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0.后记 - 狂信 （5）

- 1 -

时间稍稍回拨，回到远征团抵达那座山麓——「铁王冠的香所」之所在时。

「本王就在附近候着。若有状况，便发信号弹示警。」

“感激不尽。”

加拉特巴尔决定，在香所的入口处，与远征团暂时保持距离。

学徒、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呃啊…！”

丹尼尔不自觉地喃喃道。

- 呜嗷嗷……

而当这个“世界”的范围扩展到更遥远的彼方时，便会有凌驾于“君主”之上的存在，君临于此。

““是！””

- 3 -

她说得对。

嘎吱吱——！

无论如何，必须至少截断这股洪流一次。

露西亚的眼前，也展开了幻影。

人类习惯于将己方世界的强者分为六个阶位。

就在这时，一名经验尚浅的年轻骑士，身形探出阵线太远。

紧接着，战场的各个角落都发生了变化。

但那双眸子里，既无焦点，也无理性。

“「呀啊啊啊啊——！！！」”

即便是对她这样境界相近的存在，那双眼睛也依然能施加如此程度的影响。

自头顶落下的灰烬触及光之屏障，随即蒸腾起黑色的烟雾。

沉默寡言却满怀温情的父亲。

足以完全承载世界的重压，进而将万物纳入掌中随意揉捏的层次。

如同婴儿啼哭般令人不快、瘆人的哀嚎声，正渐渐清晰起来。

它们异常敏捷，更要命的是，从一枚果实里便能涌出数十只，数量似乎无穷无尽。

她能大致推测出对方此刻的心境，但总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只能像根木桩，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咳啊！”

那自四面八方倾轧而来的、空气的沉重。

“连一个人……”

要抵挡超越者的力量，终究力有未逮。

若是让这位庞大的超越者贸然闯入，只怕连本应拯救的生命，都有被碾得粉碎的巨大风险。

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然而此刻，那副光景已荡然无存。

眼前这扭曲之物，毫无疑问，是拥有半神之格的灾厄。

- 咕哇啊啊！！

他的注意力刚被正面一只怪物吸引，另一头凶物已从侧腹迂回，直钻向他的耳孔。

- 嘎啊啊啊！！

或许是啃噬了圣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人们仍努力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于圣女头顶展开的暗红帷幕。

有人痴痴地望着天空，不停地发笑；有人则将刀尖对准了身旁的同伴。

就在她凝聚全力，即将射出魔法的瞬间——

最初察觉到那异状的，是感官尤为敏锐的几人。但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

“明白！”

战斗开始没多久，便迅速演变成一场混战。

察觉到此刻的她，正承受着怎样紧绷的压力。

他终究腿上一软，脱了力。

将圣女的身躯，从那棵树上剥离下来。

是两个种族相聚、共同开垦出的，虽粗糙却温暖的生命家园。

- 4 -

血花轻浅飞溅，异物刹那断裂。

「“露西亚，我的孩子。”」

“拜托了，得先压制住它们。”

如今盘踞着仿佛由红色果实巨大化、增生而成的卵簇集合体。

当然，即便自己独断专行地处理了局面，艾尔梅斯事后也绝不会怪她。

正是因为自愿站到了这个位置上，伊芙杰琳才比任何人都更明白。

而当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眸，转向人群的刹那——一股冰冷的寒意，骤然窜上了她的脊背。

伊芙杰琳与圣女四目相对。

脑海中迅速掠过几种可能性，但眼下并无验证的余裕。

那双青碧色眼眸中凝聚的决绝意志，让艾尔梅斯的神志，渐渐从混沌中回归。

一阵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侵袭了她的脑海。

“……都没有。”

虽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残留，却不见半个人影。

数根钻入卵囊汲取养分，其余大部分则袭向了远征团。

饶是如此，一行人仍旧本能地感觉到了——

“啊，啊……”

“这是什么重量…！”

从形似红色果实的卵中诞生的眼球触手怪，正成群结队地飞速涌来。

简直堪称……效率高得过分的一种生命。

那个忍着止痛药膏的刺痛，却仍对她展露笑颜的面容，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从剑尖迸发的纯粹魔力波动，强行唤醒了沉溺于幻境的精神。

[“多谢您。”]

这些覆满粘液的眼球触手，刚降生便贪婪地开始啃噬包裹自己的果壳。

总是姿态优雅的母亲。

最不堪的想象化为现实摆在眼前，艾尔梅斯被这冲击震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

仅是稍许接触便能让人体产生异变的剧毒。

‘很强。’

可她同样不愿，将足以纠缠一生的悔恨，留在挚友的心上。

那曾垂至脚踝的修长青丝，

“呜呃…！”

