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2-22. 第一轮,之后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슈하스쿠 · 576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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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之间的交流,并不总得靠言语。
既然能像凡人一样,以四肢健全、五官齐备的形态降临于世,没理由放着亲手打造的躯壳不用,对吧?
在这层意义上,我的母亲——至高神纳雅,最近也逐渐习惯了用这副培育出的身躯来与人交谈。
这是我在她神域逗留的时间日渐增长后,自然而然发生的变化。
俯瞰她们的至高神,随即平静地宣告。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个嘛…要说的话…算是吧。”
正因如此,疑问才挥之不去。
可这疑问的答案竟是…
其间被磨损、被剥离的情感,唯有在面对同伴时,才会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
毕竟,所谓“睡眠”仅仅意味着“睡着了的状态”,这不过是凡人的认知标准罢了。
毕竟在下界成长的神明,虽说起点较低,上限却更高;而在上界长大的神明则恰恰相反。
“呃…呃啊…?”
因为左右东西大陆局势的权要,几乎尽数在此。
八年前的她,曾是地下城领主的骑士团长,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即便如此,她陷入沉睡也必然有其深意。
“伊芙…”
『许久不见了,孩子们。』
失去莉贝尔塔斯,已有八年光阴。
毕竟,所有的第一次都难免笨拙啊。
“是吗。那便够了。”
母亲所提到的‘调整’,其开端远比我想象的更为根本。
一旦被那样的激流卷走,无论出身多么尊贵,其结局都逃不出两种可能。
而这一切事的根源,究竟是什么呢?
因此,我无法心生怨怼,也不应该。
时间静止了,一如八年前的那一天。
最初,这想法多少有些单纯——毕竟是我的继承人,理应有这样的水准。
“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们过去莫非见过?”
度秒如年的三十余秒过去后,她们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开启了感官。
甚至于,作为在漫长岁月中维系自身的一种方式,暂时封闭自我、让精神得以休憩,也是一种可能的选择。
巨大的阴影,正自她头顶笼罩而下。
这位“神明”只需指尖不经意的一颤,便能将她们这般存在轻易抹去。
当然,该接受母亲道歉的当事人,或许并非只有我……
站在那里的正是伊佐尔德。
‘既然如此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高神,随即平静地宣告。
伊芙杰琳缓缓抬起头,凝视着昔日的捕食者。
过去为了塞给我庞大的权能,以及后续的‘善后处理’,乃至‘回归’所消耗的力量,都已让她损耗颇巨。
为什么目睹我那般崩溃的处境,她却始终不曾介入?
那是鼻尖发酸的感动,与无从推拒的疼爱,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情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聆听着从头顶倾泻而下的、属于至高神的慈爱之音,女人们各自将脸埋在地面,深深低下头颅。
要么迎接死亡,要么,就此堕落为不上不下的凡俗之辈。
势力遍布各大洲、令人闻风丧胆的庞大佣兵集团首领,琳雪。
“即使生而为神,只要活在凡人的世界里,就难免被无数枷锁束缚。”
准确地说,是她无法轻举妄动。
「…这答案可真让人泄气。」
华国恐怖政治的中心,太政大臣天津纱绫。
这意味着,在那段隔绝的时间里,被独自遗落在地上的一周目的我,吃遍了种种难以想象的苦头。
实质执掌韩王国国政的右议政,尤兰。
这位白发丽人,比起八年前那个一切崩塌的日子,成熟了许多,周身也笼罩着更深邃的阴影。
虽然以前也听过类似的话,但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地体会到它的份量。
“贪心……吗?”
