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2-13. 圈套 (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슈하스쿠 · 5437 字
就在我们察觉到那些潜藏在索勒米奥领地的鼠辈存在的那一天。
纱绫轻声问我。
“主公,您认为摆弄情报之人的弱点是什么?”
那双绛红色的眼眸,沉静而锐利。
我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此前即使看到格蕾妲也未曾起疑的间谍们,从她身后多了护卫骑士的那一刻起,应该就意识到了两件事。
圣女,即是最高阶的圣职者。
- 咔嚓。
“……圣女?”
看来我的答案,与她心中的正解不谋而合。
若是她的话,或许能让爱丽丝的肌肤重获新生。
这便是纱绫的主张。
索勒米奥的女主人格蕾妲,一直亲自照顾着藏身地下城的两个女儿,打理她们的饮食起居。
等他抵达首都情报部时,想必已与常人无异。
她双手交叠,用柔和的嗓音继续说道。
听到我的反问,纱绫绛红色的眸中闪过一丝蛇一般的隐秘幽光。
比起那些听命于国家的机构间谍,她觉得为利益而动的家伙更容易对付。
“等、等等……不……!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鞋跟敲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站定在地牢的铁栅栏前。
弄清基本信息以及情报部所用的密码体系后,我开始切入正题。
“就按你的想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年龄。”
“看来,差不多该动手了。”
“遵命。”
落入纱绫的圈套、被抓进地下监狱的,总共八人。
“诸位听令,需全力配合纱绫。”
我心悦诚服,下达了指示。
既然这个女人有这般胆识,那她的同伴——雷诺尔0;雷农1;和胡夫,想必也具备出色的间谍能力。
一场旨在让潜入索勒米奥的间谍们自投罗网的‘垂钓’行动。
“他们彼此之间,似乎都把对方看作是竞争对手。”
“主公英明。”
骨虫满意地发出一声响动,像是在表达感谢,随即便从大敞着的颈部伤口处,猛烈地向内钻去。
之后的计划便简单了。
等待片刻之后,“睿智头骨”的进食行为也终于结束了。
也许不行。
解答这份疑虑的,是召唤兽口中吐出的话语。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把你知道的、关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嘛。”
亲信们齐声应和。
“‘自满’吧。”
我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将视线从茜拉身上移开。
以她身为情报商的直觉,多半已经嗅到了我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气息。
心中反复默念着一句话。
不过可惜,我手里并没有那样的极品。
我缓缓开口。
稍有松懈,就会被淘汰。
“居然有两项?”
我沉默不语,只用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窥探并拿捏他人秘密者,最该警惕的便是傲慢。
‘她察觉到了我的真身吗?’
看来是差不多适应了。
它强行扭转了间谍那即将后仰倒下的身体,将其固定成向前趴伏在地的姿势。
‘那是威胁到我安危的敌人。’
“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被恐惧彻底压垮的模样,一览无余。
一股发自心底的厌恶翻涌上来。
“玩弄情报的人,极易陷入自满。他们往往错将那种于幕后操控他人于无形的感觉,误认作全知全能。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为了证明自己的高明而不遗余力。”
“四十二。”
咔嚓! 噗嗤!
我不会回避这份罪孽的重量,我会直面它。
这是落入纱绫布下的网中的一条大鱼。
即便无法精确判断我的本质,但“绝非凡人”这一点,她应该已经本能地猜到了。
但眼下已是必须冒险行此一着的时候了。
当然,你若是当面去问,他们保准会一口咬定,自己向来是凭着冷静理智的判断在行动。
咕噜! 噗嗤! 咯吱!
