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接触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슈하스쿠 · 5545 字
- 1 -
战斗结束后,静候片刻,一名高个男人朝我走来。
正是那位自称由玛蒙商会派来的‘审判官’。
“真是压倒性的战斗,莉贝尔塔斯小姐。”
“赞美我就收下了。你的名字是?”
自称塔拉兰·奥弗索兹的男人,是一名魔族,额前两根粗壮的角威风凛凛地耸立着。
仿佛遭遇了什么令它无比恐惧的存在。
“这个女人……”
她能去的,恐怕也只有地狱了。
“一眼就认出来了呢。”
- 「 」…!
是恶魔的一个亚种,尤其擅长近身搏杀。
总好过像这样,被莫名存在强行拖去那个异界。
片刻,那愤怒的异界碎片,便更加狂暴地钻入了他的身体。
既然得知了自身新的可能性,我自然想换个方法试试。
“抱歉,请问……现在关上了吗?”
扎尔克拉失去了下半身,梅尔杰罗斯则被纵向劈开,少了半边身子。
‘虽然我也好奇关于我‘存在’的话题……’
不仅如此,那躯体表面正不断升起无数黑色气泡般的东西,它们化作眼球的形状,转动着打量四周,然后接连爆裂。
“果然是您的手笔,主人。”
“呃啊……!”
我对他的印象并无特殊,因此也谈不上任何遗憾。
无论它的侵蚀是出于食欲,抑或只是本能。
‘与其说是天才,不如说…天生如此吧。’
那么,谎言只会成为她生存能力的绊脚石。
但那无关想象是否可能,
它正觊觎着她残存的上半身、灵魂乃至情感,想要以此为养料,壮大这些异界生物的势力。
虽说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但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意,总归是真的。
在她那颗头颅也被外界的力量吞噬,连那份纯粹的怨恨与愤怒都遭污染之前。
就连他伸出来准备握手的手腕上,也布满了纹身。
只在原地留下一滩漆黑的粘液。
黑发橙眸,瞳孔中铭刻着火焰般的魔法符文,剪裁合体的正装之下,隆起的肌肉与灰褐色皮肤若隐若现。
- 「 」!!!
“垃圾么……”
“对于魔族与魔物而言,力量与争斗便等同于生命。因我方率先挑起的战争而失去双亲,我无意将这怨恨,投向您这位受害者,小姐。”
- 咳嗬…!
“伊芙,艾克斯,跟我来。我想亲自去回收扎尔克拉的核心。”
‘即便前方等待你的或许只有痛苦……也愿你的路途,得享安宁。’
她的样貌,比起疑似生父的一方,显然更肖似母亲,带着一股子独属于人类的秀丽。
‘回路也在损坏呢。’
或许还有办法救她……但她自己,也不会愿意了吧。
这态度着实古怪。
“- 您……您究竟是何种存在?竟能如此轻易地……化解魔族与之融合的异界之力……”
从被切开的躯体间,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他‘核’的魔力团块,已破碎了半数以上,魔力正从中不断流失。
“别碰她。”
但旁边这位活着的‘朋友’,似乎就没那么幸运了。
‘拥有这等程度的魔力,认知能力应该与成年人无异。’
“代价?”
“我叫菲艾拉。”
“别用这种奇怪的说法夸我,这算什么。”
‘拥有这等程度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又怎么可能给予他完整的爱呢?
“「退下吧。」”
按理说,不该这么轻易就停手才对。
他的话似乎对我的状态有所了解,令我感到疑惑,但他此刻已无法回应我的疑问了。
“...原来只是个男宠。”
按我的推断,光是这样,应该也能延缓‘污染’的侵蚀。
- 感…谢。感谢……
我朝他走去,用法杖末端按住了那大概是头部和身体的连接部位。
作为一种虚拟的信仰。
“停止学习就会停滞不前,理当如此。”
厚实的藤蔓遮蔽了天空,地上则布满不知名的草丛与花丛,肆意丛生,阻碍着行路。
‘刚才我还怀疑,自己莫非是什么外域的异类。’
我没有兴趣让这世上再多一个不幸的生命。
就在那一刻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2 -
临走前,还说下次务必再会。
如果还不知道我是谁,现在安然离去也还来得及。
在这世界里,看到了已成实体的它们,我却依然毫无感觉,所以才以为自己可能也属于那边的存在。
或许是已经失去了视觉。
那根从不知名的虚空中伸出、直取她头颅的黑色触手,在我的指尖触及它的瞬间,猛地剧烈颤抖起来,随即蜷缩着向后退去。
是她的母亲教导有方吗?
这跟从字面意义上的婴儿时期,就比常人多长了一两只无形的手或脚没什么两样。因此,无论是感知还是操控外界事物,他都快得多。
就算实际年龄可能更小,按人类的尺度来衡量,也得算是年长得多了。
即便对象是我的孩子,我又怎么可能给予他完整的爱呢?