那双据说被钢铁眼罩封印的圣女之瞳。

艾尔梅斯凝聚的水银盾，丹尼尔射出的箭矢，在那覆满甲壳的枝条面前，都无力地被弹开。

不知何时，露西亚发觉圣女的目光与自己撞在了一起。

尖叫声爆发的一瞬，战场上所有存在都为之摇晃。

他并未踌躇太久。

那没有丝毫动摇的姿态，足以给予众人所需的信赖。

那些凸起物的末端，还挂着眼睑般的细丝。

身为最高责任人，必须由她来定夺接下来的方略。

随之而来的，是某种东西的倾泻。

一刀两断。

待到落地之时，其大小已堪比人类的半身。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打得艾尔梅斯头颅猛地一偏，脚尖离地，整个人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 叽——！！！

那些怪物，正朝着从刚才开始就让它在意的‘卵囊’爬去。

枝条缠住人体，拖向圣女的真身。

只是空洞地、凝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救、救救我！！”

伊芙杰琳的一声厉喝，击碎了幻影。

一旁的圣职者急忙施展圣力，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者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就在那里。

凛冽的青白光芒斩断并驱散了圣女倾泻而下的诅咒之网。

最初唯一的身躯上，已蔓生出十数条畸形的附肢。

另一道，是得到露西亚助力的菲利恩的「剑气」。

那行为本身或许稀松平常，但其过程却诡谲异常，结果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人们上前试图阻止——

普莱奥尼切，本该是充满生气的地方。

明白那存在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声厉喝，击碎了幻影。

伊芙杰lin眯起了眼睛。

而在其正中心禁锢着的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究，慢了一步。

‘会是一场苦战。’

- 5 -

就这样，与火山之王暂别的远征团，再次踏入了「普莱奥尼切」这座城市。

- 叽诶诶……

从那躯壳中，正流淌出无比熟悉的、“支配”的力量。

纵使世界已然灭亡，这里的人们仍努力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绝非吞噬一小块血肉所能解释的剧烈变异。

噼啪，咕嘟！

艾尔梅斯洁白的指尖，则沉甸甸地凝聚起墨绿幽光，宛如剧毒。

表面虽是树枝，其威力却非同小可。

眼球上生出的利齿疯狂挣扎着，硬是将骑士的整个耳朵撕咬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

长剑开始嗡鸣。

虽比远征团旅途中所遭遇的侵蚀体相对要小，但真正的问题并不在此。

““遵命！””

那凶物一落地，便贪婪地大嚼起骑士的血肉，囫囵吞下。

一道是扑向圣女真身的伊芙杰琳的蓝色「一闪」。

它们用锋利的附肢撕开薄薄的外壳，将里面的东西一吞而下。

咔嚓！噗叽！

苍白失色的嘴唇，正不住地颤抖。

那已化为巨树的，「烈焰圣女」阿格妮丝卡。

建筑仿佛在怪兽的胃袋里被半消化过，诡异地熔融塌陷；充塞街道的，唯有黏腻的粘液与死灰般的沉寂。

“清醒点，艾尔梅斯。”

露西亚慌忙张开了结界。

全身以骇人的幅度鼓胀而起，触手怪瞬间膨大到了中型魔物的规模。

“圣职者和研究员支援战斗组，同时寻找安全方法，解救周围卵囊中的人！绝不能让他们沦为怪物的口粮！”

这是一种卑怯的安心，亦是战术上的冷静判断。

为了给伊芙杰琳创造冲锋的空隙。

一旁的圣职者急忙施展圣力，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其大小已堪比人类的半身。

- 2 -

接着，一行人齐齐拔出了武器。

她的脸庞，一如往常般清冷而端整。

- 喈——！！

是在这令人绝望的绝境中，设法将阿格妮丝卡救出，还是——

那是曾在圣地附近战场瞬间席卷一切的净化之火。

幼小怪物体积的膨胀速度快得骇人。

——嘎啊啊啊！！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咕哇啊啊！！

硬化而成的树枝化作数十道鞭影，横扫了整个战场。

明白了那凄厉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正从圣女身上绽开的‘果实’中不断渗出。

“拿起武器，法师们。准备防御。”

“……眼睛。”

那双空洞地凝视着虚空的灰色眼眸。

怪物被精准地纵向劈开，当场毙命。

这样的存在，最令人畏惧的，并非其魔力之浩瀚。

但是，他的部下们已经听不到了。

听到这声音，一旁僵立许久的女子才如梦初醒，勉强从惊骇中挣脱。

“…姐姐。”

那帷幕甚至尚未完全降临地面，仅仅是其前兆的余波，便已造成了如此程度的侵蚀。

“魔法师阁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振剑四顾，却意外瞥见另一番景象。

从那一闪而过的缝隙中，映入伊芙杰琳眼帘的，是尚未完全变异完成的矮人衣角，以及一只人类的断臂。

一部分触手，正朝后方移动。

「 ——— 」

“呃——？！”

「必须挡住。」

宛如梦游者那无意识的行动。

一名接触到灰烬的魔法师当场倒下。

“——呃咳！”

“醒醒啊！！”

伊芙杰琳直视着皇后的双眼。

“别让它们突破！稳住阵型！”

