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百合戰爭 0;71;

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蜂擁而至的蟲羣之後，竟然是騎槍衝鋒！敵人的第一排士兵在進行射擊後立刻撤退，第二排士兵緊接着發動衝鋒。我急忙揮舞着指揮棒。

「長槍兵！讓長槍兵上前！」

指揮旗幟劇烈搖動。

命令還沒下達完畢，以傑克裏爲首的矮人傭兵們就高喊着「前進！」農民兵們被接二連三的突發狀況嚇得不知所措，但在下級軍官的斥責下，他們慌忙開始行動。

「殺啊啊啊！」

步兵們手持長槍，逼近拒馬。有些士兵因爲過於匆忙，甚至把長槍掉在了地上，上演了一出出滑稽的失誤。我焦躁不安的心情難以掩蓋。我軍的陣型完全亂了套！

原本想要給弓騎兵一個下馬威的獵戶出身的弓箭手們，慌慌張張地往後撤退。向前推進的長槍兵和向後撤退的弓箭手相互碰撞，到處都陷入了混亂。

每一秒都彌足珍貴。面對騎槍衝鋒，尤其是使用鬥氣的騎士發起的衝鋒，弓箭手根本無法抵擋。必須迅速變陣！更何況，布列塔尼的騎士們正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逼近。

騎士們終於逼近了。他們策馬狂奔，戰馬發狂似地衝刺。騎士們從拒馬之間的通道蜂擁而入，發出震耳欲聾的戰鬥怒吼。

「水仙花中隊，榮耀衝鋒！」

「爲了女王陛下！爲了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

騎士團和長槍兵正面交鋒，鮮血四濺。蘊含鬥氣的騎槍瞬間將三四名步兵撕成碎片。混血的魔獸戰馬咆哮着，絲毫不畏懼刀劍。比長槍還要長出一大截的騎士長槍，刺穿了農民兵的肩膀、脖子、胸膛。

戰馬的前蹄踐踏着一切阻擋在前的障礙物，勢如破竹。轉瞬間，數十名長槍兵就被擊潰。

我再也無法袖手旁觀。

「擋住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擋住！」

我翻身上馬，立刻衝了出去。傑瑞米在後面大喊着什麼，但我沒有理會。

無非又是些「太危險了」、「不可以這樣做」的廢話。真是笑話！真正危險的不是我，而是全軍將士！

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同時採取了佯攻和奇襲的戰術。而現在，戰鬥剛開始，正是這些戰術效果最大化的時刻。如果步兵們被騎士嚇破膽，哪怕只有一個人離開拒馬的掩護——就全完了。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不準後退！」

「……唉，真是的！亂七八糟的。遵命！說遵命就行了是吧！」

十個人中死一個，其他人依舊是約翰。一百個人中死一個，我們照樣能撐下去。身邊有無數同伴並肩作戰，這種感覺本身就如同擁有一座堅不可摧的城牆。更何況，我們還有拒馬……

暗殺小隊氣喘吁吁地跑到我身邊，傑瑞米跑在最前面。

騎士們深入敵陣，身邊圍滿了敵人。一旦出現一絲破綻，長槍兵們就會抓住機會，毫不留情地刺出長槍。數十支長槍和戰斧，雨點般地落在倒地的騎士身上。騎士甚至來不及起身，就一命嗚呼了。

「喔喔喔喔！去死吧！」

布列塔尼的弓騎兵和騎兵衝鋒的確很厲害。可以想見，他們在昂麗埃塔女王的麾下經歷了多少訓練和實戰。他們肯定even在抵達聖但尼平原之前，就反覆練習和確認了戰術。

但是，也僅此而已。一萬名傭兵至今仍然頑強地抵抗着。

我催促傑瑞米趕快行動。

「騎士掉下來了！快刺！給我狠狠地刺！」

騎兵們從柵欄間的通道撤退。彷彿決不輕易放過他們，一些弓箭手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在拉弓射箭。雖然沒有什麼成果，但這證明了士兵們沒有在意箭的成本，而是完全沉浸在戰鬥中。

原本回頭看我的士兵們，慌忙將視線轉回前方。戰鬥還沒有結束。我絕對不會讓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隨心所欲地結束這場戰鬥。

傑瑞米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她轉身對着身後的隊員們喊道：「紅寡婦的混蛋們，是時候宰豬了！把那些傢伙沒用的懶叫都給我切下來！」

「布列塔尼的傢伙們都是一羣軟蛋！他們的傢伙雖然長，但做兩次就會射了。法蘭克的勇士們！讓這些軟蛋見識一下，什麼纔是真正的男人！」

「聖但尼的一萬名傭兵，全都是我的副官！」

「看着前方，法蘭克的勇士們！絕對不能後退！」

「啊啊啊！大家一起上！」

「法蘭克的子民們！我問你們！」

布列塔尼的一箇中隊調轉了馬頭。

我的內心深處湧起一股熱流。

「真是的，太亂來了！這個傢伙，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啊！」

一箇中隊開始撤退後，幾乎同時，所有騎兵都向後撤退。我軍的歡呼聲，以及成功守住防線的自信，在戰場上回蕩。勝利！我們在首戰中獲勝了。由農民組成的軍隊擊退了包含騎士在內的精銳騎兵。

就算布列塔尼軍隊是精銳中的精銳，僅憑藉佩劍也無法衝破長槍兵的方陣。騎兵們失去了衝擊力，速度明顯下降。好！速度下降的騎兵，就等着變成長槍下的亡魂吧！

「聽着！騎士團雖然看起來聲勢浩大，但他們無法突破拒馬。一旦你們離開了拒馬，騎士們就會肆無忌憚地用鬥氣摧毀拒馬。到那時，我們就徹底失敗了。士兵們，守住拒馬！阻止騎士們繼續逼近！」

