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2-14. 烈焰 (6)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슈하스쿠 · 491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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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含刺目圣光的钉头锤与长戟在空中猛然交击。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炸裂开来。
周遭的煤烟与尘土被粗暴地搅碎、撕扯。
我咬紧了牙关。
‘那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是走运罢了。’
我,撑起了膝盖。
没能保护好妹妹。
他们对我展露的笑容全是假面,他们只是一群贪恋权力的腐朽集团。
“你说...什么?”
一个不披片甲,仅凭一杆长戟便能令数十名精锐圣骑士屈膝的怪物。
“咕呃…!”
以为那些曾对我展露温暖笑容的善良面孔,绝不可能在暗中筹划如此残忍之事。
那是重重踏在地面上的足音。
听完塞巴斯蒂安的话,我颓然跌坐在地,茫然地仰望着他。
头顶传来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敦促。
正因如此,我才无法理解。
克拉拉发出一声近乎惨叫的呻吟,再次蜷缩起身体。
因为我的生命,将在此终结。
接过碗的她,脑海里不经意地闪过一个念头。
能对此迅速做出反应的,恐怕不该是异端审判官,而是精锐圣骑士团的成员才对。
不能随意糟蹋。
是眼前这些邪恶存在若无其事地存于世间后,将要产生的、无数人的痛苦。
四周,散落着和她一样昏迷不醒、或是倚靠着墙壁的人。
“你明明有力量帮助受压迫的人,一举纠正这些错误的暴行!可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份能力去屠杀弱者啊!!”
那双凝视着克拉拉的嫣红双眸。
一道干燥而陌生的嗓音。
轰!铿锵!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漫长的岁月里,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圣力在戟柄中激荡翻涌,满溢到几乎要令握柄震颤,迸射出数十道细碎的光屑。
将神圣之力赐予这等恶魔,这也配称为女神的选择吗?
‘艾尔茜。’
那点希望,徒然地碎裂了。
然而,塞巴斯蒂安与我之间的实力差距,绝非区区觉悟就能填补。
被洗脑般深信,庄严的圣国绝不会如此。
艾尔茜死了。就在她眼前。
正是这令人作呕的真相,让我再次举起了钉头锤。
眼前这邪恶之人,现在,哪怕只减少一个也好。
“那就必须从那个将你最珍贵之物无情践踏、夺走的家伙手里,亲手把一切都夺回来,作为代价。至少我——”
其中,有什么在熊熊燃烧。
能在小巷里击倒祭司和圣骑士,全凭那一次倾尽全力的突袭,将所有祝福之力砸了出去。
就在那时,我如此立下誓言。
从头顶到脚尖,无一处不在哀嚎。
但克拉拉埋着脸,摇了摇头。
“若你的一切都被夺走了。”
不知何时,他的脸庞又恢复了平静。
如同呕血般的嘶吼诘问。
不做那匍匐求生的苟活者,而要当那挺立而死的战士。
借口说是为了更亲近民众,比起骑士,祭司的形象更为合适。
有卡尔的部下,也有街区的邻居们。
“这就结束了吗?比我想象的快啊。”
“我的意思是,我正在执行一项让世界回归正轨的崇高伟业。”
即便最终会后悔。
看清他那副厚颜无耻的表情,压抑至今的情感陡然决堤。
克拉拉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而,唯独那里,不见那最为珍贵的身影。
那话语中,带着一丝惋惜。
“也就是说,我在这污秽的街道上泼洒鲜血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你,对那些无知贫民施予的神圣救赎!绝非什么恶行…明白了吗?”
内心翻涌着蚀骨的悲痛。
又一次陷入绝望。
战戟枪箍与柄端悬挂的金饰划出华丽的残影,令人眼花缭乱。
如同肌肉被撕裂般的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我意识到了。
“举手之劳。”
我将沦为什么都做不了的、仅仅活着的、如同人偶般的存在。
那笑容,如同圣人画像上所描绘的那般,充满难以言喻的慈爱。
听着他的嘲弄,我呆然地思考着。
憎恶、愤怒、不解、厌恶、疑惑。
或许有些极端。
声音严厉。
“我现在不正在这么做吗。”
但是,那种事,根本不算什么。
克拉拉有气无力地将碗放到一旁。
而非‘冰冷’。
塞巴斯蒂安只是沉默着,听我嘶吼。
克拉拉明白了。
他是真心实意、狂热地相信,这所有的杀戮,都是神真正的旨意。
我绝不会在此屈膝。
‘太弱了…!’
