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话 镜子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슈하스쿠 · 476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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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还有她的‘礼物’呢。”
斯特拉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笑意。
“原先以为每日送达的那些‘贴心’礼物……原来不过是投毒的信道罢了。”
这是在回答“赛米拉宫中是否定期送来礼物”的询问。
“她不会亲自出面的。想必早已备好了迂回的路径与退路。”
午餐时间开始前。
“魔王后乃是能够承受陛下血脉、体魄强悍的魔族。寻常毒药理应无法突破她们的抵抗力,遑论患病?”
我用平静的声音唤她,直视着她的双眼。
他是个能将遇见特定茶水便化为剧毒的物质,逆转成灵药的人——自然,反过来也一样轻松。
眼下这侍女,已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换作平日,堂堂魔界侯爵沦落至此等狼狈境地,他或许还会心生抗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便贵为大公,也难以轻易将其剪除。
“有时间请罪,不如手脚麻利点。”
能侵染魔王后身躯的毒,对其他魔族而言,已堪称见血封喉的剧毒。
那是一个无法从潜在敌手那里夺走心仪之物的人,所显露的愤怒。
目光刚转向门扉,便听见“哐当”一声——门开了。
语调平静,可那双凝视着他的碧绿眼眸里,燃烧的却是刻骨铭心的怒火。
“……据说是这样。”
“有你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在他所拥有的诸多能力之中,操控剧毒不过是冰山一角。
格拉夏·拉波拉斯拼命转动脑筋。
“去吧。”
那双盈满怒火的眼眸眯了起来。
“…听闻从昨日便闭门不出。”
我安抚着她,目光转向窗外。
“罪、罪该万死!”
接着,她的目光再次移动——这次落在角落里,一个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侍女身上。
- 本该安寝的女王,此刻却卧于病榻,而非寝床之上。
“当真卧床不起了?”
“以那位大人的能力,完全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彻底改写毒药的成分。”
那侍女怎么看,都像是一“无所知”。
这场“病”,固然是为了撼动敌手的谋划,却也正是目标之一。
赛米拉不禁皱起眉头。
“…是,陛下。”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海里的,是第二魔王后。
“真是丢人现眼。”
那双暗红的眸子穿过镜面,投向垂首的侍女。
- 如何解决?
“您那时,太过天真了呢,殿下。”
“是、是啊……您说得对……”
果不其然。侍女那双青绿色的眼眸剧烈颤动起来。
赛米拉望着那张脸,难得地施舍了一丝怜悯。
格拉夏·拉波拉斯侯爵冷汗涔涔。
宫殿位于东侧,钟声却从西南方传来。
“殿下。”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请别担心。”
自那仿佛由黄金铸就的华美长发下,一双沉淀着幽暗的赤瞳,正灼灼发亮。
有这般背景在,赛米拉的怀疑理所当然。
侍女脸上的恐惧愈发深浓。
- 正是。身处王宫之内,她自然有这便利。
“清楚。正因为太清楚了,才觉得不对劲,不是吗?”
不,能不被立刻定罪下狱,便已是万幸。
而这,更令侍女们毛骨悚然。
此刻,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连挤进思绪缝隙的余地都没有。
我将她的手回握在掌心。能感到那冰冷的手指,正一点点染上暖意。
虽未指名道姓,两名体格格外健壮魁梧的侍女反应迅捷,立刻将她拖到赛米拉面前。
“愣着做什么?想浪费我的时间?”
“去大公那儿,替我表达遗憾。”
那并非故作姿态,
嫉妒公,利维坦。
利维坦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赛米拉…!把罪名全推给那个女人…!”
“那、那是……!”
只因这名侍女,正是负责联系嫉妒公利维坦的中间人。
“但你的家人是生是死,全看你现在怎么做。”
反倒有害也说不定。
即便并非真心想救她,点破现状,也算一种仁慈。
“谁知道呢。或许那正是他所愿。”
她先抚了抚自己的发丝,手一顿,才又落回侍女们身上。
- 赛米拉?该称呼魔王后陛下。说话要得体,侯爵。
如同巨石悬于琉璃盏上,那份压迫感沉沉碾在侍女肩头。
‘难不成……是在装病?’