這就是密集步兵陣的威力。如果我軍的陣型鬆散，早就被騎兵衝鋒沖垮了。但現在，即使一個人倒下，後面還有數十人、數百人頂上來。

「刺穿他們的馬！讓那些布列塔尼豬崽子們嚐嚐長槍的滋味！」

「可是，如果連我都離開了，你要怎麼指揮戰鬥啊？」

矮人傭兵們爲了維持陣型，雙腳幾乎磨破了皮，來回奔走。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一名騎士就能擊敗五名步兵，那又如何？我們只要再派出五個人、十個人，甚至五十個人去對付他就行了！

是判斷已經無法再前進了吧？

「嗚啊啊啊！法蘭克萬歲！皇帝陛下萬歲！」

我用沙啞的聲音喊道。

憤怒的咆哮、金鐵交鳴的clang聲、失敗者的慘叫、勝利者的嘶吼，交織成一片震天動地的聲浪。布列塔尼軍隊拼命地想要將我們擊潰，而我軍則竭盡全力將他們趕出拒馬。

「驕傲的法蘭克戰士們，看着吧！」

暗殺小隊的加入立竿見影。一些布列塔尼騎士手持彎刀，在人羣中左衝右突，宛如戰神降臨。然而，這些不可一世的傢伙，卻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紛紛落馬。

騎槍是一次性武器。刺出一次後，就必須拔出佩劍。布列塔尼的騎士和騎兵們紛紛放下騎槍，拔出佩劍。彎刀與長槍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我暫時關閉擴音魔法，說道：「傑瑞米，帶領隊員們去幹掉那些騎士！只要解決了騎士，就沒有什麼可怕的了。砍斷戰馬的腿，把它們丟給長槍兵當點心。」

「不用擔心，你的指揮官會自己找副官的。」

「皇帝陛下萬歲！大法蘭克帝國萬歲！」

「布列塔尼狗孃養的！」

「撤退！先撤退！」

這種景象逐漸增多。暗殺隊員隱藏在長槍兵之間，迅速地割斷了軍馬的腿，剩下的處理則由士兵們自行解決。雖然沒有另外下達命令，但矮人士官們卻能準確地滿足我們的要求。

「神、神父大人？」

我們必須死守拒馬。我啓動了事先掛在脖子上的擴音魔法，大聲吼道。我的聲音如同雷鳴般響徹整個戰場。

守住拒馬！守住拒馬！矮人們也跟着我一起吶喊。士兵們無論是否理解我的話，都被戰場上的熱血沸騰所感染，紛紛邁開步伐向前推進。喔喔喔！啊啊啊！士兵們怒吼着，一步步地向前邁進。

傑瑞米話音剛落，二十名暗殺者就消失在前方。傑瑞米也朝地上啐了一口，從腰間拔出匕首。她沒有跟我道別，徑直衝了出去。

周圍的士兵們大驚失色，紛紛轉頭看向我。這些蠢貨！我策馬來到長槍兵方陣的最尾端。

士兵們爆發出一陣鬨笑。這不是因爲有趣而笑，而是被逼到極限，發泄般地狂笑。即使親眼目睹同伴被騎士屠殺，也沒有任何一個士兵逃跑。

發起衝鋒的騎兵並非全是騎士。騎士只位於最前方，緊隨其後的是普通騎兵。他們五米長的騎槍同樣令人膽寒，但上面沒有附着鬥氣。

「你們爲帝國感到自豪嗎！」

士兵們便毫無章法地喊叫起來。已經不需要任何修飾的言語。對我們來說，需要的只有野獸般的嘶吼。

「沒錯！法蘭克是我們的驕傲。早泄的兔子雜種們竟敢踐踏它……我們能饒恕他們嗎！」

——不！不！不！

士兵們高呼。不！

「我們該如何料理這些骯髒的兔子雜種！」

——殺！殺！殺！

「沒錯，殺！毫不猶豫地殺！屠殺他們！」

我沒有準備任何講稿，只是放聲大喊。啊啊，在這種時候，預先寫好的演講稿之類的東西，燒掉也無妨。一萬人融爲一體，沉浸在戰場的狂熱之中。不，是我們化爲浪潮，將狂熱席捲整個戰場！

「永無止境的屠殺！永不滿足的屠殺！讓敵人的鮮血滋潤法蘭克的草木吧！讓那些掠奪帝國的蠻族銘記神明對他們的懲罰！法蘭克的戰士們，讓我們在悠久的歷史面前，證明我們就是帝國的城牆！」

我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

「今日，在此地，我們將贏得勝利！」

士兵們狂熱地歡呼。法蘭克萬歲！法蘭克萬歲！從左翼開始響起的歡呼聲，隨即傳到我軍中央，甚至傳到晨霧彼端的右翼。

不僅是左翼，我軍全體都成功抵擋了騎兵的衝鋒。昂麗埃塔女王的奇襲計劃失敗了！

然而，平原的另一端，馬蹄聲再次逼近。我強忍着激動的心情，望向前方。弓騎兵。超過一千名的弓騎兵再次衝來。

「唔。」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採取了什麼戰術。

女王打算讓第一排的弓騎兵、第二排的槍騎兵、第三排的弓騎兵、第四排的槍騎兵，這樣不斷交替進攻。也就是說，我們剛纔只是擋下了第一波攻擊而已。

是布列塔尼的長槍獲勝？還是法蘭克的盾牌獲勝？太陽纔剛升起。我下令弓箭手再次向前部署。今天肯定會是漫長而艱苦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