我一点点地,理解了这其中沉甸甸的含义。
同时,亦是完整的‘人类’。
一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尘土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即便那是其他神明支配力强大的世界,也是一样。
从痛失挚爱之人的那个悲剧之日,直至此刻立足之地。
反而烧得更旺了,那份疯狂愈演愈烈。
『那么,就必须承受一项……c̵̺̿͌̑̈́͠件g̴̜͗̍̈́͌̾事。』
过去,母亲曾作出决断,要把刚刚诞生的我送到人类的世界——那个神明已然沉睡的‘地球’上抚养。
“你这家伙…”
如此一来,便能成长得更快、更坚韧,也拥有更为深沉的格局。
罪人的颈项喷涌出鲜红的血泉。
——呼……
对他的判决,仅仅是‘死刑’便已足够。
‘八年了。’
我虽故意用带刺的语气追问,但这答案其实完全在情理之中。
正因母亲一心只想着给予我更多,甚至连立刻关乎生存的命运调整都疏忽了。
天空没有撕裂,太阳未曾消失。
女人们如同早有默契般,齐刷刷地匍匐在地,行以大礼。
伊芙杰琳默默凝视着‘恶食伯爵’那逐渐冰冷的黑色身躯,额头抵着剑柄,半晌没有动弹。
“而要完成这个计划,就需要进行一些调整。”
正如不能因剑刺穿了恋人,就去责备剑本身。
不过是为了将我完好地养育成人,并保护周全罢了。
我枕在母亲柔软的大腿上,她轻抚着我的头发,开始娓娓道出往日的真相。
“…真的很抱歉。但请你务必体谅我这笨拙的初次尝试。如此精心地养育自己的血肉至亲,对我而言,这也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余党全数清理完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以及在蛛网般蔓延的关系网中衍生出的无数人生因果。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身表情的变化,就足以传达心意了。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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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杰琳……”
“伟大的长老,暌违已久,终于得见尊颜。”
她咬紧牙关,将翻涌的情感死死压下。
母亲有些难为情地说着,嘴角勾起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听到这个问题,她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
那是足以包裹整个灵魂的温和与慈祥。
轰隆隆——!!
即便是现在,母亲的身体也仍处于不适的状态。
唯有‘力量’。
“现在可认出来了?”
““愿意。””
她们各自已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却都安静地,将目光投向她们共同的中心。
那是呜咽。
看来方才的想法,不过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期待罢了。
简短寒暄过后,闲聊也到此为止,她们随即开始准备一场仪式。
伊芙杰琳握紧了已被汗水浸湿的剑柄。
因为此刻统御这世界法则的神明,唯有“那一位”而已。
时光竟已流逝如此之久。
伊芙杰琳剑下断绝了生息的,是她的仇敌,也是她的恋人。
‘就像……第一轮时的我那样。’
正是那位自称莉贝尔塔斯之母、令人无法亲近的至高存在。
‘但那份亏欠,她老人家想必在当时就已经彻底偿还清楚了吧。’
六道声音如同一个,在核心厅中回荡。
在下界抚育子嗣神,会与形形色色的凡人和他们的命运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听到我毫不掩饰错愕的质问,母亲略显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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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间,伊芙杰琳挥出的剑气凌厉地划破空气。
艾森莱特山脉的古老地下城,
时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西大陆强国,新王国的「豹骑将军」伊芙杰琳。
问题,就出在那个地方。
她小心注意着不让那华美的紫色内衬沾染魔族的血污,再次迈开脚步。
但后来她说,这决定更多是出于对我的爱。
践踏了她‘全部’的谋略,其主谋终究是安德拉斯与巴力西卜,萨布纳克不过是在忠实地执行主君的命令而已。
她的声音是那样温柔缱绻,几乎要让我的耳廓发痒。
因为那一切仇恨的源头,终于被她亲手处决。
那份决绝,没有丝毫0.1秒的犹豫。
“你……永远也不会得到宽恕。”
伊芙杰琳来不及抹去眼角的湿润,便回握住了那只手。
『真的……r̷̙̎͐̈́̿͝愿意回去吗?放弃至今得到的m̶̓̄͊̈́͝所有一切。』
同时,也冷酷到了极致。
神明本就需要睡眠——这想法打一开始就有些荒谬。
‘既然如此,除了原谅,我还能怎么办呢。’
虚空因强大的力量而扭曲。
对某些人而言,这或许不算漫长,但对她们来说,却漫长得近乎永恒。
“您是说……您当时在睡觉?”
