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反叛者 0;41;

一陣狂笑撼動了空氣。

「呼哈，크흐으，哈哈哈哈——咔哈哈！」

長久以來壓抑着、深藏於腹中的某種東西，像巨蟒般逆流而上，從食道中噴湧而出。

「對吾說過那種話的傢伙到底有多少！痛快！真是享受啊！」

那是瘋狂。不吉的笑聲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撞擊着頭顱深處。魔王們個個面面相覷，驚愕地望着巴力。笑聲毫無預兆地戛然而止。

「哦，原來漫長的等待已經結束了。」

巴力滿含懷念地將目光投向虛空。一貫嚴肅的臉龐上掠過一絲春風般的慈愛。

但他林的聲音同樣溫和。

「看來比你預想的要久了一些呢。」

「吾怎麼會知道要從那天起等待兩千年？凡人註定要用愚蠢來編織時間。神明是不會寬恕傲慢的。」

巴力目光銳利地注視着對方。

「真是出乎意料的人物，出乎意料的結局。沒想到爲這出鬧劇畫上句號，開啓全新篇章的會是你這樣的傢伙。這也算是神明對吾的回應吧。」

「能爲殿下排解無聊，是小人莫大的榮幸。」

但他林玩味地說道。

「但這也證明了，世上依然存在着殿下無法預料、無法揣測的事情，不是嗎？恕我直言，我認爲這反倒是一種恩賜。」

「沒錯，吾此刻正沉浸在無盡的喜悅之中。」

兩人溫和地交談着。

在其他魔王眼中，這景象簡直匪夷所思。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在閒聊的老朋友。

「你預計哪位魔王會終結你的無聊呢？」

「吾曾認爲派蒙或許有能力察覺到。但那只是一絲渺茫的希望。」

「就因爲你的一己私慾，八萬士兵就……」

「巴巴託斯啊，吾不得不再次提醒你。」

「負責補給的三個魔王也是吾殺的。爲了僞裝成騎士團的襲擊，吾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呢。」

「嗯。戰士的價值，是由殺死他的人的價值來決定的……」

「結果卻反而固化了魔王們的排名。」

「吾可不是爲了追求平淡的結局才做這些的。吾渴望與比吾更強、更聰明、更高貴的存在戰鬥至死。要是連這點樂趣都無法親自發掘，那該有多無趣！」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如果一開始就表明是殿下你做的……」

但他林嘆了口氣，向後退了幾步，與巴力拉開距離。巴力笑着繼續說道。

下一刻，巴巴託斯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呃，呃……呃！」

瓦沙克的身體微微一顫。

但他林毫不在意地說道。

「你總是對你的部下投入過多感情，這是一個問題。真正爲部下着想的話，反而應該時刻保持冷靜。如果你問我爲什麼……」

「八萬士兵還沒揮舞過一次刀劍，就這樣活活餓死了！」

「因爲如果首領受傷，部下也會因此而暴走。」

「巴巴託斯只顧眼前之事，缺乏遠見，而且容易感情用事，所以不可能是他。瑪巴斯雖然擅長解決和協調問題，但卻不重視問題的根源，因此也不合適。至於其他人，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

巴力的劍刃順勢斬斷了巴巴託斯的右臂。

「噗」的一聲，少女的心臟變成了一團黑紅色的肉塊和鮮血，掉落在地上。

巴巴託斯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巴力將拳頭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身體。

巴力輕輕地捏碎了手中的心臟。

黑色的液體從陰影中噴湧而出，在巴巴託斯周圍炸開。數十把巨劍從四散的陰影中飛出，化作巨大的雙翼，齊刷刷地射向巴力。

「下級魔王尊敬上級魔王的習俗似乎已經根深蒂固了。就像瓦沙克那樣，甚至還出現了利用排名來鞏固自身地位的傢伙。真是個廢物。」

巴力點點頭。

巴力眯起雙眼，望向站在舞廳另一端的瓦沙克。

「真是令人悲傷，真是場悲劇啊。」

「……別開玩笑了。」

「啊啊啊啊啊——！」

巴力點點頭。

巴力揮舞着斗篷旋轉一圈，不知何時，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一把雙手劍。他畫出一道半圓，將襲來的巨劍盡數斬斷。巨劍如同玻璃般碎裂四散。

貝雷德和桀派同時站了起來。

巴力皺起一邊的眉頭。

貝雷德怒吼着揮舞斧頭劈砍，桀派則一言不發地揮舞着長槍。巴力一腳踢開了倒在地上的巴巴託斯。巴巴託斯痛苦地尖叫着飛到空中，貝雷德和桀派的視線瞬間停滯了。

「話說回來，巴巴託斯啊，純粹的戰士啊。吾很好奇，你既然如此悲憤，爲何不現在就向吾復仇呢？」

「沒錯。」

「正是如此。」

「唉。」

巴巴託斯無力地倒在地上。她用左手捂住胸口上的洞，痛苦地呻吟着。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巴巴託斯的整個身體像蟲子一樣扭動。她周圍的血泊逐漸擴大。