她把脸深深埋进双膝之间。
“拒绝教团旨意的背信者,要么成为支撑我教的忠实劳力!要么就在圣火的洗礼中,觉醒真正的信仰!”
“忘了吗?教会你们护身术的,正是我塞巴斯蒂安。”
他有这个资格。因为他是强者。
一声空虚的喘息。
克拉拉倚靠着那只手,才勉强坐起身,将背抵在墙上。
在塞巴斯蒂安的躯体之上。
我这一生,从未真正拿起过武器。
世上怎会有如此之人。
‘不,不对。’
所谓女神,为何如此邪恶?
这个人打心底里相信自己所作所为全都‘正确’,并且很‘享受’这个过程。
看着那双眼睛,克拉拉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能够制服他,或许立刻就能终结这场屠杀。
但那声音深处,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带着一丝惋惜。
这令人憎恶的家伙今后还将不断创造的、无尽的悲伤与绝望,才是我真正畏惧的东西。
理性,正渐渐回归。
“为什么手握那样的力量,却要做这种事…!”
色泽比黑暗更浓的漆黑长发。
“你的身体还未恢复。请别勉强动弹,先躺着吧。”
“嚯哦,想要站起来吗?这就对了。不该太轻松。真正的真理,需在痛苦中求得。站起来吧。让我看看你践踏异端真理的快意。”
女性简短而柔和地笑了笑,用木碗盛了炖菜,递到克拉拉面前。
又或者,只是对这个世间漠不关心罢了。
然而,那小心翼翼扶住她后背的手,却温柔得无以复加。
再次感到失望。
仅仅一次交手我便明白了。
孱弱的手臂,连杀人术的基本功都未曾练过。
“你是打算寻死吗。”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从未见过的陌生天花板。
那股腥气——
他单手执握的小型战戟,并没能完全弹开我的钉头锤。
‘得和妹妹一起吃才行…’
他微微耸肩的姿态,透着一股刻意的傲慢。
“后巷那些被肮脏异端沾染的家伙,就该在他们罪孽加深前,尽快焚化,送归神的怀抱。这才是真正的救赎…!”
即便心生疑窦时,也选择闭上双眼,装聋作哑。
“妹妹死了!就在我眼前!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艾尔茜就是我的全部啊!没了她,我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尝不出任何味道。
若就这样被押回神圣国度,直到死亡的那天,都会在折磨与羞辱中腐朽吧。
是从何时起,变成了如此邪恶的集团?
那股终有一日要找上门来的、仇敌的气息。
‘‘请居于我侧,赐予我力量。’’
但此刻,我似乎明白了他们为何不传授武力。
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收回手,抱起胳膊,一副“有本事你就试试”的姿态。
克拉拉猛地一惊,反射性地想支起上半身。
我紧盯着对面神色冷峻的塞巴斯蒂安。
那情景,无异于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骤然从怀里掏出神器降下烈焰雷霆。
从他嘴角流泻而出的声音,逐渐变得激昂高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
笨拙的双腿,不知该何时、何处、如何踏步。
塞巴斯蒂安精妙地一拧长戟的角度,并非用锋利的戟刃,而是用戟柄的末端,深深捅进了我的心窝。
茫然的神智一点点回笼,紧接着涌来的,是听觉与嗅觉的刺激。
语气有些生硬。
克拉拉睁开了眼睛。
“谢谢…”
还有掠过鼻尖的、浓郁的香气。
塞巴斯蒂安的嗤笑声倾泻而下。
但至少,能为后巷的人们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只是我太过无知罢了。
痛苦也害怕,恐惧也害怕,死亡也害怕。
一句习惯性喃喃念出的祷词。
心中掠过一丝渺茫的希望。
即便我会死。
她所失去的东西。
但那声音深处,正席卷着燃烧般嘶吼的、炽烈的情感漩涡。
与那张脸对视的刹那,被绝望压垮的克拉拉胸口,有什么东西猛地翻涌了上来。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
纵然双眼紧盯着其轨迹,也依然无法格挡的、精妙绝伦的一击。
然而我真正惧怕的,并非这些。
滚烫的泪珠接连滴落在碗沿。
明明在我年幼时——
她那没有任何装饰的装束与一丝不苟的仪态,隐隐散发着如同精心打磨的刀刃般,坚毅而令人难以接近的气息。
当然,我的前路必将通向绝境。
“现在似乎还不是自我介绍的时候。请先用些食物吧。”
恨不得立刻把脑袋撞向墙壁,把手边能抓到的一切都狠狠砸出去。
克拉拉急促喘息着,视线终于转向身旁那位陌生的女性。
在我耳中,那足音里混杂着无辜者被踩碎时的惨叫。
“没用的。”
克拉拉泣血般嘶吼着。
虽然身处陌生之地,但面孔大多熟悉。
……往后直到永远,寻求答案的时刻都不会降临了吧。
为了那些一无所知的人们。
居然曾沉溺于安全之地的温暖氛围,短暂地忘记了这份失去。
自己这个姐姐,根本不配。
他举起双手,像指挥家一样用力挥动。
碗里盛的,是救命恩人施予的慈悲。
漫长的岁月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找上门来的、仇敌的气息。
修长而骨节粗大的手指。
克拉拉匆忙转头,急迫地扫视着洞穴内部。
“呃…!”
