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9. 枯萎的花朵 (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슈하스쿠 · 535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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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完全降临后,城堡上方倾泻而下的白色日光,转瞬便化作了近于血色的绯红月光。
暮色笼罩下的宅邸走廊,静得出奇。
偶尔经过的士兵、骑士或仆人,也只是沉默地低头致意,未曾发出多余的声响。
两种足音敲击着大理石地面,激起阵阵回响。
侍女们无声地放下茶点退下后,宽敞的室内便只剩下她们两人。
不久前的订婚仪式上,母亲那番饱含温情与决绝、语重心长的劝告,此刻仍在耳边萦绕。
“真美啊。”
因为在理智思考之前,她的心早已听懂了这句话。
在一片寂静中,艾尔梅斯紧跟在赛莉卡身后。
那双背对着血色月光的猩红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好想占有。’
“是我们啊?”
令人难以承受。
那感觉,犹如行走在浓雾之中。
以及,爱恋。这曾被她认为此生无需体会、拙劣不堪的情感。
我能察觉得到,有什么正在她心底悄然萌芽。
我感觉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赛莉卡端起茶杯啜饮一口,随即开门见山地开口。
金色的发丝沐浴着微弱的魔力光晕,柔和生辉;苍白的肌肤在这幽暗之中,愈发显得醒目。
“…若您所愿,我乐意奉陪。”
伊欧娜的画作,既精巧又优美。
“你对殿下……”
伴随着刺耳的声响,肮脏仓库的内部景象映入眼帘。
“让我来帮您,将属于您的这朵花,盛开给全世界看。”
仿佛她所说的是一个不言自明的道理。
至少,我绝不是那样的人。
她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 3 -
“要不要和我一起喝杯茶?”
身为贵族所学到的一切,不过是隐藏情感、权衡利益、计较得失的周旋之术。
一种或许自己也有机会的希望。
其中浸透了怯懦,与习得的恐惧。
‘她究竟想说什么呢。’
母亲的忠言,还有赛莉卡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猩红眼眸,如同封胶般牢牢黏住了她的唇。
那上面画着我和赛莉卡。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白色日光,转瞬便化作了近于血色的绯红月光。
然而,这劝告并没能给艾尔梅斯带来继续前行的力量。
我以无限温柔的语调回应。终于,一丝微小的勇气,在她眼中漾开。
“我……您是说真的吗?”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
艾尔梅斯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手背因用力而发白,青筋浮现。
将艾尔梅斯从越陷越深的思绪中拉出来的,依旧是赛莉卡的声音。
但就算有情人也说不通。赛莉卡可是稳坐长妃之位、地位无可动摇的正室夫人。
‘真是……多谢了。’
多亏他们将你孤立至此,我才能将这颗璀璨宝石独占。
似乎是刚刚才被撕下的素描本纸张。
就在那一刻,母亲的话语再次在艾尔梅斯脑海中回响起来。
就像递给饥饿之人最甜美的食物。
“那个人啊,虽然比看上去温暖得多,也体贴得多……”
画中蕴含的情感——那份憧憬与纯粹,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得到。
最终,降临的只有沉重的静默。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而这份对莉贝尔塔斯燃起的炽热情火,越是想要扑灭,反而使她心跳得愈发剧烈。
“……为什么?”
另一半,则是为了将她据为己有的算计。
我们眼眸中映着的星光,随魔力流转,每一次开阖间,光泽都微妙变幻。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因震惊而圆睁,直直地望着我。
只有纯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何…会在这里…?”
我将另一只手伸向她,她看着我的手,抿紧了嘴唇。
“艾尔梅斯。”
“事实上,赫卡忒大人的追求者已经够多了。即便没有我,你也够辛苦的了,我还没有那种故意给你增加负担的恶趣味。”
“跟我走吧,伊欧娜。”
伊欧娜的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蚋。
声音细小,微微发颤。
她深深埋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动着。
但那深藏其中的光芒,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但这次她做不到。究竟是为什么?
对赛莉卡那份黏稠的嫉妒之毒,正深深侵蚀着她的内心。
第一幅画里,是立于礼台之上、冷漠俯视民众的巴力西卜。
但这远比想象中,
艾尔梅斯瞬间屏住了呼吸。理性在尖叫。
她在心中摇了摇头。
艾尔梅斯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
‘是只属于我的画家。’
同时,她那与我熟知的魔界任何画派都迥异的‘笔触’,暗示着在绘制此画前,她未受过任何师承。
两种情感,正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但同时也比任何人都要敏锐。那些幼稚的算计或谎言,马上就会被识破的。”
所幸,并未让她等待太久。
这便是,属于她的世界。
嫉妒。这情感的名字,与父亲背负的罪名如出一辙。
这是自尊心跌落谷底的模样。长年饱受虐待与忽视所造就的、岌岌可危的易碎品。
说是提问,语气里却满是确信。
她的视线在我手掌与面容之间来回游移。
卡莉为这对新婚夫妇准备的房间,甚至附设了一间雅致的会客厅。
画旁,还描绘着卡莉的三子,他们或身着甲胄,或作管理与法师的装束。
“…动心了,对吧?”