“属、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将她的手回握在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便贵为大公,也难以轻易将其剪除。
侍女的脸因恐惧与绝望,死灰般失去了血色。
斯特拉的脸变得更加苍白。这副模样,实在不像即将见到父亲该有的反应。
赛米拉挥手示意另一名侍女前去监视,随后一边抚弄着自己梳理整齐的发丝,一边陷入沉思。
“……或许是吧。”
反倒像发自真心的愠怒。
这措辞多少有些失礼。但她并未指摘我的无状,只是微微一笑。
回答每迟一秒,那毒性就更烈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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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为何,传给斯特拉的毒只表现出‘无力感’,并将毒性进展压至极缓。
- 再者,说什么推卸罪名。你在此事中,不过是用了些镇静剂罢了。
斯特拉的眼神充满眷恋。
再度响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我并非毫无抵触,但并未表露出来。
“真没想到……她竟会起意害我。”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拖过来。”
在这种疑云密布的情况下,即便赛米拉指认她为凶手,交给斯特拉或魔王处置,也毫不奇怪。
来人正是大公爵宫的内务总管。
这是对办事不力者的惩罚。
侯爵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何事?”
“请不必忧心,殿下。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格拉夏·拉波拉斯察觉到这反应不全是怒意,立刻接上话头。
“而且……”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到那冰冷的手指,正一点点染上暖意。
赛米拉的视线转向另一侧。
斯特拉的眼眸摇曳了。那是恐惧与期盼交织的目光。
“啊,是!此事定是陛下独断专行!她定是瞒着我们,另下了其他剧毒!”
“很快……父亲大人也该到了。”
对于我的回答,她只是惨然一笑。那苍白黯淡的面色,此刻病容显得愈发浓重了。
他那劫后余生般毫不掩饰的举止,让那双绿莹莹的眼睛再度危险地眯了起来。
但她很快便摇了摇头。
侯爵感到,每一次呼吸间渗入的空气,都混入了一股刺鼻的气味。空气正被实时地置换为毒雾。
侯爵的势力不容小觑,即便贵为大公,也难以轻易将其剪除。
‘连区区的毒都无法察觉,被毒倒了只能卧病在床…’
她思忖片刻,脸色骤然一变。
虽说能在魔宫当差的侍女,本身亦是贵族千金……但此刻,那身份已无足轻重。
“卑…卑职!”
第二魔王后所能信任的,不过侍女长一人而已。
“难道是他?”
一个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随即躬身行礼。
那微笑甜蜜而危险,宛如渗了毒的蜜糖。
高得令人心悸的王座上,正端坐着一道身影。
“看来你还没明白。”
“说吧。”
“是,是…”
必须尽快抽身。
“可、可是……!”
沉沉的暗影之中,唯有一双碧绿眼眸幽幽生光。
“你横竖是死路一条。”
因为暴食大公,既是斯特拉的根基,亦是知晓我身世之谜的知情人。
此刻他正躬身侍立于主君——嫉妒公利维坦的阶前。
与此同时,下方觐见之人,顿觉周遭空气变得凝滞厚重。
“殿下抱恙的消息,已在魔界各处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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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
“我期待尽快看到结果。”
“这声音是……”
正午时分绯红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海里的,是第二魔王后。
我将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这、这个……”
完美的仪态虽刹那出现了裂痕,但即便那裂痕本身,也仿佛是构成她绝世风华的一部分。
终于,当那双眼睛的重压完全落在他背上时——
那声音里透着期待,活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便贵为大公,也难以轻易将其剪除。
“莉塔……”
“……呵,动作真快。像是算准了时机呢。侯爵,你太慢了。”
紧接着,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那阴影庞大得仿佛要吞没整片天空,仅仅是其存在感,就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斯特拉轻轻点头。
她的肌肤触手冰凉,唯独那双眸子,却泛着清亮的光。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着他的脚步声落下。
得到主君应允,侯爵连忙低头行礼,退出了大殿。
镜前的侍女们每次触及她的目光都浑身紧绷,气氛如履薄冰般危险。
“第一魔王后宫派人来了。”
据她所知,会在这时候悄无声息造访魔宫的,只有一人。
因为这针对魔王后的计划,本就是他提出的。
“所、所以绝对不可能是致死的剧毒啊……!若宫殿里的贵族们无故接连暴毙,岂不是要出大乱子……!”
