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슈하스쿠 · 4648 字
—— 一 ——
刹那间,我哑口无言。
眼前发生的一切,荒诞得不真实。
拥有力量的魔族是傲慢的。
身居高位的贵族是傲慢的。
拯救并收留了自己的异母妹妹,以及让这位妹妹更加光彩照人的两朵鲜花。
“若小艾尔真与那孩子成了恋人,家族又该如何自处?公爵之位又将托付给谁?两位大公,终究是不能联姻的。”
“亲爱的,你还好吗?”
两位女子的眼中,满溢着爱意。那是仿佛盛放至极致、足以拥有整个世界的华美之爱,与刚刚萌芽、深切动人的新生之爱。
然而,这不可能之事,正在我眼前上演。
说到底,他好奇的正是这一点。
“这是?”
当感知到那尚未隆起的小腹中所孕育的生命时,他冰冷的碧绿眼眸,瞬间如春雪消融。
莉贝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早已镌刻了形态变换的术式,驾驭起来并不困难。
女儿终将离家,这本是世间常理。可眼睁睁看着掌上明珠从自己怀中飞走,那份理所当然,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说到底,那时的我与斯特拉姐姐,并非真心亲厚的关系。
然而,我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是吗。看来你还未曾察觉。”
但他真正做出这番举动的原因,恐怕并非仅此而已。
握笔的纤白指尖,从画布上轻轻扫过。
艾尔梅斯是他唯一的嫡系血脉。
尽管无法完全洞悉他的所有意图,但这般行事的缘由,我已能猜出几分。
身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旁,两朵名为“美人”的鲜花,悄然绽放。
这份礼物过于贵重,令人难以轻易接受。
他蹙起了眉。
伊欧娜再次执起了画笔。
但他很快收敛神色,向我彬彬有礼地颔首致意。
线条化作发丝,笔触凝为肌理,色彩晕成肌肤。
“第二个孩子啊……”
就在莉贝尔塔斯离开利维坦房间的同时,伊欧娜的房内。
空杯底未曾融化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若无法驾驭失控的情感、欲望与仇恨,便会在地狱之门大开前殒命,或是沦为被‘豢养’的命运。要在那样的地方生存下来,就必须尽快找回自己的理智。”
“愿就过往之事,向您致歉。”
伊欧娜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正因如此,伊欧娜总是第一个察觉到莉贝尔塔斯周身那暗流涌动的微妙情愫。
戒指虽满溢着利维坦的魔力,但其本身早已镌刻了形态变换的术式,驾驭起来并不困难。
忽然,他低声自语道。
能够借用大公之力,无异于一张足以在多数险境中瞬间翻盘的底牌。
无非是指他曾意图杀害我的同父异母的姐姐,贝拉斯蒂拉。以及,在那过程中与我为敌的事。
深邃的湖泊里,漾满了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说得没错。如今的我,与贝拉斯蒂拉已是无法割裂的关系。
人物的外形,已经完成。
莉贝尔塔斯身上那种冷静到近乎理性的模样,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可你看起来心事重重。”
垂至腰际、漆黑如夜的长发,在其阴影之中,一双仿佛蕴着星光的紫罗兰色眼眸正熠熠生辉。
在她看来,这三者,都美得胜过世间万物。
挺直的腰背显得落落大方,微垂的脸庞却同时诉说着服从与爱意。
他啜饮一口葡萄酒,陷入沉思。
可是,那件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影,却掩不住那双熠熠生辉的碧绿眼眸。
望着画布上完成的莉贝尔塔斯肖像,伊欧娜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戒指虽满溢着利维坦的魔力,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经愿意正视自己的心意了。她会处理好的。”
亨莉埃塔凑近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倘若她随了莉贝尔塔斯,嫉妒公爵之位便会悬空。最坏的情况,这头衔恐会落入旁系之手。
亨莉埃塔在他身旁坐下,为他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殷红的葡萄酒。
利维坦对走近的她,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已经反复确认过了。无论艾尔的事情能否顺利解决……您今后都不必再为家族费心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我忍不住反问,他却似乎不打算多做解释。
说着,他从自己戴着的十枚戒指中,褪下左手小指上的那一枚,递了过来。
“或许正因如此才能幸存吧?听闻如今的现世……若年轻的领主无法觉醒理智与清醒,便再难有立足之地了。”
“很快便会知道了。”
这微小的波动,已然泄露了他的真心。
他单膝跪地,垂首低眉,那姿态宛如骑士向君主宣誓效忠。
只是,能像这般践行此道的人,实在不多。
“没关系的,我们家小艾尔可是个聪明孩子。”
“…我其实,更担心艾尔。”
另一朵,则是垂落着银色花瓣与深绿色花蕊的花。
“困惑?”
