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 分裂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슈하스쿠 · 559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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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着皇宫大广场的太阳,正缓缓沉入西边的地平线之下。
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一片血红的晚霞,散发出魔界独有的诡异美感。
大公即位及任命仪式已经落幕,故事的主角们也早已消失在讲台后方许久。
但,留在此地的余热仍未散去。
暴食大公的子嗣,第一魔王后的异母妹妹。
但即便是这句话,他最终也没能吼出口。
待寂静再度降临,魔王说出了第二道宣告。
“汉德隆·马拉赫!阿德琳·莫尔加!”
这是每个人都预料到的名字。
事实上,就在数日前我归还‘束缚大公’爵位时,她还一副倦怠至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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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丝不满,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们的口中仍在议论着三位新大公的名字。
他双手展开一卷以金线华丽镶边的黑色卷轴,先毕恭毕敬地向魔王躬身行礼,随后朝着广场发出洪亮的声音。
『为纪念今日庆典,我将宣布两件事。』
“殿下,可是菜肴不合您的口味?”
“当真?那还不赶紧试试……!”
那种对即将在故事中登场的人物所抱有的兴趣、好奇,以及仿佛在期待更多什么的渴望,笼罩了整个广场。
紧接着,方才喧嚣嘈杂的广场上,所有噪音都像谎言一样瞬间平息。
思绪被这声音打断,我回过神来。
哇啊啊啊啊——!
不,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放在心上。
在讲台最高处、那玉座的前方,魔王正缓缓站起身。
她本就没有随我一同进入魔界。此次大公册封之后,魔界恐生变故,前途未卜。
可我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但话也仅止于此了。
那冷静外表下,隐藏着一丝细微的不安。
而这不安的缘由,我心知肚明。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全心全意地为新大公的诞生献上祝福了。
旋即,领悟其意的人们在广场各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那惊叹转眼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席卷了整个广场。
“能行吗?”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殿下……”
“都是些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还望殿下能多用一些。”
容貌昳丽如美少年般的安德拉斯,正用手指轻点着自己红艳的嘴唇,目光落在他身上。
若错过这个机会,也枉称贵族了。
面对加夫的叫喊,安德拉斯没有回答,只是举起酒杯,掩住了嘴角。
那位胆敢附和亵渎第一魔王后言行的大逆替身之罪人。
呼声的大小,则随着被念及者所拥有的声望而各不相同。
曾在魔王身边,假惺惺装出惊讶模样的“逆说公”。
不知是身为绝对者必经的倦怠,抑或静候自定终焉的姿态。
就在此时,安德拉斯再次低语。
这便是给予嫉妒大公的最后一次机会。
“啊,这倒也是情理之中。”
宴会厅里所有贵族仿佛约好了一般,目光齐刷刷转向了二楼的露台。
至少,她心里盘算着什么,这点是确凿无疑的。
“只要胜算不是零,就非得放手一搏不可!”
挤满广场的人潮,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
“近期我会通过赛莉卡与你联络。是时候,将婚约之事正式提上日程了。”
我没有错过他举止间流露的情绪。
这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可是场豪赌。搞不好会输光一切。即便如此,你也要试试?”
魔王在听到最后一个名字被念出后,便毫无眷恋地转身,即刻离席而去。
“家主。”
‘难道……就这样把那继承者的位置,拱手让给那个女人不成……’
每念出一个名字,广场的一隅便会爆发出短暂的掌声和松了口气般的欢呼。
就在此时——
“——沙登弗洛伊德·海登·利维坦·因维迪亚。”
我目光扫过满桌佳肴。
这仿佛将他内心读透的话语,让加夫猛地一惊,侧首看去。
两位大公,安德拉斯与加夫。
粗重的喘息从他牙缝间嘶嘶漏出。
只要还有法子,管它是什么,都得立刻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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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打破死寂的,唯有小心翼翼相碰的杯盏声,以及强压下去的干咳。
‘一群混账东西。’
“这个嘛……陛下行事自有其道理。我等只需信任并等待便是。”
这其中,定然不乏那些在权斗中落败、曾被当作罪人处置的存在。
众说纷纭,却无一语能触及核心。
她还不忘补充道,为了筹办这场庆典,将从魔宫财产中拨出一部分分发给贵族们。
但当它真切地传入耳中时,感受到的分量却截然不同。
伴随着口中火辣辣的刺痛,一股腥甜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若因支持撒旦便怠慢身为‘邻人’兼‘新任大公’的我,怕是要被整个贵族圈戳着脊梁骨骂不懂规矩了。
另一位贵族接过了话头。
“岂有此理!继魔境大公之后,竟又加封魔天大公!将两个大公爵位集于一人之身,这成何体统!那根本是…!”