「……！」

「別開玩笑了，老頭子……你說那該死的補給線是你切斷的……？」

巴巴託斯雙眼充血，怒吼道。

巴巴託斯發出一聲慘叫，用僅存的左手揮舞着戰鐮。然而，失去氣勢的一擊被巴力輕易化解，戰鐮偏離了方向，落在了空處。

「愚蠢的問題。那樣一來，不就變成吾自導自演的鬧劇了嗎？」

巴力長嘆一聲。

只是一瞬間的攻擊。

「吾正式建立等級制度，本是爲了激起魔王們的鬥志。爲什麼我的等級比較低？爲什麼其他人的等級比我高？吾原本是想以此激發他們的競爭意識……」

在光線昏暗的會場角落，巴巴託斯的臉因憤怒而扭曲。他強忍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說道。

巴力說道。

拳頭正中柔弱少女的胸口，貫穿身體後從另一側飛出。鮮紅的心臟被握在拳頭中。巴巴託斯倒吸了一口氣。

「因爲她可以作爲一個非常有用的人質。」

巴力抓住了這個機會，向貝雷德衝去。

貝雷德意識到對方的意圖，急忙轉身，但巴力的雙手大劍已經準確地刺入了他的肩膀。貝雷德的右臂從肩膀處被砍斷。

相反，桀派做出了明智的選擇。他一看到巴力衝向貝雷德，就立刻閃避。他接住了即將落地的巴巴託斯，迅速撤退。

巴力砍斷了貝雷德剩下的左臂，讚歎道：「吼，你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救出巴巴託斯嗎？幹得好。即使我露出了破綻，你也沒有改變最初的目的。」

「……」

桀派冷冷地盯着巴力。他脫下自己的斗篷，小心翼翼地蓋在巴巴託斯身上。被紅色斗篷覆蓋的巴巴託斯痛苦地喘着粗氣。

「嗯。」

巴力擦去劍身上的血跡。他對但他林說道：「抱歉，但他林。嗡嗡的聲音太吵了，我剛纔去處理了一下。我相信你會原諒我的無禮。」

「……當然。」

但他林苦笑着說。

「我原以爲你很強大，但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大。那把劍，莫非是破魔大劍？」

「哦？你知道這武器的來歷？」

但他林嘆了口氣。

「紅龍將十一支龍族的固有魔法全部灌注於其中的武器。其中包含了強制逆召喚召喚獸的白龍固有魔法。可以說是巴巴託斯的剋星。」

「你真是博學多聞。你是怎麼知道這種被遺忘在古代的武器的？」

但他林搖了搖頭。

「現在包圍着會場的軍隊中最具威脅的無疑是巴巴託斯的召喚獸……所以你首先挑釁巴巴託斯引誘她出來，同時也讓召喚獸們失去了戰鬥力。」

「我可不像阿加雷斯那樣喜歡混戰。」

巴力親切地笑了。

他舉起了右手。

「陛下，你就在這裏駕崩吧。」

「巴力。你說過讓我調停各個派系。」

「但這看起來並不容易。我有點懷疑殿下你現在穿的斗篷。我猜測那是一件施加了強大反魔法的特殊斗篷。」

「我一直希望你能建立一個囊括人界的強國。所以我纔不遺餘力地支持你。」

「真是糟糕透頂。」

「說是謊言也太過份了。我只是爲你創造了機會。但是，你還是心太軟了。」

瑪巴斯面無表情地問道。

巴力將目光轉向派蒙。

在戰鬥打響的同時，其他魔王們以巴力爲中心形成了包圍圈。平原派、中立派、無所屬，幾乎所有的魔王都站在一起，神色緊張地盯着巴力，不留一絲縫隙。

巴力點了點頭。

「老朋友，很抱歉，但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如果真是那樣，我應該給你更多支持纔對。」

「……謝謝你的忠告，我會銘記在心。」

但他林聳了聳肩。

「我不知道有沒有可能。」

巴力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告訴我這句話的人正是殿下你。難道都是謊言嗎？」

但他林一邊說着，一邊從巴力身邊走開。

「……人類和魔族之間沒有本質區別。」

「……各個派系雖然存在，但彼此之間的爭鬥過於激烈，導致整體實力被削弱，我想避免這種情況繼續下去。因此，我要給你足夠的力量來對抗巴力。」

「但我不能就這樣乖乖地送你走。我最討厭的事情就是在眼前放跑獵物，結果反被對方偷襲。」

「你不是說要建立一個統一的魔族軍隊嗎？一個團結一致、勇往直前的軍隊。」

「真是很棒的禮物，但他林。我承認你是我的對手。但是，你真的認爲你能在這裏殺了我嗎？」

派蒙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巴力。

「……」

巴力緩緩地環顧四周，再次看向但他林。

「派蒙。你都聽見了。」

「在上次的月盟軍中，我以爲你終於要大展身手了，結果你卻失去了魔力，一蹶不振……我真是太失望了。看來你的器量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你確實很聰明。但是，聰明的人往往只專注於自己的職責，而忽略了外部的世界。這就是你的缺點，瑪巴斯。」

「你說得沒錯。曾經有傳言說你有預言的能力，看來並非空穴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