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2-19. 耳语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슈하스쿠 · 4782 字
—— 其一 ——
莉贝尔塔斯——确切地说,是在“那个时代”的她——曾在地球经营着一家佣兵公司。
[别忘了我们真正要与之战斗的是谁。你们是我的利齿,是爪牙。我的敌人,是这世上遍布的豺狼与鬣狗。在将那些撕咬过你们的家伙统统撕碎之前,我绝不会停下。]
彼时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是对世上所有恶意与罪人的刻骨复仇之心。
即便如此,部下们对身为公司代表的她,评价却相当不错。
在她看来,信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对自己所做的一样。
努瓦尔静静地站在那条走廊的转角。
在那张五官模糊、如同影子般的面容之上,淡紫色的瞳光摇曳着。
从魔界归来的那个傍晚,莉贝尔塔斯向努瓦尔下达了斩钉截铁的指示。
努瓦尔睁开闭着的眼睛,低头看向她。
在她看来,信任这东西,绝非自然而然就能生成的。
莉贝尔塔斯告别魔界,返回地上城已过去了约两周时间。
它必须在缜密的设计与管理之下,去“制造”出来的产物。
此地的初冬,与其说是寒冷,不如说是由令人不快的湿寒所支配的季节。
‘我知道。’
身边存在这样一种人:既是近臣,同时却又嫉妒着身为主君者的荣耀。
她才会选择先把她最器重的心腹——努瓦尔——保护起来。
‘我被他们视为主君的弱点。’
伊佐尔德清澈的眼眸中,漾开了无限温柔的暖意。
努瓦尔转过身,背对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这便是她对“信赖”的哲学。
自然而然地吸引着人们的目光,俘获人们的心。
伊佐尔德咽下所有食物,暂时停下话语,调整了一下呼吸。
“莉贝尔塔斯小姐完全是另一种存在。和莫霍尔黛不同,和我在魔界见过的无数地下城领主们也截然不同。我听人们说起过。她从不强迫任何人做什么。只是默默地从旁协助,让人能够自己做到。”
一股香醇而甜蜜的黄油气息搔弄着鼻尖。
光洁白皙的额头。
毕竟在此期间,值得记忆的事情仅有两件。
——诶……?
[关于魔界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光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让他莫名感到不快。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隐藏情绪,可还是被一眼看穿了。
基于这种思维方式,她只用自己能掌控并信任的人来填满佣兵公司的位置。
正如莉贝尔塔斯所料,努瓦尔早已看穿了局面。
等事件全部解决后,再由她亲自出面说明情况,大部分芥蒂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明白莉贝尔塔斯是想保护他。
他曾坚信,这副身躯中沉睡着与那尊贵名讳相称的强大魔力和权能。
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在她的庇护下,除了无力而静默地等待,别无他法。
“小姐当初把我带来这里时,我以为她会把我当奴隶使唤。”
自从那天在黎明的寂静中进行过一番深入交谈后,每当与他一同行动,伊佐尔德总会亲手烤好这点心带来。
听不出一丝半点的责备与怪罪,只是慈爱地传达着愿意分担重担的旨意。
反倒是瓦莱里安娜,她主动向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那条走廊的转角。
在这沉静的氛围中,努瓦尔感到心中那狂暴翻腾的情感漩涡,正渐渐平息下来。
是与莉贝尔塔斯血脉相连的兄弟,或许,比她自己更早睁眼看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给你。”
就连落地即化、不留痕迹这点,也一模一样。
但这颗心,却无法因此获得安宁。
因为,他甚至连发火的资格都没有。
安抚了濒临崩溃的伊佐尔德的,终究是努瓦尔自己。
即便深陷泥沼,终究未曾折断,再次开始散发光芒,如同宝石般的芯。
那些错综复杂的情感,竟能如此轻易地将当事者的心推入地狱。
主君的声音,至今仍如幻听般,在他耳边无休无止地回响。
理智上,他理解。
‘在她看来…我就是这么不成器吗?不,不只她一个。’
努瓦尔挺直腰背,转身与她对视。