“至少,先观望一下风向总是没错的。”
安德拉斯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只因那上面伫立着的两道身影,存在感过于强烈。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谁都不敢公然置评。
魔王话音方落,侍立一旁的侍从长便踏前一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宣言刚落,广场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寂静。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释放的绝不会只是普通的小偷或骗子。
虽说肉类比重太高,火候也全逼近五分熟,但这都无妨。
无论它是什么,一股预感掠过每个人的脑海——这必然是最为至关重要的那一个。
赛莉卡的父亲,同时也是巴里特拉家的家主——贝雷德·巴里特拉。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殿的东大门——“永恒之门”。
贝列德缓缓点了点头。
他脸上挂着的笑容,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根本就是…!呃……!”
若是往常,主导局面、引领议题的本该是他们二位,可今日,他们只是沉默地啜饮着杯中酒,冷眼俯瞰着一楼的混乱。
或许魔王所渴望的,正是“变革”本身——这样一个假设。
一个截然不同的可能性,忽然掠过我的脑海。
侍从长的声音清越有力,在已然寂静的广场上回荡开来。
这傲慢的化身,曾妄图将自己女儿推上魔王之妻、侍奉魔界绝对者之巫女的位置。
他们是在地上的魔境大公——冲动公安德拉斯与憎恨公加夫。
没错,太反常了。
我原以为她不过是具‘求死不得苟延残喘的空壳’。
那张厚颜无耻的脸孔,又在他眼前晃荡起来。
黄金宝石镶嵌的巨型枝形吊灯将宴会厅照得通明,但那光芒触及贵族们阴沉的脸色时,便显得苍白无力,悄然消散。
终于,侍从长念到了冗长卷轴的尽头。
魔界帝都,魔都万魔殿的东大门——“永恒之门”。
在她脑海中,他们曾嘲笑她、逼迫她的那些记忆,恐怕早已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身畔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嗓音。
那超脱万物的虚无感——
返回地表之前,我最后一项日程,是应一个家族的邀请赴宴。
无论魔王做出何种选择,
“眼下…眼下我们究竟该如何是好?”
我再一次,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昔日号令魔界的嫉妒大公。
“保住我们力量、维持这份权势的方法。”
一个个地去说服、拉拢,甚至不惜威逼利诱,才聚拢起眼前的权柄。
加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焦灼。
“啊……实在太美了……荧幕根本没能完全呈现出来。”
此刻,正是这位以“冷焰”之名昭示其冰冷与强悍的男人,心神露出一丝缝隙的瞬间。
“毕竟新添了两位大公…贺礼总是要送的,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那笑容里,混杂着几分滑稽,又带着一丝苦涩。
“魔天大公之位…嗯哼,不是说,终究只是个象征吗?”
但一想到那个位置即将落入他人之手,尤其还是他最憎恶之人的囊中,他便无法忍受。
那一刻的她,确确实实……沉醉在纯粹的欢愉之中。
即便掩在头盔之下,那张脸上满溢的欢欣、满足与畅快,依旧穿透阻碍撞进眼底。
欢欣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交织着殷切期待与隐忧的复杂情绪。
侍从略微调整呼吸的间隙,所有听众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高阶之上。
一位疯狂崇拜憎恨公爵加夫的伯爵,终于按捺不住,烦躁地一掌砸在桌上。
“当心些吧,加夫。”
餐叉刺落的瞬间,焦脆表皮应声绽开,浓烈肉香猛然迸发。
但加冕仪式那日的她,彻底换了个人。
如今,更是连“逆天公”这等羽翼也已披挂上身的可憎女人。
[自今日起,她便是!悖理之魔境大公!]
为了经营起眼下这股势力,他与安德拉斯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与代价?
[同时!亦是逆天之魔天大公!]
他那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正缓缓指向天空。
“我们还有机会,加夫。”
然而,魔王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一切彻底颠覆。
那是我第一位正式的缔约者兼恋人——赛莉卡的娘家。
“不然呢,还能如何。”
那显而易见的不安迅速褪去,眼眸深处却掠过更为复杂的情绪。
“……以及最后一人——”
遗憾的是,赛莉卡本人未能一同前来。
‘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一声爆响,猛然撕裂了这沉闷而令人不安的寂静。
曾在魔王身边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音里透着一股焦灼。
像安德拉斯和加夫那样,本不愿见到新继任者诞生的大公们,如今怕是要视我为彻底的敌人了。
王族、贵族、将军……
“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处,更确切地说,是端坐于那里的魔王的神色。
黄油与香草交融的馥郁气息直钻鼻腔,柔嫩肉质在舌面化开,裹住每一寸味蕾。
所以我理应给予礼遇,全他这份体面。
人群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一位男爵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他虽一言未发,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感激不尽。今后也请您多多关照。”
巴里特拉家族作为魔界大公之一——愤怒公撒旦的长期拥趸,如今这层关系反倒让他们处境颇为尴尬。
与先前清一色吸血鬼风格的菜式截然不同——
他没能再说下去,只是惴惴不安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二、发布特赦令。』
那群卑劣的贵族,一见到“王太女”的影子投下,便已忙不迭地准备改换门庭了。
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向一处。
莉贝尔塔斯,早已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菜鸟“后辈”。
他微微蹙起的眉间,渐渐舒展。
“魔境大公与魔天大公……无论旁人如何议论,一人身兼两大公职,这在魔界历史上前所未有。”
巴里特拉家,都已无法从我掌中离开了。
特赦。这个词的下面,将获得释放的绝不会只是普通的小偷或骗子。
她那愉悦的笑容,想必是源于终于在这沉闷的魔界中,找到了一个能掀起惊涛骇浪的存在,所感到的满足吧。
也就是巴里特拉家,为我与其家主安排的晚宴。
赫卡忒,提亚玛特,贝希摩斯。
迎着贝列德投来的、略带疑惑的目光,我举起了酒杯。
他,再度被释放到了世间。
“可恶,我怎么偏偏站在了后面……!”
