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2-18. 信任 (5)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슈하스쿠 · 4797 字
- 1 -
努瓦尔缓缓举起手中的玻璃杯,朝向窗户。
一缕蓝光。
不同于魔界那总是浸染着血色的光芒,这是一道清凉而澄澈的光束。
洞窟外渗入的月光穿过施了魔法的窗户,流淌进室内。
那些凝固在心头的不快,正一点点融化。
[这次我才知道,说不定你真的和我有血缘关系。]
连称之为早晨都令人惭愧的漆黑凌晨。
再磨蹭也没有意义了。
“啊……”
然而此刻,他的内心却无比平静。
正如他所说。
声音里带着拘谨和歉意。
那样就够了。
努瓦尔眯起了眼睛。
在温暖的空气和甜蜜的曲奇香气中,
蓦地,主君的声音掠过脑海。
然后,在紧挨着的下一级台阶上,手持出鞘利剑,君临天下。
看来比平时喝得醉了些。
伊佐尔德紧闭双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痛苦。
但如今,却变成了全天下最可怕的嗓音。
财富、权力,还有力量。
他是莉贝尔塔斯最忠实的手足。
眼眶烧得滚烫,但眼泪没有落下。
然而过了许久,熟悉的疼痛也未曾降临。
咕咚,咕咚……
品味着那份奇妙的共鸣,努瓦尔背着手,沉着地等待着。
“这是……?”
——是早晨。
“哈啊……”
杯子落在杯垫上时发出的叮当声。
地下城的精锐大部分都被抽调去护卫他的主君了。
‘但现在您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将魔界全境视为潜在敌区,维持二级警戒状态。]
无比的温暖。
‘现在纪念宴会应该正热闹吧。’
努瓦尔用力摇了摇头,强行掐断了思绪的尾巴。
这个男人是为了安慰自己才来的。
那是君临魔界的七罪宗——巴力西卜的嫡系血统。
自那天起,他未对任何人提起,只是默默地每天执行这一行程。
那张渐渐恢复血色的苍白脸颊上,
“…唔。”
握着门把手的努瓦尔,手不自觉加了一把劲。
如果在那之前,巴力西卜能给予他哪怕是莉贝尔塔斯所得的一半……
但这个声音,却是她平时藏起来的“沮丧”与“自我防卫”的真实面目。
……不。这个假设不对。
莉贝尔塔斯此刻还在魔界腹地,忙着权力斗争的日子呢。
这是他所侍奉的主君——莉贝尔塔斯亲自打造的地下城美景之一。
急促的喘息声在脑海中回响。
热量透过掌心传来。
只不过在那之后,遭到了敌人的偷袭,失去了一切。
不知不觉间,胸口附近的核心已炽热沸腾。
不自觉用双手捂住脸的伊佐尔德,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对未知保持警惕,是生存的基本铁则。
是两个人把这种‘和平’带进了她的生活。
‘平时再怎么冷静,这种时候也没办法吧。’
“欸……?”
“……谢谢您。”
然而,抚慰这些受伤的灵魂、帮助它们重新站立起来的,总是他的君主莉贝尔塔斯的责任。
当然,要说实话,也并非全无遗憾。
粗糙的草垫换成了柔软的被子,包裹着她。
他放下了空酒杯。
憋住的气息猛然呼出,伊佐尔德倏地睁开了眼。
“……前辈?您、您怎么这时……”
她加入地下城的第二天拂晓。
而他每天早晨的惯例始终如一。
他所管辖的区域,以及莉贝尔塔斯的领域,都静得像死了一般。
他见过许多破碎的人恢复神智、各司其职,
当然,我能充分猜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继承了暴食的血脉。
像她这样背负着深深伤痕的人进入地下城,并非一天两天的事。
说实话,这不过是杞人忧天。
在这大早上的不速之客。
地下城的房间。
这便是他此刻唯一的梦想。
‘果然……’
在无数次重复的绝望中,连泪腺都早已干涸了。
努瓦尔收拢心神。
‘……真令人困惑。’
- 2 -
‘平时我也不怎么用这个。’
当她的灵魂接纳了这一事实时——
“是我,努瓦尔。”
‘必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她安定下来,然后努瓦尔再慢慢给予指导。
漫不经心地丢下这句话,努瓦尔翘起一条腿,静静地看着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伊佐尔德怔怔望着这边的身影。