对这连昔日罪孽都已遗忘的野兽,已无话可说。
由那世界主宰的本土神明编织的时代洪流,以及在蛛网般蔓延的关系网中衍生出的无数人生因果。
她无言地与伊芙杰琳四目相对片刻,随即转过身去。
她们相视,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而这个理由,也的确是情有可原。
但矛盾的是,其中也同时翻涌着目睹死亡般的危险与恐惧。
理由只有一个。
核心在剑尖分崩离析的气息。
我始终坚信,即便在那个时代,母亲也一定在注视着我。
魔境大公与同伴们,正进行着最后的激战。
说到底,他与她之间的仇怨,本就算不得深重。
面对母亲这番饱含歉意的辩解,我口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声傻气的应答。
“你…不记得我了?”
母亲平静叙述的美丽面容上,掠过一丝无比欣慰的微笑。
伊芙杰琳的斗篷外侧瞬间被浸透。
『决定……d̴̟̈́̽̎̾͝一位j̷͎͗͑͌̄͠,留在这个世界。』
“嗯…那么,开始吧。”
望着那人头狮身的伯爵一副似乎认出了自己的模样,伊芙杰琳瞬间判断,这家伙空有这副皮囊,记性倒是不错。
女神的眼中,蕴满了星光。
胸口一角,一股温热的酸胀感汹涌地翻腾起来。
从包裹外表的外形到内里的气魄都已彻底改变,那冥顽不灵的家伙认不出自己,也情有可原。
若让麾下的士兵们看到自己此刻的泪水,仍在鏖战中的军队士气必将受挫。
“当时把你从地球带回来的时候,我……其实有些过于贪心了。”
对于想要培养继承者的母亲而言,这该是个极具诱惑力的选择吧。
这是她亲口承认的——看着我在地球上挣扎求生的模样,她才逐渐对我生出怜惜与疼爱。
倘若她的身体构造能冒冷汗的话,此刻额头上想必已布满涔涔的汗珠了。
“说吧,新国的标记将军。为何背弃与魔境大公们的盟约,侵犯我等领土?”
那形态,宛如星云汇聚,勾勒出一位女性的剪影。
历经漫长岁月,昔日侍奉莉贝尔塔斯的最亲信们,终于再度齐聚一堂。
一场为了呼唤“神明”降临的仪式。
因为努瓦尔——
心脏被洞穿、早已死去的努瓦尔。
那是因为,有“能够回到主君身边这份希望”。
“啊……啊啊啊……”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微微颤抖的肩上,传来温暖的体温。
女人们,绷紧了身体。
“余党全数清理完毕。部下们…在那边,会好好生活的。”
某种无形无质的存在,正同时轻柔拂过她们每个人的头顶。
这是为了防止呼唤凌驾于上位宇宙之神明所带来的反噬所采取的策略。
哗啦——!
“老爷……”
她可是至高神,只要有心,总有办法可想。
有人用衣袖悄悄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有人则用尽全力,几乎要将刀柄捏碎般死死攥紧。
但这是个误判。
作为复仇证明的、三位魔境大公被斩下的首级。
那锐利的轨迹前方,晴朗的天空仿佛被十字撕裂。
即便如此,这些年来,在她们胸膛中炽烈燃烧的那份执念,从未熄灭。
女人们彻底封闭了包括魔力感知在内的所有感官。
比如此刻,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浓浓窘迫与歉意,就是个例子。
一滴水珠顺着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么?我们过去莫非见过?”