“应该不是。如果扎尔克拉是正式结婚,应该不会把丈夫当成单纯的召唤兽对待。”
但我从未想象过反过来的情形。
要救活梅尔杰罗斯剩下的躯体,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残酷不过是必要时才动用的手段。
说到底,即便只为妥善回收他的遗产,也必须在此刻阻止‘污染’的蔓延。
无论她此刻是否暗暗怀恨,又或者这全然出自真心。
这便是她崭新的名字。
一个孩子拥有成年人的认知,与真正地“长大成人”,完全是两码事。
濒死之际,他的感官正在麻痹,只能开始机械地重复着乞求的话语。
扎尔克拉早已感官全失,连感知痛苦的余地都没有,但他的身体,感官似乎没那么容易彻底消亡。
因为她并非我需要保护的对象,甚至可能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不管怎么说,先试试看总没坏处……
眼下,扎尔克拉身体的断面处,黑色的眼球和触手仍在不断滋生。
“啊,原来如此。是我失言了。”
所谓的“重头戏”,自然是指收缴这些败军之将们所持有的战利品。
‘该怎么办……’
我移开视线,望向地下城领主那尚存一息的躯体。
咕嘟!噗滋噗滋…!
若放任不管,污染会顺着他的灵魂蔓延,连地下城核心也会遭殃。
无论它的侵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觉得怪恶心的。”
如此天生魔力禀赋深厚的孩子,心智发育总会比同龄人要快得多。
幸好似乎不是这样。
苦涩的真相,与甜蜜的谎言。
在那青绿色的地下城核心旁,竟有扎尔克拉留下的一份出乎意料的“遗产”。
我只是感到了目睹某种在美学上令人极度厌恶之物时,再自然不过的心情。
“我可是死灵法师,塔拉兰。对我来说,没有多少人是没有‘价值’的。”
一度合为一体的扎尔克拉与梅尔杰罗斯再度分成了两半,躯体已然残缺不全,各自都少了一半。
“既不强悍,也不够狡猾的家伙,就是垃圾没错,莉贝尔塔斯小姐。根本不值得打交道。”
“真是懂事啊。”
“咯呃……”
异界的存在停止了侵蚀,回归了自己的世界。
一位拥有着聪慧而明亮的眼眸、身形与成年人类女性相仿的巨魔女子。
那是她的孩子。
虽然看起来年纪尚轻,但她体内蕴藏的魔力,其强度与密度都高得惊人——毫无疑问,这正是那位“地下城领主”的子嗣。
“- 也…也救救我吧。我不想…再被那些东西夺取存在的本质了……”
翻查灵魂的记忆,倒不是什么难事。
说到底,这只是对敌人应有的尊重,以及为了获取完好战利品而付出的努力罢了。
- 啊啊啊…呃嗬…!
我阻止了魔力从他体内——那里或许还残留着异界渣滓——回流到地下城核心,随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只是觉得怪恶心的。”
魔力视野中所见的回路状况,也同样如此。
“是啊。已经没有了。”
不过,从今往后,她大概不会再使用那个名字了。
“不过,他很可能是在过程中动了真感情。”
‘在这样的父母身边,孩子怎么可能健全地长大。’
虽说穿着正装有所收敛,但那满溢的阳刚之气……
脑海中浮现出我在家人环绕中、抱着孩子微笑的画面,
意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罗斯的肉体与灵魂正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叫。
还是她的本性本就超乎寻常?
“原来是贝亚罗格。”
虽说魔法能力不算出众,可一旦被他们贴近缠斗,便能爆发出远超同级魔族的战力,乃是天生的狂战士。
它消失时,我确实瞥见了其本应存在的那个世界,但那世界依然无法对我施加任何影响。
‘那就当场死在这里。或者,像个活死人一样苟且偷生。’
“嗯……”
无论原因是什么,在我眼中,她已经具备了足够的价值。
而我选择的,是前者。
- 2 -
就算再早一点找到他,恐怕也难以让他完好无损。
任谁都能看出,以寻常手段是救不回来了。
然而,我只是简单地催动力量,如此说道。
“……至少允许我,将父母的遗骸带回来。”
或许我这亲手将她推入绝境之人,并没有祈祷的资格。但对亡者的祈祷,原本就是为了活着的人。
“杀……杀了……”
硬要说的话,那份魅惑的气质简直和扎尔克拉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或许只是那头红发。
躯体如此,心智亦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那份纯粹的怨恨与愤怒都遭污染之前。
若非这里的每一棵树都蕴含着魔力,任谁都会怀疑传送门是不是开错了地方,根本无法想象这就是一座地下城。
如果你已经认出了我……
即便我已经确认赛莉卡是某个人的女儿,也确认了我自己或许也曾是谁的孩子。
‘‘我存在的根源……或许就是我的父母……吧。’’
还不至于为了这个,甘愿承受风险与不适,去深挖那被异界之力彻底扭曲的灵魂深处。
就在那一刻,一直以来的假设,化为了确信。
- 「 」!!