作为她最亲近的心腹。
算是一种宽限期和适应期。
想必莉贝尔塔斯是担心,连努瓦尔也会被这一切迷住,最终背离她吧。
她原本是更开朗的性格,也许是因为经历了某些事,才变得像现在这样阴郁。
紧接着,便倾注了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资源和兵力在她身边。
仿佛冻结的身体正缓缓融化。
这是比魔界饮过的酒更为猛烈的烈酒。
不久前,她小心翼翼地向我提起过那件事。
意识到这份体贴的瞬间,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
伊佐尔德用双手捧起温暖的茶杯。
表面上的理由是:尽管身份升格为高贵,但她仍未完全掌握魔界的习性。
‘必定,要立于那处。’
但即便考虑那些不纯的动机,这支援的规模也过于惊人了。
然而,她的灵魂依然没能挣脱那座冰冷锋利的御前。
换上整洁便服的伊佐尔德匆匆赶来。
但始终无法理解这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更何况,如今的他有唯一完全接纳他的存在——他独一无二、高贵的‘妹妹大人’。
咖啡还冒着白色的热气。
虽是深夜,但更大的原因另有所在。
脑海里浮现出莉贝尔塔斯的声音,她曾像安抚受伤的野兽一样,轻语着蜷缩的魔物。
冲动公爵安德拉斯。
因为镇守地下城的大量魔物都已外出。
目前,伊佐尔德在地下城里没有任何职务。
这几年,她每天早晨听到的,不是暴力与纷争,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自己的地盘,独饮的酒最是甘甜。
- 哈……
所以,他下了很久的决心要“模仿”君主。
路过新加入的后辈侍女——第三位上级地下城领主——伊佐尔德的房门前。
当时,我并未理解她到底在害怕什么,才会如此锋芒毕露。
仿佛被夺去所有光彩的银白长发。
把她送上世间最崇高的王座。
比任何人都先醒来,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一闪,没入卧室深处。
至于这动机的底细,努瓦尔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往事上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位上级地下城领主——伊佐尔德的房门前。
哪怕那侍女是上级地下城领主也一样。
每次目睹那个奇迹,努瓦尔都会感到一种奇异的敬畏。
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对这些东西心生贪念,都是天经地义的法则。
“哈……哈……”
“啊……啊!请、请稍等一下!”
“—请问是哪位……?”
其中浸透了深沉的绝望与疲惫。
‘难道我比不上她吗?’
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
努瓦尔的早晨总是比旁人早一步。
咬饼干时发出的悦耳的咀嚼声。
若他有胃,恐怕能感到灼烧般的触感。
一位是拉她一把的新主人,另一位就是眼前这个笨拙地安慰她的男人。
毕竟,那个总是睡在邻床的主人,夜晚一听到声音就会神经质地‘使唤’她。
既然如此,一个非常自然的疑问便油然而生。
然后掀开了盖着的布。
那光芒穿过洁净的玻璃杯,在桌面上碎成一片柔和虹彩。
努瓦尔无言地凝视那美丽的折射良久,然后将杯子举到唇边。
同一时间,伊佐尔德的房门之外。
门开了,柔和的光线倾泻而出。
她哪还有闲心去关心后宫里的一个侍女。
不,哪怕只有那一半的一半。
不,或许正相反。
……必须如此。
不安地跳动的紫罗兰色眼眸。
意识到这份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咖啡,和几块刚烤好的全麦饼干。
最近,这惯例又增加了一项。
[姐姐!]
只是触动了地下城本身已构建好的取暖魔法阵的纹路。
努瓦尔没有回答,只是把桌上的托盘轻轻推向她。
片刻的寂静之后,伊佐尔德猛然回神,消失在卧室深处。
将这个可能性收进脑海的角落,努瓦尔无声地将端来的托盘放在茶桌上。
紫眸中浸透着深深的恐惧,肩膀如猛兽前的食草动物般瑟缩着。
自己怎么可能被那么肤浅的东西所诱惑,去背叛莉贝尔塔斯呢?