伊芙杰琳的命令简短落下。

- 6 -

“给我醒来！！！”

露西亚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嘴。

学徒、一般、上级、精锐、高位，以及君主。

因痛苦而痉挛的面容。

那花蕊的末端，赫然悬挂着……眼珠。

当然，露西亚是知道的。

然而此刻，那股力量却与某种异质之物纠缠，更近乎剧毒。

虽不清楚意图为何，但那景象怎么看都非同寻常。

‘半神。’

然而，那持剑的白皙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却已微微凸起。

无论是人，还是怪物。

各处果实接连如花朵般爆裂，更多生有眼球的触手从中倾泻而出。

“「让我来助您一臂之力吧。」”

“此时此刻，有权且有能力在此做出正确判断的，只有你。”

“唔…！”

“清醒点！圣职者！！”

这本是用于平息对望者的心绪、化解敌对者恶意的权能。

那狠厉的掌风，简直像在清算多年的宿怨。

方法只有一个。

——叽诶诶诶！！

但面对指挥官的指令，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直到此刻，圣女脸上的表情才骤然扭曲。

是以一位跨越了百年岁月的超越者女性为根基，生长而出的怪物。

一旁的圣职者急忙施展圣力，却无法阻止细小纤薄的凸起物从魔法师的脸颊上丛生而出。

被侵蚀的超越者权能，远不止如此。

起初仅如手指般细小的存在，不知不觉间已膨胀至臂膀粗细。

“别动！”

“什么时候跑到这里了！”

多亏于此，大多数被拖拽的人都得以脱身，但仍有五人未能救下，被径直吸入树中。

一阵剧烈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白！”

这里本该是这样的地方。

仿佛神殿巨柱猛击大地般的冲击，撼动了整个地面。

皇后的声音里，透着失魂落魄的茫然。

斩断枝条的，是两道斩击。

咻——啊！

那是倾尽全力的、令他一时难以行动的一击。

自其中绽放而出的，是如花瓣般张开的果壳，以及数十条花蕊。

“不行…！”

这是令人绝望的处境。

就在这时，伊芙杰琳靠近了皇后身边。

令人脊背发凉的怪声，如同幻听般阵阵传来。

‘是寿命极短，还是牺牲了其他机能？’

咯吱咯吱……

那正不断膨胀蔓延的、纯粹的杀意。

“别看她的眼睛！锁定眼前的敌人！！”

明白那存在所蕴含的权能，是何等“成熟”。

就在那时，天空染上了暗红。

她以那光芒为盾，朝着巨木疾驰而去。

“艾尔梅斯。”

“哈哈哈…”

膨大化的怪物猛扑而来的刹那，她的手腕动了。

“「主啊，求您垂怜——」”

‘就此了结，给她一个解脱？’

“…嗯？”

因为伊芙杰琳竟毫不留情，狠狠扇了艾尔梅斯一记耳光。

如今却被污染与侵蚀所玷污，才酿成这般灾祸。

伊芙杰琳的长剑上，青蓝光晕流转。

但终究，慢了一步。

一种非语言的回响。

“呃啊…！”

那座曾供奉着火之精灵王的祭坛所在之地——

圣女睁开了眼睛。

而是其自我意识，对自己“究竟认知到了何种程度”。

思绪刚及此处，阿格妮丝卡的巨木之上，一枚果实便应声裂成两半。

而在其正中心禁锢着的那道娇小身影，分明就是被巨树吞噬到一半的祭品模样。

“枝条”趁机而动。

伊芙杰琳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艾尔梅斯仰望着那帷幕，双手向上举起。

随着丹尼尔的怒吼，骑士们架起盾牌，结成防线。

想来，没人能察觉到吧。

所以，或许反而该感到庆幸才是。

菲利恩格开同僚的剑，大声吼道。

这也不是那位王者所愿看到的。

艾尔梅斯将嘴唇咬得渗出血来，陷入苦思，眸子深处陡然闪过锐利的光芒。

漆黑的贤者向前踏出了一步。

在死寂笼罩的城市中央，

她清楚皇帝陛下的这两位夫人，彼此之间有多么深厚的情谊。

一道碧蓝光芒擦过骑士的脸颊。

结界的边缘危险地明灭闪烁。

童年时居住的宅邸。

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倘若那道血色的巨浪倾泻而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将迎来死亡。

或许是啃噬了圣女的躯壳，它们的体型已然颇具威胁。

异变，在眨眼间发生。

至少眼下，那位女士的完整自我并未全然苏醒。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挥出一道剑气，将几只试图靠近卵囊的怪物瞬间斩成两截。

城中的幸存者们，被囚禁在卵囊里，已然沦为了这些怪物的食粮。

“呃咳……！”

敌我的界限，彻底崩塌了。

破地而出的暗红藤蔓将整个祭坛纠缠包裹，

这座已然倾颓的圣所之内，究竟还有没有幸存者都尚不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