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话 光明 （1）

- 1 -

阔别多年，再次踏足这个圣国——不，如今已成为教国的土地。

在圣皇厅的会客室里见到的阿德里亚娜，模样与我记忆中的她判若两人。

‘看起来……很憔悴啊。’

首先，她消瘦得厉害。

一件仍在人力范畴之内，却对她而言绝望无比的可能。

她的瞳孔骤然失焦。

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怎么看都不是圣国的款式。

那对其祈求再无回应的神，

而现在的她，想必已认定自己再也无法凭一己之力站起来了。

阿德里亚娜猛地从床上坐起。

我暗自摇头，向她走去。

那时听闻此言，心底泛起的那份微妙心绪。

这位圣女，或许也有对权力的渴望，却从未怠慢过自己的职责。看着她那总能精力充沛行事的身影如今深陷绝望，任谁都会感到痛惜。

“…主、主上？”

丝绸窗帘的缝隙间，渗入淡淡的晨光，轻柔地洒落在她那苍白憔悴的脸庞上。

她的表情看起来难得的平和。

菲莉娅在那里。

剧烈的饥渴与眩晕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爽，又异样特别。

这座由纯白大理石与黄金装饰构筑的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性泰然自若地迎接了她。

如同烧尽了一切，只余灰烬的火炉。

来者自然是米塔和卡古米娅。

无比清爽，又异样特别。

此刻，在阿德里亚娜眼中，莉贝尔塔斯身后降下了一道“光”。

得到我的许可，艾丝特尔微微颔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阿德里亚娜，身影消失在屋内。

手中，她唤回了已然恢复的圣力。

宛如时光倒流，回到了诸事如常、神恩满溢的旧日。

“我看，你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吧。”

那正是，“神明”的位格。

暗影瞬息间蔓延开来，笼罩了四周。

身为访客，竟突兀地将主人放倒昏睡，这般暴行简直匪夷所思。

“我先扶她进去休息。”

我挥开这些杂念，开口说道。

她将手搭在额前，努力回想昨夜的情形。

往昔的圣皇宫，在蓝天下林立着无数白色尖塔，仿佛要刺破苍穹，那景象是何等辉煌壮丽。

不，又是谁，扭转了她的心境？

毕竟阿德里亚娜自己以身作则，并未住在圣皇宫内，而是在外头建了一座素朴的宅邸住了进去。

就像往常一样。

虽说我替这两位女神准备了与此世相称的合适身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有资格随意进出作为一国象征与首脑的圣女居所。

然而，与阿德里亚娜此刻所感受到的相比，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了。

艾丝特尔的声音也异常低沉。

毋庸置疑，她定然做了什么。

天圣教国的心脏圣皇厅宫殿，其外观倒是颇为朴素，与它的赫赫声名不大相称。

她甚至不敢去想，在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菲莉娅事务官究竟做了些什么。

那双曾经闪耀着睿智与刚毅光芒的眼眸，此刻却一片空洞。

“……艾丝特尔。”

这难以置信。

随后，她屏住了呼吸。

菲莉娅那温和的嗓音，以及随之席卷全身、无法抗拒的浓重“睡意”。

‘为何……？’

支撑她的那股坚韧似乎已蒸发殆尽，如今只剩一身疲惫。

所谓的亲情，或许就是这样一种无论得到多少，都永远不会觉得过分的东西吧。

即便她是这地上最便捷的“沟通之器”，即便她是圣洁之女。

当然，这‘素朴’终究是贵族的标准。但考虑到她代行圣皇权威的尊贵身份，那宅邸也确实称得上简单至极了。

正是她珍藏的、产自西大陆新国的特制茶杯。

“呵呵，确实能感觉到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如今的主政者兼圣女阿德里亚娜，为了抹去那段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记忆，重拾谦逊之心，下令建造了这座‘低矮的宫殿’。

她毕生都困于“神是唯一的”这一常识之中。在她的认知世界里，这样的假设理所当然。

正是要让沉眠的圣女重新拾回她曾失去的希望。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遵命，公主殿下。”

这无疑是她已然耗竭的明证。

然而最强烈的，却是一股荒谬感。

全身充满了力量，仿佛那枯竭之症从未存在。

‘……菲莉娅·艾尔斯科普。’

就在她因此荒谬景象而微微愣神的刹那，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是茶杯放回茶托的声音。

‘比起至高无上的尊位，她们更宁愿，只是待在我身边。’

“怎么会……”

充盈之感满溢。

她忽然从睡梦中醒转。

从不曾解释为何剥夺了她的力量——

“简直……不可理喻……”

虽然，那未必会以她期望的方式实现。

但那些尖塔，早在提亚玛特昔日的袭击中悉数毁去，此后便再未重建。

她难以置信地垂眸望向自己的手。

这般感觉的真身是——

淅沥沥……

无比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们悄悄带来，自有缘由。

她曾说过，即便在过去那个腐败横行的圣国，她对阿德里亚娜也并无恶感。

但这道光的“存在感”，她绝不可能认错。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从那片幽暗之中，两道倩影缓步走出。

她忘记了，自己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身体虚弱不堪，再正常不过。

那就是：太阳教与天圣教所供奉的实为同一位神明，而她毕生所奉献的天圣教，或许只是……一个“分支”，甚至——最坏的情况——已经沦为“异端”。

绘有女神像的天花板，以及在阳光下闪烁的白金色窗帘绣纹。

“……诶？”

“这究竟是……？”