他自然地转过头,将视线固定在窗户上。
“我要进来了。”
[想安慰人的时候呢,先让ta嘴里甜,身体暖,这是最好的。努瓦尔。]
面无表情的他,态度生硬。
‘为什么,就没有这样支援过我呢?’
按常理,应该是莉贝尔塔斯先让她安定下来,然后努瓦尔再慢慢给予指导。
‘竟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宝贵时间。’
伊佐尔德觉得所有这些声音都很别扭。
幻听传来。
那声音曾是她比世间任何事物都珍视的一切。
白天的伊佐尔德总是沉着冷静、一丝不苟。
这里异常阴冷。
[你可是同样继承了高贵的暴食之血啊。]
“谢谢。那个……不过,您这么一大早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只是隐约感到,某种想要证明自己能力的“自尊”,正蜷伏在心底注视着他。
努瓦尔轻轻摇了摇头。
一片寂静。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室内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她似乎刚刚点燃房间中央的油灯。
努瓦尔一口气饮尽残酒,自然而然地展开感知,扫过整个地下城的气息。
伊佐尔德茫然地看看托盘,又看看男人。
那个狡猾的家伙,像蛇一样低语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对不……!”
整日与贵族应酬、被迫吞咽的恶心酒水,以及无休止的奉承——
不,不如说,这里的差距比人间还要悬殊。
紧张一松,安心感涌了上来。
茶匙碰触瓷杯的声音。
——先吃吧,吃完再说。
我在被守护着。
努瓦尔回味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意义上“危险”的人,寥寥无几。
尤其是现在,君主正离开地下城的时候。
他极度厌恶意料之外的变数。
“呼……!”
清晨五点钟。
雪白的衣角一闪,没入卧室深处。
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缓缓抽动了一下。
但,她能明白。
- ……你在想什么呢。
不知不觉,她来到新住处已经一周。
要填补主君不在的空缺,证明自己也能做好她所做的一切。
那声音里,究竟藏着什么?
虽然隐约有所察觉,但确切来说,我没料到那份怀疑竟会指向我自己。
哪怕那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室内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一道黑色身影纹丝不动地站着。
当然,我能充分猜到,这背后必然隐藏着大公的阴险计谋。
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须挺身而出。
一杯加了大量牛奶的热咖啡,和几块刚烤好的全麦饼干。
努瓦尔同样继承了暴食的血脉。
在往事上涂抹‘如果’,留下的只有空虚。
虽然不像莉贝尔塔斯那样以惊人之势崛起,但他同样在极短的时间内晋升到了上级地下城领主之列。
干涸已久的泉眼终于开始涌出泪水。
‘魔界也不是没有身份高低之分。’
虽然他的身体并不需要大量睡眠,但还有更重要的理由。
努瓦尔发现伊佐尔德每天早上都是这样醒来的,是在五天前。
“啊,请坐,前辈。对不起,我这副样子……”
她看穿了他真正的价值——那是其他任何人都未能察觉的。
闹出这么大动静,‘主人’必定会发怒。
入口——准确地说是模仿人脸形态制造的部位——涌入一股浓烈的酒香。
微微颤抖的尖尖的德尔夫耳朵。
莉贝尔塔斯刚一出现在社交界,巴力西卜就公开宣布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从门缝里漏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他轻轻打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种把温暖当作奢侈的态度。
暴食大公将她宣布为亲生女儿后,莉贝尔塔斯向所有兵力下达的命令。
努瓦尔本人算是其中之一。
因为地下城里有不少人共享着类似的过去。
这并不是重新咏唱了魔法。
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半透明睡裙,姿态摇摇欲坠。
努瓦尔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反射性地攥住胸口衣襟的指尖泛白。
直到这时,努瓦尔才迈步走进房间。
无人对此命令提出异议。
‘她一直在提防着我。’
然而真正明白魔界在何种意义上“危险”的人,寥寥无几。
现在的自己,或许早已成为被魔界所有存在都认可的存在——
比任何人都先醒来,用魔力俯瞰整个地下城,并亲自巡查主要区域。
烛火映照的,不是冰冷的大理石,而是温暖的木材。
努瓦尔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好一阵子,房间里没有任何对话。
努瓦尔回味着那温柔的劝导,感受着房间里的空气。
并非有钢铁王座与床铺的大殿,而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
直到这时,她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是我没打招呼就贸然来访。不必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