“- 太…太轻率了。啊啊…我要……发生异变了…嘻嘻,嘻——嘻嘻嘻……”
于是,我转过身,直接开始为这场战争的“重头戏”下达指令。
摆在扎尔克拉后代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恳请您……”
在我提升魔力后的视野中,梅尔杰罗斯的肉体与灵魂正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叫。
接着,她躬身行礼,姿态是任谁看了都一目了然的顺从。
“……至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不如说…天生如此吧。’
这与我接纳自己占有欲的事,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
“- 是啊……这就是代价。”
“呃…嗬嗬……”
污染停止了。
“存在?”
梅尔杰罗斯的身体,最初如灰白石膏,如今却已通体染黑,分明变成了黏液状的形态。
她所持有的魔力,即使按普通标准衡量也已达到上级水准。以地下城领主的等级来说,算是普通级,或者说,正式级的水准。
唯一和我目光相接的,只剩下伊芙杰琳。就连她也并非毫无压力,身体明显紧绷着。
“……果然是这样。”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茫然四顾,可这位巨怪女王却仍未忘记,要倾泻出自己的怨恨。
既已目睹了美好的事物,总该支付些观赏的代价。
唯一和我目光相接的,只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能会有一个孩子。’
我并未把所有话都挑明,但她似乎已理解了字句之外的分量。
‘未来……我可能会有一个孩子。’
我下意识地抚了抚腹部,随即因脊背升起的寒意,在心底摇了摇头。
意即‘山之巨人’。
我站在了选择的岔路口。
那异物以不可名状的声音,夹杂着我的恐惧,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片刻之后,梅尔杰罗斯残存的躯体,又消失了一半。
“雪,索尼娅。你们俩跟着米蕾的小队一起过去,把梅尔杰罗斯的核心回收回来。”
“啊……”
“- 本以为…是最后的手段。没想到……你竟是那等的存在。”
我从伊芙杰琳手中接过剑,亲自挥下,斩落了扎尔克拉的头颅。
这位身高两米五的巨人微微眯眼,俯视着我,看那神情,似乎对我颇为中意。
因为他比普通孩子能做的事要多得多。
我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
这已暗示他的身体正在崩坏。
我点了点头,认同伊芙杰琳的推测,心中却泛起一股苦涩。
我回答着兰的问题,将杖尖移向残留在地上的黏液状物质。
我的爱早已扭曲,就连此刻萌生的情愫,都无法与占有欲割裂开来。
“你叫什么名字。”
“是,我领受这新的名字。”
虽说魔法能力不算出众,可一旦被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果然是这样。”
贝尔格里萨,或称贝尔格里萨尔。
扎尔克拉掌控的地下城,属于密林型地貌,处处是她皮肤那般郁郁葱葱的绿荫。
只是简单催动力量,它就燃烧起来,消失殆尽。
沿着洞穴岩壁,无数树木并排生长。
“真是令人敬佩的心态,和那些垃圾可不一样。”
外域存在,在地球上不也很有名么?
不出所料,她的反应异常冷静。
我看向其他心腹和部下,他们似乎也无力窥探那个异界,纷纷转开了视线。
“兰和镇京,你们和其余小队留在这里,负责收编愿意投降的部队,至于那些不肯降服的——务必让他们立下保守秘密的誓言。”
“今后,你便叫贝尔格里萨吧。”
因为,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那个曾以为可能是她父亲的人——‘辉拉·朱尔’。
“你也遭到了污染啊。”
“……请问您是?”
得知自己的真身并非触手或眼球聚合体,我松了口气。
贝亚罗格,在人界被称为巴洛克。
“玛蒙商会审判一部副部长,塔拉兰·奥弗索兹。”
不过,被异界之力污染的魂魄记忆究竟有多少尚存清晰,又有多少已经扭曲变形,这一点实在无从确知,所以难免心生忌惮。
由我亲手为她画上句号,我心里会好受些。
而异界生物对此无动于衷,依旧在不停地钻探、侵蚀。
她拾起那双不见丝毫光彩的眼眸,静静地望着我。
塔拉兰一拍脑门,咧嘴大笑,随即表示需要就此次战斗进行汇报,便先行告退了。
和扎尔克拉不同,他看起来痛苦极了。
“遵命!”
就这样,我踏着林中暗影,飘行空中,直至终点。
“你不恨我吗。”
尽管她的父母关系并不寻常,但无论如何,我毕竟杀死了她的母亲和父亲。
- 「 」——!!
真是件怪事。
还有别的因素需要考虑。
‘只让我觉得……恶心。’
“我没打算把我和你父母之间的旧怨强加于你。但是……”
它那朝向地面的部分扭动了一下,做出近乎行礼的姿态,随之彻底消失不见。
“是我杀了你的父母。”
这是明显的力之相斥现象。
无论死后是天堂、地狱,还是炼狱。
“难不成,他们俩还真的是一对夫妻?”
我从没想过,地下城领主居然真的有可能为人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