天花板上与墙壁里的魔晶灯全都熄着,只有几支烛火映亮了画布,在黑暗中辟出一隅光明。
伊欧娜明白自己的心意。她很清楚,自己已坠入爱河。
仅就当时的事件而言,我不过是误入了利维坦与赛米拉尼尔的计划之中的搅局者。
那温暖的触感,让利维坦僵硬的肩头渐渐松弛下来。
即便他不细说,我也能明白所指为何。
他心中五味杂陈。
纯白的肌肤下,透出健康的血色。
‘真是……太美了。’
“与其说是烦恼……不如说是困惑。”
不过是为了利用她才刻意接近,纯粹是策略性的、互相算计的关系罢了。
“不过,比起那个……”
让他心头纷扰的,始终是唯一的女儿,艾尔梅斯。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妻子的腹部。
倾泻而下的银发在视野下方,被烛火映照得流光溢彩。
‘以她这般年纪的魔族,理应被愤怒与憎恨所困,立誓复仇才对……’
莉贝尔塔斯的侍女,艾尔梅斯。
她将「情感」,点入了那两人的眼眸。
于是,画中的两位女子同时眨了眨眼,缓缓转过头来。
利维坦的手微微颤抖着。他那总是绷得紧紧的肩头,早已松缓下来。
亨莉埃塔静静凝视着如此苦恼的他,用近乎耳语的低声,透露了一个秘密。
天花板上与墙壁里的魔晶灯全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乎还没能完全明白艾尔梅斯的心意。
“有个好消息。”
真是进退两难。
亨莉埃塔柔柔一笑,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在他看来,莉贝尔塔斯似乎还没能完全明白艾尔梅斯的心意。
正因如此,伊欧娜总是第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若年轻的领主无法觉醒理智与清醒,便再难有立足之地了。”
随着她的笔尖游走,莉贝尔塔斯的身旁,两朵名为“美人”的鲜花,悄然绽放。
莉贝尔塔斯成为地下城领主,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年。
利维坦决定暂且搁置这思绪。
“…当真?”
他举起酒杯,将酒香轻嗅入怀,低声开口。
当年,正是为了契合那苛刻的条件,他们付出了无数不为人知的努力,才终于迎来了艾尔梅斯的诞生。正因如此,他才总对女儿格外心软。
“嗯。如何传达真心,她很快就能学会的。我们只要…相信她就好。”
“难道说……”
亨莉埃塔的声音平静如水。
魔族与人类之间,要发生“那件事”可谓极其罕见。
“或许是吧。”
利维坦虽然点头,眼神里却依旧愁云暗涌。
他微微摇头,拂去膝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位冷峻而尊贵的嫉妒大公。
“请您不必为艾尔梅斯担心。”
“所以,您的道歉,理应直接传达给斯特拉姐姐本人才对。”
莉贝尔塔斯那令人屏息的绝美姿容,正在画布上再度绽放。
我直视着他碧绿的眼眸。
“而且这次我能感觉到,那孩子已经愿意正视自己的心意了。她会处理好的。”
「真美。」
画布瞬间被染上一层绚烂的紫色,旋即又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搁下画笔的伊欧娜,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我没有接受他道歉的理由。
“请慢走。期待下次再会。”
每当直面她完整的容颜时,心脏总会不受控制地悸动不已。
道理他都懂,是该下决心放手了。可身为父亲的心…
掌中的戒指便泛着绿光融化重组,转眼化作一枚贴合手腕的手镯。那光芒流转,旋即变为深邃的紫色。
终于,他的嗓音也被那满溢而出的幸福浸染了。
这里一片昏暗,唯有房间中央的画架前方例外。
缪斯。莉贝尔塔斯,就是她的缪斯。
再想下去,恐怕也只能得出“因为她是天才啊”这般浅薄的结论。
虽尚非恋人之间的情爱,但这混杂着敬慕、憧憬与依恋的情感,无疑也是爱的一种形式。
她的一切,都洋溢着古典风范的爱怜之情。
在雪白的底色之上,生命开始萌动。
一朵是拥有金色花瓣、猩红花蕊的华美之花。
连接着寝室的门被打开,他的夫人亨莉埃塔走了进来。
“…此话当真?”