我的视线仍停留在画上,轻声补充道。
在红玫瑰与紫鸢尾盛放的庭院中央,我们彼此手牵着手。
听到这个问题,赛莉卡微微笑了。
“我是说这幅画,还有你的能力。”
‘难不成,赫卡忒大人有我不知道的侧室……或者说,情人?’
[关键在心啊,艾儿。若不把你的真心实意好好传达出去,什么都无法开始。]
一眼望去,便知她内心所求为何。
但双唇却冰冷地僵住,无法动弹。
我温柔地抚过那只手,仿佛要将暖意注入冻僵的指节。
毕竟,我是那种不把美丽之物握在掌心就活不下去的人。
这样的存在,谁会不珍视呢?
才能有机会,为你创造一个‘家’。
艾尔梅斯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安的颤动。
若是平时的艾尔梅斯,此刻早已抓住或制造对手的破绽,对这阵沉默发起攻势了。
她只是被眼前这位女性身上散发出的那份压倒性的从容与强大所震慑。
“呃……”
即便如此,有两件事是确凿无疑的。
我紧紧抓住了那只手。像捕食者擒住猎物一般,带着绝不松开的决心。
一样的忠告。
‘好羡慕。’
‘被她察觉到我这份心意了?’
艾尔梅斯连忙低头恭敬地回应。然而,赛莉卡却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建议。
“你的眼睛很美。是能将世间光辉如此完美捕捉的、世上仅此一双的眼睛。而且……”
不可能是侧室。毕竟他们结婚还没多久吧。
‘这是……‘家人’啊。’
“为什么……您要帮助我呢?如果关于您家庭的那些传闻是真的,那我岂不是您的情敌吗?”
她那如察觉危险的雪兔般僵住的身体,虽显可爱,却又令人心生不忍。
那片因压力而形成的痕迹中,描绘着形形色色人物的素描。
身后,是华丽飞扬的、卷曲的黑发与金色双色挑染。
虽然杂乱,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洁净感。挂在墙上的各式绘画工具无一留有凝固的颜料痕迹,架子上颜料罐也按色彩排列得整整齐齐。
又迈一步,庭院中,头裹布巾、笑容灿烂的卡莉便显现出来。
伊欧娜惊得眨了眨眼,但并未躲开。
清澈的泪珠在她眼中盈盈打转。
然而,在那份震慑之中,她却也看到了一丝微茫的希望。
虽说由魔力驱动、活灵活现的我们确实很美,但即便撇开魔法效果,这幅画本身也堪称杰作。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赛莉卡言下之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不信任感依然占了上风。
听了赛莉卡的话,艾尔梅斯无言以对。
“您,您是说……我?”
她抬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望向我,眼中满是不解与戒备。
那话语的背后,想必凝聚着亨莉埃塔丰富的阅历与智慧。
“艾尔梅斯要脆弱得多,也温柔得多呢。”
“啊、怎么…”
走得越近,目光便不由地被地身旁的画布吸引。
我缓缓地、不带丝毫威胁地向她靠近。
“再过些时日,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我在心里,向巴力西卜的妻妾和子嗣们道了声谢。
在那凌乱空间的正中心,伊欧娜正独自散发着光芒。
“伊欧娜,不要低头。”
艾尔梅斯下意识地止步,抬起头来。
这是一记无法回避的直球,从一开始就没留下任何闪躲的余地,单刀直入。
在红玫瑰与紫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手指不安地绞动着。
因为不知不觉间,赛莉卡已经走到了近前,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用白皙的指尖沿着茶杯边缘轻轻滑动,眼角柔和地弯起。
但这道目光所追寻的,并非此刻,而是过往。
但她心底深处那份埋藏已久的憧憬,正一点点蚕食着那份怀疑。
碧绿的眼眸,凝视着前方摇曳生姿的鲜红裙摆。
那么,其他女人怎么敢自居为“竞争者”?
