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已逝貴族的國度 0;21;

「他們是自己走進陷阱的嗎？」

「他們只看到想看的，而沒看到不想看的吧。四面八方毫無遮蔽的平原，代表着這裏是最適合騎兵作戰的地方。」

單論步兵數量，薩丁尼亞王國軍是我們的兩倍之多。

然而，如果單獨計算騎兵數量，我軍則比王國軍多出近一倍。米蘭公爵爲了彌補自己的弱點，選擇了平原作爲戰場，但實際上卻是強化了自己的弱點。

「米蘭公爵應該也知道自己的騎兵處於劣勢。因此，他發動進攻的主要目標，就是儘可能地抵擋住我們的騎兵。與此同時，爲了防範萬一，他還會在後方部署精銳步兵，以便在騎兵發動衝鋒時進行防禦……」

相反的，我們帝國軍的目標是儘可能地抵擋住敵人的步兵。

究竟是王國軍的陣型會先被帝國軍的騎兵沖垮，還是帝國軍會先被王國軍的步兵壓制？這場會戰的勝負，完全取決於這個結果。

「那麼。」

昂麗埃塔女王微微一笑。

「也就是說，勝負全繫於那位外邦人的騎兵了。」

「是的，女王陛下。」

「雖然這樣說可能不太妥當，但把命運交給外邦人真的沒問題嗎？他們畢竟是外國軍隊。萬一那位外邦人背叛了你，我們將會束手無策，只能接受敗北的命運。」

女王的話語，反而讓周圍的指揮官們更加慌張。甚至有將領忍不住出聲勸阻：「陛下！」露拉則一臉淡定，毫不猶豫地開口說道：

「女王陛下不會背叛我們。」

「喔？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如果女王陛下打算背叛我們，但他林宮廷伯爵一定會事先告知我。」

「……蛤？」

昂麗埃塔原本期待着露拉會怎麼回答，沒想到她的眼神瞬間轉爲錯愕。露拉不顧女王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對政治一竅不通，但宮廷伯爵不同。如果女王陛下真的有心背叛，宮廷伯爵不可能毫無察覺。他什麼也沒對我說，因此我完全相信女王陛下。」

「嗯……」

各部隊毫無章法地吹響了代代相傳的號角。鼓聲以毫無節奏的節奏興奮地敲響，沒有樂器的士兵則用腳跺地，將全身當作樂器。

自從月盟戰爭之後，我還是第一次面對如此龐大的敵軍。當時和現在一樣，戰鬥前夕總是讓人忐忑不安。每當戰爭即將來臨時，我的內心就會感到不安。戰爭不同於政治，變數實在太多了。不過，露拉應該會持相反的意見吧……

——他們肯定是因爲夜生活太放蕩，被剩下的妻子們痛毆，才逃到這裏來的。諸位！至少我們沒有軟弱到敗給那些被自己老婆打的廢物！

米蘭公爵的嗓音低沉渾厚，充滿力量，給人一種會成爲優秀政治家的感覺。我的意思是，即使他說謊，人們也會下意識地認爲「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並點頭表示理解。

「你這個人，該怎麼說呢……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由於這是一場大規模的會戰，因此雙方都進行了戰前演講。

「有何吩咐？」

通常情況下，對勝利越有把握的一方，就會越快發動進攻。這並非急着解決戰鬥、早點回家，而是爲了在獲勝後，能夠更輕鬆地追擊敵軍。

「既然背叛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那麼布列塔尼的騎兵對我來說，就只是一支非常可靠的戰力。把戰爭的命運託付給最強大的戰力，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不是，這，一國之君竟然……」

我沒聽錯！她真的用那種認真的表情，說出「排泄」之類的詞彙！

＊ ＊ ＊

露拉，大事不妙了。你剛剛的那番話，讓女王背叛的機率增加了1%。

一位風度翩翩的老人被放大投影在半空中，發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說。這種結合了投影魔法和翻譯魔法的演講，只有在擁有一定數量魔法師的情況下才能施展。

士兵們的笑聲更大了。甚至有士兵公然吹起了口哨，也有士兵呼應女王，對敵軍說着各種淫穢不堪的髒話。簡直是一片混亂。

昂麗埃塔把我叫到一旁。

「……但他林。」

昂麗埃塔的嗓音也相當甜美。雖然比伊莉莎白稍微粗獷一些，但應該也能夠勝任演講。我悠閒地等待着昂麗埃塔女王的演講。

——那個老傢伙一定是得了失智症，連自己在哪裏都不知道，就跑來這裏大肆排泄。

——他們的人數的確比我們多！但更確定的是，他們每個人都比諸位的卵蛋還不如！

「你給了我一個艱鉅的任務啊，露拉。」

——將士們。

順帶一提，昂麗埃塔不太喜歡稱呼我爲「宮廷伯爵」。因爲在她看來，她是敗給了魔王，而不是敗給帝國的宮廷伯爵之流。

士兵們高舉長矛，發出「嗚啊啊啊」的吼叫聲。

露拉環顧四周，眼神彷彿在詢問：「還有其他問題嗎？」總司令的發言讓帳篷內的衆人啞口無言。露拉又補充說明了幾點後，便匆匆離去：「那麼，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