利维坦点了点头。她说得没错。
这样的他,竟会向他人屈膝下跪,简直无法想象。
自伊欧娜被她“捡回来”那天起,已然过去了三天。
今日她所描绘的,正是莉贝尔塔斯的容颜。
低沉平静的嗓音划破了寂静。我这才猛地回神。
“……不。”
烛火散发的温热里,混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淡油彩气味。
对着目光中带着疑惑、正望向自己的亨莉埃塔,利维坦叹了口气,终于吐露了心声。
亨莉埃塔点了点头,神情笃定。
这已是无声的逐客令。
利维坦,他正是魔界七位大公之一,亦是嫉妒的君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下方,被烛火映照得流光溢彩。
我接过戒指,稍一注入魔力——
但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内室很快传来了另一人的动静。
只见利维坦的眉梢微微一动,看来我如此轻易便能操控他魔力寄宿之物,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份恩情我不会忘,日后定当奉还。”
那是一枚镶嵌着深绿宝石、做工精致的白金戒指。
“居然无需所有权转移……”
可现在,那样的奇迹,竟然又要发生了?
一位略带忧郁却气质典雅的女子。
“她如何能做到如此?”
从她身上,隐隐透出一种仿佛历经数百年沧桑的魔族才会有的、奇特的沉稳老练。
“也祝您晚安。”
两位女子的眼中,满溢着爱意。那是仿佛盛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沦为被‘豢养’的命运。要在那样的地方生存下来,就必须尽快找回自己的理智。”
听我这么说,利维坦缓缓点头。
他不愿阻挠女儿追寻真爱,却也放不下对家族未来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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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她每日都要画三次莉贝尔塔斯。只要条件允许,便会投入最大的专注。
“我能有什么不好。”
他简直不敢相信。
「……不错。」
为何她却丝毫不见被感情左右的稚嫩呢?
莉贝尔塔斯的正妻夫人,赛莉卡。
在她指尖萦绕如热气的,是紫色的魔力。那是专属于她,为画作注入生命的魔法。
“过往之事”——
为人父者,尤其是即将与女儿分别的父亲,总会变得格外多愁善感。
她们视线所落之处,正是立于画面中央的莉贝尔塔斯。
‘换作寻常魔族,光是同父异母的姐姐遇袭这一点,就足以深埋刻骨仇恨了。’
扎成双马尾的金色发丝俏丽而清爽,半闭的猩红眼眸尽显优雅。
“与她相见,这是第二次。但……依然叫人看不透啊。”
“若遇危难,凭此可动用我一次力量的信物。通常用后便会收回……不过,届时再说也不迟。”
送走艾尔梅斯时如此,得知她爱上莉贝尔塔斯时亦是如此。每一次,亨莉埃塔总是这样温柔地开解他。
光是接受宝贝女儿竟爱上了这位曾经的对手,就已令他难以释怀;更揪心的是,他根本无从知晓,对方何时才会回应女儿的一片痴心。
我缓缓摇头。
如同触碰这世上最珍贵、也最脆弱的宝物。
他饮尽杯中酒,将它放回桌面。他真正的烦恼,本就不在此处。
莉贝尔塔斯离去之后。
“那我就愧领了。”
“原来如此。不过,现在已非如此,不是吗?”
只因双方身体构造与魔力流脉的根基,从根本上就截然不同。
话音刚落,他的瞳孔极其细微地、几近错觉般地颤动了一下。
笔直披泻的银发在脸上投下阴影,却掩不住那双熠熠生辉的碧绿眼眸。
小小的宴会厅里,独留的利维坦深陷沙发,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指间的酒杯。
下一刻,利维坦猛地瞪大了双眼,平日的冷峻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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