‘虽说将召唤兽派到地下城外部伴随着不小的风险……’
因为巴雷翁本就对索勒米奥有可疑分子出入一事颇为忧心。
纱绫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哪怕只有一人未在指定时间露面,情报部高层都会立刻察觉异状,并着手应对。
抓到海森情报部的人,无疑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纱绫的计划极为缜密。
后颈处那撕裂的伤口以诡异的速度愈合,最终只留下一道伤疤便消失无踪。
样貌平平,若是路上擦肩而过,绝不会让人回头多看第二眼。
‘地下城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罪孽的重量,我会直面它。
是她用自己娇小的身躯,为我挡下了射向兰的、混杂着诅咒的火焰球。
我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刹那间,一位少女的面容掠过我脑海。
将亲生骨肉视为消耗品的可怕构想。
紧接着,便朝被束缚的牺牲者猛扑过去。
若是能将如此精干的手眼化为我用……
理由也很正当。
行踪败露的瞬间,他们的自满便化作了焦躁。
作为间谍,她的素养堪称出类拔萃。
纱绫所做的,不过是向巴雷翁委婉提议,给夫人配上一名‘护卫骑士’。
神经被切断,猎物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接下来的狩猎就变得异常轻松了。
就算被逐出教门,其曾拥有的圣力,也不至于完全消散吧。
“我们不如主动抛出一些诱饵。一些……足够诱人的东西。”
那种唯独自己知晓隐藏真相的优越感,既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他们的盲区。
‘地下城的情报搜集能力定会大大增强。’
既然如此……我们或许可以,赌上这一线希望。
但不幸的是,能“使用”他们的方法相当有限。
此刻正在我眼前大快朵颐的这只召唤兽,其原主也不过是个平庸的杀人犯罢了。
两组人马背景不同。
但那经受过锤炼的体格和手掌上厚厚的老茧,都证明了她是个“吃过刀口饭”的行家。
我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啊……呃呃……”
简而言之,是一种拟态魔物。
或许是之前狼人马利克斯的威胁让她心有余悸,但她此刻的恐惧,似乎源自比那更为深邃的根源。
“就按你的想法放手去做。此事全权交由你处理。”
我将双手端正地收拢在身前,微微颔首致意。
待命的一名骷髅看守立刻行动起来。
伴随着皮肉被撕裂的可怕声响,是颈椎碎裂的声音。
“所以呢?”
脸上还能看出刻意化着淡妆、甚至有些粗糙的痕迹。
我向他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
听到纱绫的报告,我轻叹一声。
虽说是直白的策略,却也往往最为有效。
“另一件呢?”
因为我觉得,区区一个组长,手里能有多少机密值得惦记。
喷涌而出的鲜血和灰白的脑浆,浸湿了情报人员的衣衫。
半年前,当奥拉斯夫妇雇来的冒险者们攻入地下城时。
除了锻炼得紧实精悍的体型外,塞拉身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引人注目的特征。
“吃掉吧。”
“寻找并迅速控制,已被圣国驱逐的圣女下落。”
即便手段会略显粗暴,也必须在那之前完成对他们的“加工”。
而且,这些人往往固执又难缠。
“状态……检查。异常……无。完成。”
收服这些人,得慢慢来,精心布局。
那是一个诡异的存在,它把变得尖锐的肋骨当作双腿交替摆动,靠着头骨和脊柱构成的身躯前进。
“他们以严密的点状组织行动。我跟踪到的就有七组人,除了每三天聚头交换情报一次之外,其余时间都彻底分散藏匿在城里各处。还有……”
‘若是那个人……是否能将爱丽丝从苦痛中拯救出来呢。’
“明晚。”
间谍们行色匆匆。
对于双手沾染的鲜血,我不找借口。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都说说吧。”
即便是在最坏的情况下,她身为圣女行使权能的经验、以及引发奇迹的感悟,想必也依旧刻印在灵魂深处。
我们一直在四处打听,寻找能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味地蜷缩躲避绝非明智之举。
“这个嘛。”
“其一。成功将海拉什的幺女王女武器化。情报部门对各组组长下达命令:需为此战略兵器物色实战用途及投放目标。”
有趣的是,即便害怕得直哆嗦,塞拉的视线却也一刻未曾从我身上移开。
干情报这一行的,永远都得证明自己手里有硬货。
“年龄。”
- 3 -
完全掌控了中枢神经的睿智头骨,强行缝合了自己先前撑裂的皮肉。
骨虫那如同蜈蚣口器般变形了的下颚,被无情地刺入了吉德的后颈。
至今,她上半身烙印的烧伤仍未曾痊愈。
眼下,他还只能断断续续、费力地蹦出单词,发音也显得笨拙。
若能发挥最大性能,甚至足以完整重现宿主生前的智慧。
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野兽,下场如何,自不必多言。
右眼睑因烧伤而粘连,连自行阖眼都无法做到;肌肉纤维早已焚毁,靠肉体自身的治愈力,连恢复的希望都渺茫。
- 啪嗒。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情报公会在此地并未现踪。
这是为了混迹于市井人群的伪装。
海拉什的王室,与他们国家那些腐败贵族一样,都是些阴险肮脏、烂到骨子里的货色。
如今支撑她身体活动的,并非“肌肉力量”,而是“魔力”。
“您……您打算把我怎么样……?”