我方並非由我，而是由昂麗埃塔女王親自上陣演講。

我苦笑着，舉起望遠鏡觀察平原另一端的敵軍。人、人，還是人，放眼望去盡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歡呼聲響徹雲霄。

我騎着馬，身處於這場戰爭中最危險的地方——帝國軍的第一戰列。既然我軍的目標是抵擋住敵人的步兵，那麼首當其衝的這裏，毫無疑問將會成爲最激烈的戰場。

我歪着頭問道：

昂麗埃塔從腰間拔出長劍，指向前方。

隔天早上，王國軍營地裏傳來陣陣號角聲。

「喔喔喔。」

如果戰鬥持續到深夜才結束，那麼追擊戰也會一直持續到晚上。夜晚並不是追擊的最佳時機，而且戰敗的一方也更容易趁着夜色逃脫。米蘭公爵比我們更早吹響號角，代表他對勝利充滿信心。

布列塔尼軍的士兵笑得最大聲，看來他們對女王的這種說話方式習以爲常。其他士兵也逐漸被笑聲感染，對於生活粗獷的他們來說，女王的演講反而更能引起他們的共鳴。他們高聲歡呼：「喔喔喔！」，以此回應女王的演講。

「這是稱讚嗎？陛下？」

「噗！」

「我是在咒你下地獄。」

——也許我們應該親自告訴他，這裏不是養老院，而是一個戰場。但他很有可能會因爲恐懼而嚇得尿褲子，所以我們還是讓他在馬雷迪克圖斯平原上，盡情享受他專屬的廁所吧。喔，女神啊！我已經聞到那股臭味了。

士兵們鬨堂大笑。

公爵非常擅長用華麗的詞藻包裝自己的言論。他的演講既莊重又充滿感染力，巧妙地煽動着人們的愛國主義和家鄉情懷。

早上八點，秋風送爽，兩軍都已整裝待發。

——薩丁尼亞人民啊，爲了對抗外族的壓迫而奮起吧！

理由很簡單，既然總司令的職位已經交給了露拉，那麼至少要把露臉的機會讓給女王。昂麗埃塔回到布列塔尼之後，也需要一些可以對外炫耀的資本。

——相反的，諸位都是真正的男子漢，和對面那些扭捏作態的太監不同，每個人都有兩顆雄赳赳的卵蛋！去讓那些傢伙見識一下什麼纔是真正的男人！全軍！進攻！

——敵軍早上肯定連根毛都硬不起來的老頭子當作總代表派出來了。換句話說，在那邊烏合之衆的傢伙們全都是不舉的腦殘廢物集團。諸位，說實話，朕到目前爲止見過無數的雄性，但像那些傢伙一樣，卵蛋萎縮得如此難看的狗，朕還是第一次見到。

——此刻，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是一個比妓女在茅坑裏生出來的、全身骨頭鬆散得像煮爛的菠菜一樣彎曲的、令人作嘔的老傢伙。

難得聽到這麼精彩的演講，我忍不住鼓起掌來。周圍的士兵們紛紛向我投來異樣的眼光（「閣下……？你是認真的嗎……？你現在是真的在鼓掌嗎？」）。他們的表情彷彿在說：「你是指揮官，我不好說你是笨蛋」。有什麼關係？藝術是不分敵我的。

我聽到第一句話就忍不住噴了出來。我驚訝地回頭看向後方，只見被放大投影的昂麗埃塔，正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難道我聽錯了嗎？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米蘭公爵好不容易營造出的紳士而浪漫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雖然和伊莉莎白在布魯諾平原上的精彩演講相比，性格截然不同，但也不得不承認，這番話確實很有效。

這位女王陛下的性格就像她那頭火紅的頭髮一樣，捉摸不定，難怪會如此受士兵歡迎。不過這可不是我的菜……

在我們這邊取得了先機的情況下，雙方軍隊越來越接近。

首先是左翼的騎兵們交戰了。

我想起了露拉昨天說過的話。

（敵軍很可能會把最精銳的騎兵部署在左翼。）

（左翼緊鄰河岸。戰場因此受到限制，而且地勢也比較鬆軟。）

（米蘭公爵的目的不是在騎兵戰中獲勝，而是不敗。只要左右兩翼有一邊能撐得久，他就會認爲足矣。）

所以，王國軍反而將精銳部隊部署在不利於騎兵作戰的地形。露拉是這樣預測的。

（因此，我軍也要投入最精銳的騎兵到左翼。）

（沒有猶豫的餘地。——一舉殲滅他們。）

左翼的騎兵隊閃耀着光芒。

那是朗格威聖女的祝福。

沒錯，目前負責我軍左翼的騎兵隊正是布列塔尼軍。由女王昂麗埃塔親自率領的五千名騎兵。

而前來攔截的王國軍騎兵隊，從軍旗來看，應該是少數騎士團和大多數的多國傭兵組成。對於以民兵爲主的王國軍來說，這肯定是他們最可靠的戰力了。

布列塔尼軍和王國軍在河邊展開激戰。我用望遠鏡稍微觀察了一下騎兵戰。長矛與長矛交錯，刺穿了士兵的胸膛，被彎刀劈開身體的士兵從馬上摔落，毫無招架之力地滾落在地。

「嗯。」

我放下了望遠鏡。我認爲沒有繼續觀察的必要了。

「完全不是對手。」

布列塔尼軍大獲全勝。

王國軍在第一次交鋒中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潰不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