那是源于心灵相通、并肩作战所累积的情谊,在彼此嘴角绽放的微笑。
只是这一次的降临,不像当时那样伴随着撼动天地的异象。
“我啊,一心想着一定要让你尽快踏上神的阶梯。”
这两个存在之间的交集,唯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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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拉斯的魔境就此彻底覆灭。
为了治疗那之后的后遗症,纵使是身为至高神的母亲,也不得不陷入长久的沉眠之中。
“…新王国的大将军?伊芙杰琳?”
即便我在暴食大公巴力西卜那里可能是幺子,但对于这位伟大的母亲而言,我却是这世上任何事物都无法替代的宝贵‘长女’。
‘纱绫,雪,还有安德拉斯。’
这八年的人生轨迹,只为心中唯一的执念——复仇——而一路狂奔。
三道闪电般的冲击正猛烈碰撞,仿佛要将世界一并摧毁。
「仅仅因为“沉眠”。」
生机在虚空中徒然溃散的脉动。
伊芙杰琳重新握紧了剑。
六位女性的身体瞬间僵直。
“据说是呢。立誓复仇后,仅仅两年就得到了这个位置。听说其他的孩子也各自在人间占据了或大或小的权力。”
我凝视着母亲那副眼神游移、不敢与我对视的姣好面容。
“即便如此,那些孩子们也毫不犹豫地,决定舍弃这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荣光与权力。”
由于一心盼着我茁壮成长,母亲耗费了过多的力量。
在她们视线的尽头,是无边的“黑暗”。
无视重力腾身而起的她,也朝着那片混沌疾飞而去。
“等等,这剑气…似曾相识?”
例如,施加在个体身上的‘命运’轨迹这类东西。
『我一直都o̶̪̿̍̓͝͝在注视着n̷̻̹̑̈́̐͌̅你们m̶̓̄͊̈́͜͝所做的一切。实在,辛苦你们了。』
“善后都处理干净了?”
是唯有失去世间一切之人才能发出的、肝肠寸断般的剧烈呜咽。
“萨布纳克。”
伊佐尔德走到那身躯前,屈膝跪下,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那声音,无比温暖。
这是为了防止呼唤凌驾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那‘原初之火’展开了一场鏖战。
虚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琳重新握紧了剑。
原本是白昼的天空,已然化作深沉的黑夜。
更要命的是,那时被塞进我灵魂里的所有机缘与力量,都只是些‘在成神觉醒之时’才能生效的附条件祝福。
她们相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的身体瞬间僵直。
当日曾一度失去的左臂,此刻传来阵阵酸麻的幻痛。
到了最近,母亲甚至只凭肉身表情的变化,就足以传达心意了。
已成为所有贸易枢纽的杰诺塔执政官,艾丝特尔·杰诺。
一直以来,我从近侍们口中听遍了第一轮【轮回】里发生的种种,心里始终盘踞着一个疑问。
以及,深入仇敌腹地、在安德拉斯势力内部跻身伯爵之位、坚持完成任务的间谍——伊佐尔德。
赤金、血红,与绛紫的落雷交相迸发。
“您别来无恙?”
但即便如此,此刻要抑制住胸中几欲喷薄的呜咽,仍是这般艰难。
然而此刻立于此处的地,已是号令西大陆的新国大将军之一,
“终于,能去见主君了……”
“您这比我想的还要手忙脚乱啊,母亲。”
唰啦——!
只是,若旁人此刻得见她们此刻的阵容,恐怕会惊骇得说不出话。
伊芙杰琳足尖一点,脚下荡开一圈冲击波。
以及最后,那具她们挚爱且敬仰的主人的遗骸。
那是一张想忘也忘不掉的脸。
“……伊佐尔德。”
“别碰他。”
果不其然,母亲紧接着讲的故事,正是关于他们的英雄事迹。
“…想赐予你的权能与祝福实在太多,不知不觉间,竟将我本源之力过度倾注进去了。”
再加上,最近还不得不与那‘原初之火’展开了一场鏖战。
与八年前伊芙杰琳自己曾倾泻而出的那份绝望,如出一辙。
依旧沉睡在青色水晶封印中的爱丽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