克拉拉惊得一颤,抬起了头。
他挥舞着攥紧的拳头。
然后,在最后那一刻,他笑了。
或许,我自己都未曾察觉,我身上也潜藏着战斗的天赋。
“更何况,像艾丝特尔大人那样迷失道路的堕落异端!必须彻底地!践踏!嘲弄!将她那颗傲慢的心中...填满的!漆黑恶意!一丝不剩地!净化殆尽…”
她先前流露出的温和态度,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让我留在这里,您自己走吧。”
汹涌倾泻的情感。
雪白肌肤上,镶嵌着一双清冷闪亮的樱红色眼眸,是位极其美丽的女性。
“为什么…”
塞巴斯蒂安像是无法理解似的,微微偏了偏头。
塞巴斯蒂安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近,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晃了晃。
紧握着钉头锤柄的手,加重了力道。
即便下场比死更不堪。
倒映在他那布满无数修行痕迹的手掌上方的,是一轮满月。
武器的轨迹在空中数度交错。
女子的声音依旧冷硬。
“妹妹死了!就在我眼前!我什么都做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只是走运罢了。’
‘没错,根本不算什么。’
这不是欺骗,也不是借口。
“我们回去吧。若向世人宣告已处决异端圣女,必将有无数人对我等圣教愈发敬仰。”
似乎是某种食物煮沸的声音。
被他疯狂所压倒的头脑,此刻忽然清明起来。
但那是‘严厉’。
同质感。眼前的女子,是与她共享着相似痛苦的人。
‘是为了像今天这样,能够轻易地控制我们吧。’
她端着碗的手,一点力气也没有。
但她分明闻到了。
“哈…哈…”
因为没有勺子,她只能把碗凑到嘴边,直接啜饮。
一股混着铁锈味的腥气在口中弥漫开来。
那宣称秉承神意的圣国,是从何时起堕落至此的?
“你得吃。想逃出去,需要体力。”
但此刻对我而言,这似乎就是唯一的真相。
在我眼中,那拳头上仿佛攥着牺牲者死去的面容。
“你将化为神圣国度的基石。前圣女,艾什。”
但仅存的一丝理智,死死按住了这股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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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女子缓步走近,紧紧握住克拉拉的手,开了口。
不是木质,而是由石头砌成的穹顶。
她微微张口,整个人僵住了。
我因呼吸被攫住的剧痛而蜷缩身体,踉跄倒退。
那个在广场上,被无情践踏而逝的,妹妹的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人们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泪眼朦胧中看到的,是一张和那声音同样冷硬、绷紧的女子的脸。
一道血色的光痕浮现。
塞巴斯蒂安·马库斯那原本温和的面容,此刻已扭曲得狰狞可怖。
“醒了吗。”
“您还是先用些食物吧。详细的情况,等大家都醒了再说。”
塞巴斯蒂安将银白的战戟在空中旋了半圈,随即稳稳握住,锋锐直指我的咽喉。
‘洞穴…?’
如同肌肉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洞穴…?’
漫长的岁月里,圣国一直禁止圣女与圣子触碰杀戮之器。
这是理所当然的。
在我与对手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意味着教团上层,早已彻底设想过圣徒可能在某天成为他们的敌人。
这是我对我自己内心说的话。
“以你那身武力,明明足够去拯救世上许许多多的人…!”
每说一词都加重语气,嘴角咧开至近乎撕裂的笑容。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你是…”
‘那次只是走运罢了。’
“——已经如此决定了。”
这祈祷的对象,并非高居天穹的女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