身为贵族就该如此。暴露情感就等于暴露弱点。
艾尔梅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茶杯暖意,半垂着眼帘,静静等待着。
是的,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想展现最好的一面。
我紧紧抓住了那只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上去温暖得多,也体贴得多……”
四目相对,目光中饱含着深挚的情意。
“那个人啊,虽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那、那个……是殿下您本身……美丽……画、画其实,不怎么……”
声音虽然柔和,其中却蕴含着一份清晰的告诫。
黑红两色礼裙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
破壳而出的雏鸟,总会将第一眼所见之物视为父母。
面对艾尔梅斯那充满疑问的凝视,赛莉卡的笑意更深了些。
“您这双手啊,是将光芒移入画布的魔法师之手呢。”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同情或是傲慢。
赛莉卡对上抬起头的艾尔梅斯的视线,说完了后半句。
我挂着温柔的微笑,轻轻摩挲着伊欧娜的脸颊。
我话语中蕴含的,有一半是真意。
既然如此,为何要私下见面?是有什么盘算吗?
指尖纤细冰冷,传来微微的颤抖。
面对莉贝尔塔斯,必须拿出真心相待。
我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执笔的手。
不可能。艾尔梅斯从未将那份感情表露在外。
因为赛莉卡言下之意,其实是“只要你倾尽真心,未必没有机会”。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又应当做什么。
只有纯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困难。’
一只布满画师特有硬茧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白皙的手掌之上。
迄今为止,她在宫廷中的所有举动,都仅仅是出于政治考量。对方又从何去揣测她的真心呢。
我的声音刚落下,伊欧娜的肩膀便猛地一缩。
唯有红茶的芬芳与甜点的香气,填补着两人之间的沉默。
这句话让无数疑问在脑中闪过,但艾尔梅斯终究没能开口。
“当然。”
我在提升她的自尊心——认可她,赋予她价值。
必须立刻否认。
我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就在她沉浸于这些纷乱思绪的某个瞬间,走在前方的那袭红裙,骤然停下了脚步。
“您不必躲藏在这阴暗的仓库里。将这份才华、这份美丽隐藏起来,是对整个世界的罪过。您可以在更明亮的地方,接受所有人的赞美与瞩目。”
除了散落一地的素描本纸张。
对她而言,“真心”是一门太过陌生又艰难的课题。
灰尘、稻草和淡淡的油画颜料气味刺入鼻腔……但并没有脏污的地方。
那是渴望相信与无法挣脱的疑虑交织的神情。
“那么,属下告退。”
伊欧娜的瞳孔剧烈地晃动着。
这幅栩栩如生的画作,其美艳程度远非‘莫赛克’的虚无者所绘空洞之物可比拟。
伊欧娜的天赋着实惊人。
看着她那游刃有余的微笑,我心中再一次涌起了羡慕。
“毫无疑问。正因为是您,才最配得上成为我宫廷画师。”
她不随流俗,拥有自成一家画风的画家。而且,
“是,殿下。”
“如果与我同行,您将比任何人都站得更高,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芒。”
我又向前一步,细细端详着画布。
“您是一朵花。与我不同,却拥有能超越这世上一切,绚烂盛开的资质。”
我下意识地浑身一僵,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只有纯粹的自信,以及一丝戏谑的玩味。
我抬起头,望向中央。
来自在政治与谋略的世界里度过一生的母亲亨莉埃塔,以及传言在地表因失败而终结的前任地下城领主。
我没有错过她眼眸中悄然渗入的那一丝微弱希望。
里面倒是和外面截然不同。
赛莉卡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既美丽绝伦,又独一无二。
伊欧娜缓缓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会这样。比起传闻中的形象……”
[你父亲至今教你的东西,大部分都忘了也无妨。]
无数疑问如同风暴般掠过她的脑海。
正因如此,她才一次次地放过了机会,只是一味拖延。
所谓匠人之魂融入作品,指的便是这种感受吧。
‘因为喜欢。’
自己变得优柔寡断,自然逃不过别人的眼睛。
“嗯,好好休息。”
“……诶?”
“殿下为何…会在这里…?”
艾尔梅斯咬紧牙关,拼命掩藏着自己的情绪。此刻流露出来,绝不会有任何好处。
这朵小小的花苞,在不知不觉间,终于寻见了她穷尽一生所渴求的阳光,做出了属于她的第一次选择。
在世人忽视的角落发现珍宝,总是令人心潮澎湃。
我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坐下,好让我们的视线处在同一高度。
从玫瑰与鸢尾间洒下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住我们相牵的手,仿佛精心布置了这立下誓言的瞬间。
移步间,她的目光落向那些纸张。
最后两幅,是生硬地挤在正中央的伊欧娜自己的身影,以及没能融入其中、只能孤独落在一旁的那个她。
一种是高级女鞋的清脆,另一种则是相对朴素的侍女皮鞋声。
皮鞋踩踏稻草的声音,在仓库里低低回荡。
- 2 -
“……嗯。”
‘……究竟该如何是好?’
那是一群尚未成画、仍被困在黑白世界里的人物。
“…我这种微不足道的人,真的配待在殿下身边吗?”
她的头脑与内心,已然乱作一团。
‘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