“你真的亲眼看到赫卡忒大人的脸了吗?”
‘那蓬勃的干劲……简直反常。’
越过华丽的穹顶,指向那“苍穹”之上。
就在那个瞬间,广场的空气开始涌动,带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沉重感。
每一寸神情都清晰得刺眼。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尽是魔王那时的身影。
贵族们脸上隐约掠过的那丝不满,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人敢贸然定下调子。
“殿下……”
那神情,就像个孩子终于找到了尘封已久的趣味玩具,又像个意外收到惊喜礼物的人。
魔族们依然在观察着讲台之上、玉座之处,更确切地说,是端坐于那里的魔王的神色。
‘又或者……’
以及支持他们的魔界贵族们。
即便如此,人们并未过分忧虑。
“殿下言重了。”
许是从赛莉卡那儿听说我偏爱人族饮食,眼前菜肴大多只带极淡的血腥气。
然而,其中蕴含的威压感,已足以压服整个广场。
“荣耀归于魔王陛下的仁慈!即刻起,我将宣布本次特赦受验者的名单!”
“家主谦虚了。这分明是场盛宴,我一眼就瞧得出来。有劳费心。”
“不,家主。食物非常美味。只是想起今日种种,一时有些出神……”
这本就是贵族社会的铁律。
当这个名字响彻广场的刹那,一片凛冽的寂静降临了。
当偶尔念出一个人人皆知的显赫家族之名时,整个广场便会出现一阵短暂的骚动,随即迅速恢复平静,周而复始。
欢欣悄然退去,取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伟的一座城堡里,正有无数贵族蜂拥而至。
魔王轻轻抬手,止住了那震天的欢呼。
就在那时。
她是必须用缰绳勒紧,或是必须咬断喉咙的“竞争者”。
毕竟那句话是——“莉贝尔塔斯与‘王太女’已无实质区别”。
‘莉贝尔塔斯……’
魔族除非误食剧毒,否则极少因肠胃不适遭罪。
此言一出,加夫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芒。
诚然,他从未指望过自己能坐上魔王的继承人之位,也从未觉得有这个必要。
“你说什么?”
他现有的权力已然足够,而那些竞争对手,个个都是怪物。
这才发觉,自己手中的餐具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
旧日大公们之间维持的平衡已然被严重打乱,在这场变局中,她究竟想得到什么?
如此一想,一切豁然开朗。
最后一个名字。
虽然多亏了安德拉斯的处置,没让其他贵族听见,但这股无力与挫败感本身,就足以让他恨之入骨。
这会是魔王所期望的吗?是为了降下对我的试炼?
即便如此,他们仍须对我维持最起码的礼节。
长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已然冷透,银盘中的肉块凝着一层油膜,变得僵硬,却无人动箸。
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在突突跳动。
『其一,自今日起三日内,所有贵族需开仓散财,确保魔界全体子民在此期间无需劳作,亦能温饱无忧。』
充溢这华美空间的并非欢声笑语,只有夹杂着不安的窃窃私语。
直到这时,加夫才惊觉,自己竟在不经意间吐露了心声。
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惜威逼利诱,才聚拢起眼前的权柄。
因繁重劳动而疲惫不堪的平民脸上泛起了红光,那些勉强糊口度日的人们,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侍从的声音响彻广场。
他们的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威压,沉沉笼罩着整个宴会厅。
那声音中性而难以分辨性别。
“话虽如此,象征本身也有其分量,这贺仪还是得……”
他比谁都清楚,贵族政治的本质便是如此,可胸中这口恶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聚集于此地的贵族宅邸中,最为宏伟的一座城堡里,正有无数贵族蜂拥而至。
因为对当今魔王的信赖,便是如此地绝对。
加夫在心中咬牙切齿。
“诸位请肃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