听完总管的报告,大公沉默了片刻。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无异于宣告,她家人的性命早已攥在主人手中。
“遵命!”
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表明自己正洗耳恭听。
“证明你的清白吧。”
“……来了啊。”
- 听说我那宝贝女儿连进王后寝宫的礼服都备好了,我也只觉得是小孩胡闹。直到不久前,还这么想。
而在她看来,无论是魔王后本人,还是那位侍女长,都不像是能想出这等计策的人。
就在侯爵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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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塔?”
忽然间,我才猛然惊觉,自己竟与他对上了视线。
那份不容丝毫瑕疵的完美。
与暴食大公的会面。
听懂了话中深意,侯爵慌忙低下头。
事实上,她对斯特拉——第二魔王后抱恙一事,确是真切感到了不快。
“绝无可能!殿下您的本事,您自己还不清楚吗……!”
就在侯爵心中暗自埋怨总管,并对赛米拉燃起怒火之时,那道迫人的视线随着总管继续的禀报移开了。
“……先下手为强啊。”
侍女们脸上写满恐惧。
我一边为她掖好被角,一边继续道。
这声几近失控的嘶喊,让大公利维坦微微偏了偏头。
无知通常毫无用处。
- 只是没想到,报应会来得如此可笑。
一道巨大的阴影,正缓缓朝着魔宫逼近。
“……属下明白了。”
正是魔宫正门开启时,那口巨钟鸣响的声音。
- 真是蹊跷。你说呢,侯爵?
她冰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那触感虽冷,却蕴含着截然分明的、坚实的力量。
当——当——当——
“你们下的毒,为何能让魔王后卧床不起?说。”
“……是我低估她了么。”
“说、说什么…”
“卑职定当妥善解决!此事!一定!”
“属、属下这就去加快处理!”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海里的,是第二魔王后。
我握住了她的手。
我将她的手回握在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海里的,是第二魔王后。
但现在不行。
那双燃烧着碧绿火焰的眼眸,微微眨动了一下。
“……!”
姣好的面容因不悦而扭曲。
针对魔王后的投毒事件——或许已升级为暗杀未遂的疑案。
“怎、怎么会……!”
她能做的只有死死抑住声音的颤抖。
她努力想表现得镇定,却掩不住满心的不安;脸上又分明透露出对我的依赖。
那侍女只敢战战兢兢地抬眼偷瞄赛米拉的神色,旋即又慌忙低头瑟缩,如此往复。
璀璨如金的发丝,正在数双手的侍奉下被一丝不苟地梳理齐整。
此刻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是第二魔王后。
“陛、陛下!”
她眼角闪烁的微光,究竟是泪意,抑或只是病中憔悴所致的错觉,已无从分辨。
侯爵记得不久前,大公还因赛米拉的放肆行径而雷霆震怒,但他对此绝口不提。
因为她已然明白,主人的命令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虽然是嫉妒公旁系又旁系的远房亲戚,但好歹也算利维坦的血亲。
青绿色眼眸的侍女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回答。
赛米拉的眼神愈发阴郁不快。
那是魔宫正门的方向。
她苦笑着说“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嘲弄”,那神情令人揪心,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的神色。
那与“魔王后”之名不相称的软弱,刺伤了她的自尊。
响彻整个宫殿的钟声传来,我抬起头,判断着声源的方向。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的声响引得她尖尖的耳朵微微一颤。
仅仅被注视着,就仿佛有千钧重压落下。
但这期待,绝非纯粹之物。
与此同时,我却觉得那手,宛如溺水者紧抓着的稻草。
侍女低头退下。
只是那抹微笑,不知为何,终究没能完全绽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