‘没关系。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之后,一定会把更重要的工作交给我的。’
果然,是伊佐尔德。
努瓦尔也沉默地凝望着走廊尽头。
有什么东西正无可挽回地扭曲、失控。
一声轻叹,消散在虚空之中。
伊佐尔德定定望着笔直面对自己的努瓦尔,随后将头微微侧向一边。
- 3 -
可她如今这份信赖,不知从何时起,已同时投向了莉贝尔塔斯和努瓦尔两个人。
坚韧与率直。
不,更准确地说,是从未经历过。
伊佐尔德信赖着莉贝尔塔斯。
安德拉斯赐予他的“小暴食”这一绰号,此刻只是更添几分凄凉。
只是呆立于此,任由自己沉入那深不见底的思绪沼泽。
“您说得对。”
不带一丝疑虑,毫无半分不满。
“可是……”
平稳而有规律的节奏。
那语调极为温和,饱含深情。
然后,一道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从篮子里取出装着咖啡的瓶子,很自然地递了过来。
除此之外,地下城平静得近乎诡异。
一旦离开这座地下城,他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话虽如此……”
一瞬间,他的肩膀绷紧了。
根据统御这群人时积累的经验,应对那些心高气傲的家伙,最优解只有一个。
只要管理得当,这些人就会献上至死不渝的忠诚,至少绝不会做出致命的背叛。
这正是莉贝尔塔斯平日里口碑与信誉的证明。
准确说,是没能拒绝。
无缘无故地感到高兴。莫名地心生欢喜。
而自己,依然停滞在她投下的那片荫影之中。
可是,那又如何呢?
真是滑稽的矛盾。
雨夹雪带来的湿气与剧烈的昼夜温差,就连身体不错的人,也时常因此染上风寒。
其二,则是她回归后的第三天,有两位魔族夫人正式加入地下城,并代家族表达了不满。
不算高的厚底皮鞋。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如同过去对自己所做的一样。
正因为此,
“啊,前辈。”
是即便在魔界也位列最顶点之伟大魔族的后裔。
越过他的视线,是窗外纷扬不止的雨夹雪。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心中激烈碰撞。
大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意识地点了点头。
因为那是近来与他片刻不离、一同工作的那位发出的声响。
反倒是瓦莱里安娜,她主动向莉贝尔塔斯示好,对人类展现出的缓和姿态,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她判断,即便他察觉到这种“排除”背后的真意,也不至于真的伤到自尊。
看样子是刚从厨房出来。
她有些腼腆地递出一块库奇。
“这也难怪,毕竟我是曾让她蒙羞的地下城领主的侍女嘛。我以为自己会任她使唤,用完即弃,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总觉得,无论如何,最后都逃不过被消耗殆尽的命运。”
格拉夏·拉波拉斯之女塞维娜与莉贝尔塔斯关系较为疏远,但这并不构成隐患。
他在心中对自己低吼。
此刻,他感到胸膛正中央尖锐地刺痛起来。
而将他从这无止境的下坠中拉回的,是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既然莉贝尔塔斯大人已在着手准备,那就意味着必将有事发生。”
- 我想也是。
她从篮子里又拿出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小口,侧脸显得无比平和。
唯独此刻,心思被看透这件事本身,令他极度不自在。
因为即使明白,情况也未曾有丝毫改变。
无需去看也能猜到。
既非休息,也非等人。
那份体贴不知为何让努瓦尔感到不适,但他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正因如此。’
努瓦尔直觉地感到,她抛出的话题将引向某个结论,无需再听下去也猜得到。
努瓦尔习惯性地接过,给伊佐尔德拿着的茶杯倒了约莫半杯。
想将他从安德拉斯悄然蔓延的魔爪之下,安全地隔离开来。
是那种无需言语、却也并不尴尬的寂静。
那篮子里所盛之物,必定是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库奇。
因为她对人际关系“可信度”的执着,几乎与对善恶的执念一样深。
其一,是莉贝尔塔斯获得了‘暴食’一系的姓氏‘古拉’,并获魔王正式授予爵位,而非寻常礼节性的封号。
“……您有什么心事吗?”