报到核查和行踪管控都极为严格。
比起这个,眼下还有更为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刚刚会面的茜拉一行是情报商,而三天前捕获的,则是海森王国情报部所属的情报员。
然而,接下来的情报,其份量足以将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牢牢攫住了我的兴趣。
“帮把手吧。”
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我的声音在颤抖。
这种魔物的效能,与作为祭品的宿主智力水平成正比。
他踉踉跄跄地爬起身,起初只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呻吟,渐渐地,开始吐出像样的词句。
“啊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身体,也跟着我低下了头。
除了眼前这三名情报商,还有三天前就已“上钩”的另一批五人。
“说说看,吉德所掌握的秘密里,他认为价值最高、最重要的那个。”
在为了生存而挣扎、赌上性命的战争中,善恶的尺度根本不存在。
就像是在黑暗中争抢猎物的豺狼群。
“吉德·格伦·索。”
“遵命,主公。”
但这份狼狈并没有持续太久。
之后的发展便如水到渠成般自然。
可能性不小。
一针见血。
“诚如您所言。”
那空洞眼窝中闪烁的蓝色幽光,在听到我指令的瞬间,微微颔首。
这骨虫的真身,正是‘睿智头骨’。
那姿态,笨拙得如同刚出生的幼兽。
其一,那位提着菜篮的女子并非侍女或女仆,而是领主的夫人。
“吉德。组长职位。近期,从上级处确认了需严加保密的机密情报。”
听到这话,我嘴边不禁也浮起一丝冷笑。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贪婪到极点的“进食”。
哪怕只是为了保护我身后的弟子、我的家人、我必须负责的那些人,不让他们被这些人的贪婪所害。
就在此时,吉德那涣散失焦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了神采。
到市场街采购新鲜食材,亲手给她们做饭,也是这日常中的一环。
但有一件事倒是再清楚不过。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位圣女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告诉我。”
它沿着我的手臂爬上来,与我对视。
“两项……存在。问……哪项?”
一旦被他们盯上,一味地蜷缩躲避绝非明智之举。
“啊,啊……不,不敢……”
生骨与血肉被碾碎的声音。
而越是如此,那些粗大惨白的骨节就越发像活肉般蠕动着,深深钻入皮囊深处。
但是,即便万般艰难,我也要创造出可能。
而且在动手之前,她还细细观察分析了他们的状况。
塞拉本能地蜷缩起身体,也跟着我低下了头。
“啊,啊……呃呃……”
‘他大概是担心妻子独自走动吧。’
即便被恐惧笼罩,她仍执着地试图从眼前的存在身上榨取出哪怕一丝线索。
这种不死族会啃食猎物的大脑与脊髓,盘踞其中,学习宿主最近的记忆与行为模式,伺机扰乱敌阵。
“动作一下子变得急躁了不少呢。”
情报贩子虽然是终年躲在暗处、专探别人隐私的行家,但纱绫身为上古妖灵的出身,本领也绝非等闲。
我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觉地皱紧了眉头。
- 喀啦。喀哒。
“初次见面,塞拉·拉森。”
“把你知道的、关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搜集能力定会大大增强。’
在这短暂的观察过程中,纱绫筛出了几条重要的信息。
毕竟我与情报人员打过不少交道。
俗话说,物以类聚。
“名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海森情报部的组长,吉德·盖伦索,被骨虫活生生啃噬的景象。
是地上仅次于教皇、拥有最高等级圣力的存在。
我的弟子,爱丽丝。
纱绫莞尔一笑。
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
虽无法读取过于久远的过去,难以做到天衣无缝的模仿,但它拥有孩童水准的智力,执行命令的能力倒是出类拔萃。
其二,领主已经多少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并开始保护夫人的安全。
就这样,纱绫策划的作战拉开了序幕。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即将调遣的这只召唤兽相当特殊,只要不直接与圣职者碰面,便不会被侦测到。
“情报部下次交接情报的日期是什么时候?”
他们和情报商不同,是隶属于国家的齿轮。
纱绫躬身行礼,随即目光扫向围在桌边的众人。
“他们想必是深信自己的隐秘行动绝不可能被区区地方领主发现吧。”
听说干情报这行的,大多都揣着一两手“副业”。想来,她身上多半也挂着一两个佣兵或者冒险者的身份,不足为奇。
这是为了帮助这具化为吉德的“睿智头骨”,梳理那些碎片化的记忆。
自脚边阴影中现身的,是一具只有成年男性上半身大小的‘白骨虫’。
甚至能反过来跟踪那些间谍,摸清他们的行动路线。
我透过栅栏,俯视着里面的女人。
但也正因为如此——
也许只是徒劳的奢望。
她垂向地面的目光细碎地颤抖着,紧抓着衣角的手指关节也绷得发白。
但适应起来应该用不了多久。
我们一直在四处打听,寻找能治愈死灵法师肉身的治疗师或高阶圣职者,却总是徒劳无功。
只有必须活下去的同伴,和必须除掉的敌人。
她从一开始,就将‘情报商’作为首要目标。
‘看来值得在她身上多花些工夫。’
先前脸朝下趴着的吉德身体,开始用双臂颤抖着,勉强撑离了地面。
他接连滑倒两次,把脸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
投下诱饵,引蛇出洞。
我不由自主地偏了偏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