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2-17. 虚空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슈하스쿠 · 443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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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殿下为您准备的九位婚约者候选人的资料。请您挑选一位合心意的人。”
“有劳了,哈根提。”
得到我语气轻快却依然保持尊敬的答复后,站在面前的中年男子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有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拢的花白金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羊皮纸上。
我的伊芙。
“需要解释缘由吗?”
我毫不犹豫地跨坐上去,她脸上交织着茫然与错愕,目光从我脸上缓缓上移。
即便对我这个私生女出言不逊,他竟也如此反应……
光是甄别哪些人堪用,就足够让我头疼脑热了。
哈根提是巴力西卜亲自派来的人手。
少女猛地停下了脚步。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安乐椅上。
“您对阿尔贝里希公爵世子感兴趣?”
“哼哼——♪”
眼前是一扇熟悉的门。那是主人莉贝尔塔斯的居室。
——咔嚓。
据说是因为其生母——傲慢公的三女儿——与家族继承人关系极度恶劣。
‘尤其是巴力西卜硬塞过来的那些‘女主人’,这才是大问题。’
我虽无法读透她所有复杂的思绪,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情感中分量最重的那部分。
我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伊芙。”
‘未得祖父援助,吗……’
魔力心脏在我胸中轰鸣作响,那声音几乎要震破我的鼓膜。
但暴食公在其中仍是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大公千金虽只有男爵的正式爵位,但既然您是君上的子嗣,在这魔界就当以伯爵自居。尤其是对我,请您务必用平语。在下只是君上的手足爪牙罢了。”
我用手指轻触其中一张熟悉的面孔,那画面便随之放大,悬浮于纸上。
在我们互诉情意之前,她不是还憎恶着我吗?那份情感,真的消失了吗?
根据过去四天的调查结果,
罗马皇帝克劳狄乌斯一世的第三任妻子干了什么好事,法兰西的伊莎贝尔又在英格兰引发何等惨剧,历历在目。
‘我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过来吧。”
但那眼眸深处,依然盘踞着浓重的戒备。
‘所以才着急了吗?’
由于实在人手不足,连她这个贴身侍女也不得不紧急恶补待客之道,硬着头皮帮忙张罗。
在我作为初入社交界者身份微妙的时刻,将我的存在与所受宠遇昭告天下的缘由——
甚至嘴角还隐约浮现出一丝善意的微笑。
归根结底,他想要的,不过是能随心所欲地支配魔王那至高无上的权与力罢了。
长久以来,地下城的大家真是吃了太多苦头。
她伸手的瞬间,一只森白的骨手便从影子中探出,默契地为她递上所需。
“哈啊……”
相比这些外头的小打小闹,未来内部滋生的麻烦才更棘手。
- 2 -
我们无言地相视良久。
根本找不到一丝可以切入的缝隙。至少现在还没有。
手底下能干的副官又多,连和竞争公司的关系都无需我费心。
压迫头颅的疼痛,自心底蔓延而上的恐惧,如退潮般迅速消退。
虽说有过担任佣兵团长的经验,可那时的我满脑子只有复仇。
‘若是能将他拉拢过来,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我小心翼翼地轻抚她的脸颊,向她吐露心声道。
过去几天,她忙得晕头转向。
从今往后,等待着她们的,只有绚烂而幸福的时光。
心中那如同想填满无底深渊般的渴望,正汹涌翻腾。
种种疑问掠过脑海。
我靠在沙发上,伸出一只手。
“我是来转送礼物的。”
这大概是过度独占权力所引发的必然孤立吧。
她自己也是从晦暗人生中趟过来的人,得以在小姐身边,才勉强尝到了些许安稳的滋味。
正如她所忧虑的,这桩婚事,是巴力西卜的诡计。
“我爱你,伊芙。”
一贯迷人的神情,此刻也失了方寸。
不出所料,哈根提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她是与我灵魂相连的召唤兽。
我的体重被她稳稳地托住,她的双腿没有丝毫晃动。
‘不妙啊……’
身体虽累,心却轻盈。
“在下亦然,主君。”
哈根提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位熟悉的倩影与他擦肩而入。
与她坚实的身体相反,那睫毛却在微微颤抖。
但他真正想要的,绝非“侍奉新君”这么简单。
那张总是淡然、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神情的脸,此刻已不见踪影。
他沉默片刻,抿了抿嘴,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
伊芙杰琳缓缓从座位上起身。
上面栩栩如生地绘制着魔界众多权贵阶层的肖像,逼真得如同照片。
我发现不存在与暴食公关系融洽的大公。
“好吧,就依你,哈根提。”
况且,成为权贵心腹的道路,本就如履薄冰。
不知是被这突发状况惊住了,还是压根就没想过要抗拒我的触碰。
那是存放着魔界贵族们献给主人的礼物的亚空间盒子。
这所有的辛劳,归根结底,都是源于一件天大的喜事啊。
“是,主上。”
是能反映画中人物对观者当下情感的魔法。
“不。我会为您与这几位安排见面。”
我话音刚落,后者便几乎消散殆尽。
「不过,还挺开心的。」
至于他的计划能否真的实现,那就是后话了。
她的慌乱情有可原。
她像纸人偶般无力,任凭我牵引。
就连我自己也没想过,会在别人的城堡里做这种事。
原本他绝无可能登上这张羊皮纸。
她这般轻松的背影,全然落在了一位静立旁观的、金发伯爵眼中。
他深受现任魔王特别信赖。
此刻环抱着我的这份安稳,真能支撑我一生吗?
我必须成为一位,不会让爱着我的人们蒙羞的“绝对者”。
巴力西卜说要将我推上魔王之位。
然而他的忠心坚如磐石。
“……咦?”