她格外珍视自己的这个事实。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沉默降临在走廊上。
“现在,地下城领主努瓦尔与伊佐尔德小姐的婚礼,正式开始。”
曾被残忍、善变、充满占有欲的前任主君伤得体无完肤的她,如今正将全部忠诚奉献给新的主君。
“我的话……说得不对吗?”
比如,一场足以让所有人欢欣的喜事。
深幽,而又细碎。
‘有人在针对我。’
掺杂着憧憬的嫉妒。
其一,是他对伊佐尔德的心意。
莉贝尔塔斯就是这样的存在。
然而,再坚固的纽带也需要喘息,若要维持紧张状态,总得给人们疲惫的精神一些放松的慰藉。
莉贝尔塔斯那份行动背后蕴含的真心。
他是暴食大公巴力西卜血脉的继承者。
大陆步入初冬的时节。
- 2 -
在内心深处翻搅奔腾的那股黑色漩涡,早已平息多时。
先把他们置于一个安全的、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好。
眼中满是对他的深切善意与担忧。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在莉贝尔塔斯眼中,他不过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罢了。
心情仿佛正坠向无底深渊。
但这颗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魔族夫人正式加入地下城,并代家族表达了不满。
而知晓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3 -
伊佐尔德用小心翼翼的声线打破了沉默。
若是平时,他大概会因她那敏锐捕捉他人情绪的细腻洞察力而深感满足吧。
即使过了近三周都无事发生,人们依然毫无怨言地追随。
仅仅是看着她重新拾回温暖,再次变得有力。
这其中经由谁的首肯与推动,自是不言而喻。
与魔界那充斥着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时日相比,这半个月平静得有些出奇。
努瓦尔默默地接了过来。
神色是一派极致的平淡,将方才翻腾的情绪尽数压抑下去。
无论外界是冷是热,莉贝尔塔斯设计的魔法,总能为所有人提供温柔的庇护。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默地凝望着走廊尽头。
因为即便撇开魔界事务,她也早已将包括地下城总务在内的诸多职责交托给了他。
“她对我是如此。对努瓦尔大人您呢?小姐视您为特别珍贵的存在。您知道的吧?”
他简短地回答。
他在心中不断地这样默念着。
‘清醒一点,努瓦尔。’
而助长了这份信任萌芽的,恰恰正是努瓦尔自己。
大部分成员,要么是她在危难中救出的,要么是曾被她倾力相助、报了一生之仇的人。
他甚至没来得及表达意见,她便已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袖口,引着他走向附近的长椅。
‘终究,我无法成为她那样的人。’
尽管如此,地下城指挥部并未就此放松警惕。
— … —
贵族将私人情感与婚姻关系分割开来,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指缝间漏出的眸光,如同为极致干渴所苦的野兽,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而知晓结论后,推敲缘由便不是难事。
无声飘落的白色粉末,宛如精灵翅膀上散落的光尘。
“我不明白。小姐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神色是一派极致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之后,一定会把更重要的工作交给我的。’
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选择倚靠在长椅边,这已经是极限了。
正是这无限温柔的态度,让努瓦尔的心愈发煎熬。
她手上提着一个小篮子。
唯有酥脆点心被咬碎的轻快声响,在静谧的走廊里回荡。
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此刻的和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不过,他并没有阻止她说下去。
即便从理性角度看,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安排。
凝着忧虑、显得有些僵硬的眼神。
努瓦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吧。”
而其二,则是。
却始终没有察觉,那沉眠于心底深处的感情,究竟是何真名。
——伊佐尔德小姐。
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想将这份心情抛诸脑后。
这是近三天来,他已然颇为熟悉的声音。
他粗鲁地褪下手套,用光裸的黑色手掌抹过脸庞。
无缘无故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视自己的这个事实。
他紧握拳头,闭上了眼睛。
但地下城深处流淌的空气,却一如既往地舒适宜人。
伊佐尔德这才轻舒一口气,将视线重新转回前方。
尽管长期的警戒状态让内部偶有微词,但那点抱怨根本不算什么。
“魔界的事务,你暂且不要插手了。那方面的工作,我会交给伊芙杰琳。”
莉贝尔塔斯并不知晓。
洁白手套之下,坚硬石壁的边缘如同粉末般无力地碎裂开来。
这一点,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