眼前一黑！

不安如潮涌来，怒火也渐升腾。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是茶杯放回茶托的声音。

然而，让阿德里亚娜最为震惊的，并非这两点。

可此刻，我分明身处她的宅邸之中。

若是从前，神力完整、精神力强大的时候，她绝不会如此轻易便陷入沉眠。

这座由纯白大理石与黄金装饰构筑的宫殿，原本洋溢着神圣的气息。可与昔日相比，那金色的比重已少得可怜。

即便，仅仅是家人之间的情谊。

神明，究竟在作何想？

“看她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清醒地交谈。在她醒来之前，把所有事情都了结吧。”

她们却说，仅仅是作为我“家人”的这个身份，便已足够。

“……三天了？”

不过，在那之前——

双眼依旧闭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感受着弥漫全身的气息。

然而，她在客厅里看到了荒唐的一幕。

然而，一股异样的感觉攫住了她。

对她来说，唯一的慰藉或许在于，我正是为了将那“希望”变为现实，才来到此地。

一种恍若置身“母亲”怀抱，却比那份温暖深邃数十倍的、令人骨酥髓融的安宁。

‘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真是……可惜了。’

毕竟，她们眼下仅仅是以艾尔斯科普家族成员，一位普通贵族的身份存在。

“……？你怎么……”

她习惯性地调动起圣力，试图驱散那恼人的痛楚。

仿佛长久的苦痛已被洗涤殆尽，未留一丝痕迹。

哪怕只是暂时，也要给这副身躯注入力量。

‘……在这里办公？’

“呃啊——！”

这真是久违的感觉了。

她躺不住了。必须去确认这现状背后的真相。

她的话语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我身旁的女性，才吃力地接了下去。

骤然袭来的压力与偏头痛。

很快，一个结论浮上心头。

若果真如此，那菲莉娅究竟动用了何种手段，竟能将圣力还予了她？

她慌忙看向一旁的日历。

剧烈的饥渴与眩晕瞬间袭来。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的状态。

艾丝特尔敏捷地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了那纤弱的身躯。

我之所以将她们悄悄带来，自有缘由。

“……啊。”

她本可呼唤侍从或女仆，但她想亲自前去，亲眼确认状况。

意识骤然清醒。

她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景象。

- 2 -

“早上好，阿德里亚娜。”

‘好舒服。’

女仆每日清晨更换的日历，日期已然不对。

“此处便是此世圣国？纯净度相当不错嘛。”

“您……让她睡着了。”

在那座宅邸的深处，她那间由洁净的白色与温暖的象牙色填满的居室。

“……您说什么……？”

只是具体为何，尚不得而知。

‘必须弄清楚。’

她正欲说些什么，却看见我手中凝聚起浓重的暗影。

在圣堂休息时接到她来访的记忆，是我最后的清晰印象。

茶桌对面的女性泰然自若地迎接了她。

“呵呵，确实能感觉到相当澄澈的气息呢，和主人您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

可如今，却又这般毫无预兆地将力量归还。

这里确实是她的宅邸。

曾经焕发着健康光泽的肌肤变得苍白黯淡，脸颊上也笼罩着深深的阴影。

她膝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复杂的条目。

在她昏睡之前，唯一的变故，便是菲莉娅事务官找上了她。

这结论荒诞不经，却又合情合理。

惊愕之后，她才猛然想起。

它驱散了直渗肌肤的天界寒意，带来了深入骨髓、煦暖如阳的温柔。

即使双腿发软，几乎就要瘫倒，她也没有跪下，只是带着骇然，凝视着那个存在。

阿德里亚娜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如同断了线的玩偶般瘫软下去。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种种猜想里，哪一种才是对的。

尽管这个假说难以置信，也令人不愿相信。

那茶杯，阿德里亚娜看着眼熟。

这是她此生仅有一次——自成为圣女之后，便只在传说与祝祷中遥远感受过的“存在感”。

“……哈啊。”

当然，若她们开口，为她们安排最为尊贵的身份也并非难事。

其他的圣女与大主教们也没有反对。

她勉强抓住床柱，才没摔倒。随后扶着墙壁，一步步缓慢挪动。

一旁，艾丝特尔正往空杯里重新斟上茶水。

但绝不能看漏的是，那“希望”所指向的方向，并非她自己，而是外界。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者、独一无二的圣女阿德里亚娜，正陷于沉沉的睡眠之中。

“欢迎您，菲莉娅事务官。还有……”

目送她离开后，我展开了暗影。

那身象征圣女的纯白礼裙，仿佛随时会从她瘦削的肩膀上滑落。

‘如果……太阳教才是正朔呢？’

[我倒是挺喜欢现在这个身份的？]

伴随着卡古米娅那带着一丝俏皮眨眼的回应，准备工作随即展开。

‘……难道。’

那并非白光，而是黑色。

若此事并非神明的心血来潮，那么答案，打从一开始便只有一个。

“先好好睡一觉吧。”

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切的根源，却又奇迹般地完成了那些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上面盖着的印鉴，怎么看都不是圣国的款式。

[我也是哦。呵呵，感觉离公主殿下更近了呢，真好。]

这也不难理解。对她而言，我既是酿成如今这一切的根源，却又奇迹般地完成了那些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一旦抹去那个假设，脑海中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副从容的模样，仿佛此地是她的办公室一般。

这种事，这种事……

这假设令人战栗，又心生恐惧。

“阿德里亚娜小姐。”

‘难道说。’

“我们开始吧。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她的声音，也如同那眼神般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不幸中的万幸是，在她眼眸深处，仍能窥见一丝微弱的火种——那是“希望”的星火，明明灭灭。

不愿相信，却又无法否认。

绣有白金细密花纹的窗帘之外，当今教国的掌权者、独一无二的圣女阿德里亚娜，正陷于沉沉的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