那位拯救了她人生的“小姐”,即将站上权力的巅峰。
看来要适应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怕是难了。
手握重权的贵族夫人们一旦联起手来对付家主,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阿尔贝里希虽受傲慢大公路西法特别关注,却似乎始终最大限度地排斥着家族的支持。
起初还高傲地扬起下巴俯视我的阿尔贝里希肖像,不知何时已谦逊地低下头,正直直地凝视着我。
永恒不灭的情感,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她当即屈膝跪地,亲吻了我的手背。
还有那双青绿的眼眸,因困惑而失去了焦点。
我决定给这个假说投上很高的概率。
但把我的隐衷一一道来,大概也非他所愿吧。
当权者鼎盛时固然能倚仗无上权柄,可一旦光芒褪去,便难免伤及自身,坠入无尽深渊。
什么统御谁、支配谁的盘算,一概没有。
爱丽丝深信不疑。
这次的事,对她而言,正是将礼法活学活用的绝佳机会。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满了那个缺口,汹涌而至。
说到底,如今的我已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愉快的哼唱声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
吻毕,她静静抬起头望着我。
‘所以才出现在这份名单上啊。’
虽说她原本也是地下城的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点伎俩倒还在我的掌控之内。
即便如此,我仍然无法确信。
她的回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迷惘。
眼下最关键的是,如何利用他的权势,为我谋取最大利益。
“这一点,正是我最担忧的,主君。”
他们带来的情报和贿赂,多半都能为我所用。
但至少在这一刻,那些都无关紧要。
“先瞧瞧看。”
由于实在人手不足,连她这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丝深信不疑。
“过来吧。”
‘我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先瞧瞧看。”
他松开背在身后的手,恭敬地欠身行礼,收起名单,悄然退下。
偏头痛阵阵袭来。
更何况,有巴力西卜这把大伞在,足以替我挡掉绝大多数致命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主上。”
这张羊皮纸和肖像被施了魔法。
因此,无论面对何种惊涛骇浪,我都必须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地去对抗。
她的情感正沿着无形的纽带流入我的心中。
我的存在一经公布,有权势的贵族和商团首领们便纷纷前来求见。
因为主人是‘暴食大公’直系后裔的消息一经传开,无数权贵富贾便蜂拥而至。
绝非能够掉以轻心的存在。
我爱着她。
因为我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无条件的爱。
要知道,即便是那些拥有地下城领主头衔或特殊异能的魔族,其力量通常也只比同级普通存在高出半到一个小阶而已。
她眨了眨大眼睛,疑惑地歪了歪头。
但这份突兀的违和感,立刻被她抛诸脑后。
在她脚边,那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放着一个华丽的盒子。
这事看看地球历史就一清二楚。
此刻,她的心中正翻涌着两股湍流。
担忧,以及嫉妒。
‘效果已经够明显了。’
- 3 -
“过来这边。”
“真想亲眼见见这四个人啊。”
毕竟傲慢公与暴食大公的关系,连同另一位愤怒公在内,堪称恶劣到极点。
看到我选中他,哈根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彩。
原因只有一个——
呼吸紊乱地交织在一起。
我将遗憾暂且压下,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羊皮纸上。
可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她却一点儿也回想不起来。
仿佛两颗心脏合而为一的悸动。
据说现任魔王因某种原因,几乎从不踏出居所。
一位傲慢地扬着下巴的金发青年。
毕竟我前世身为男子,恋爱乃至婚姻的对象,怎么都不可能选择男性。
“主、主上……?”
所有的苦难,都结束了。
下方记载的信息映入眼帘。
灼热的吐息从唇间流淌而出。
或许答案正藏在这份政治孤立的处境中。
虽然也不乏心怀叵测之徒,但那点伎俩倒还在我的掌控之内。
这是死灵法术最基本的运用。
同时也是比我高出整整两个位阶的高阶强者。
为了不让我失衡,她的手臂温柔地环住了我的腰。
此人是巴力西卜麾下的贵族之一,身负“金痴”罪名的哈根提伯爵。
除了与所有人保持适当距离的贪婪公玛蒙,以及压根不擅长建立关系的怠惰公贝尔芬格,其他大公都与暴食公处于潜在的敌对状态。
因为她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是前者立刻填满了那个缺口,汹涌而至。
此刻支撑着我的,是眼前的她。
看来,他对巴力西卜的忠诚已是刻进骨子里了。
‘他把我捧上魔王宝座后,再背刺我、夺走我的力量,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是。有任何疑问,请随时垂询。”
这一切,将我整个世界的空隙填得满满当当。
是伊芙杰琳。
我依照他的请求转换了语气,他那原本紧绷的脸色果然随之舒缓了几分。
我揪住她的衣领,径直吻了上去。
我点出四幅肖像时,哈根提眼中浮现出讶异的神情。
除非中了什么精神操纵魔法之类的。
“啊,对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虽说她原本也是地下城的侍女,但过去只是胡乱摸索,对那些繁文缛节一概不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城堡走廊的正中央。
‘我啊,本就不是值得被爱的存在。’
而今,她的主人,竟是大公的血脉。
伊芙杰琳的表情明显崩坏了。
为了不让我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种原因,几乎从不踏出居所。
“您把阿尔贝里希公爵排除了啊。”
“主君。”
我松开唇,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前额。
“别担心。我真心所爱的,唯有你一人。”
表面不动声色,我心里却暗啧了一声。
‘虽说魔界大公们本就只是表面和气,彼此关系并不怎么好……’
“是啊,我知道。”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退后半步、双手背于身后的哈根提,视线便牢牢锁定在那幅放大的影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