丢进奈何桥下洗澡的滋味吗？」

女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女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

女人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