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슈하스쿠 · 6058 字
—— 一 ——
那原本是双金色的眼眸。
如今,那双曾因杀人快感而熠熠生辉的眼睛,却蒙上了一层浑浊的暗黄。
如同黑暗中伺机捕食的猫科猛兽。
——…菲娜…姐姐。
母女走过的广场上,有位吟游诗人正演奏着欢快的曲调。
那是能将入口一览无余的位置。
海森南部的小城堡,谢维尔。
阿尔菲娜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气。她很清楚那是什么。
这个事实,狠狠地刺穿了阿尔菲娜的心脏。
它的两颗眼珠如同毫无生机的琉璃珠,无机质地来回滚动。
‘不能再看下去了。’
声音低沉,满是威胁的意味。
迟来的尖叫,汇成惊悚的合唱。
他在那里留下的,是一具含笑而终的尸体,和一个狂笑不止的疯子凶手。
这是一场强制性的营养汲取,一场冷酷的延命景象。
直到我赶到那里,幸存的唱诗班成员,仍在演唱着掺杂了无尽尖叫的“圣歌”。
齐藤凑,亦被称为“尼禄”的男人。
然而,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被挽回的,也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但此刻的他,没有任何反应。
水晶容器内侧的角落,还残留着昨天放进去、原封未动的食物。
终于,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阿尔菲娜唇边逸出。
仿佛莉贝尔塔斯,或是她身后代表的某种存在,对它而言是必须极度敬畏的绝对之物。
若在从前,她那异母的弟弟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来,将自己的手贴上她手心的位置。
那便是,“复仇”。
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令周围的光与影产生怪异的扭曲,弥漫着违和感。
——请住手。
顶多,是将“存在过逝者”这一事实本身,从人们的记忆中彻底抹除。
不,是无法说。
音乐,便化作了无形的利刃。
自幼在西大陆韩王国作为实验体长大的他,因恐怖试验的副作用,形成了奇特的体质,对一切感官都极度麻木。
- 醒醒!清醒一点!
哭泣、尖叫,乃至粗重的喘息,都被他一一采撷、拆解,变奏成宏大的死亡合唱。
无论因何凋零,所有的灵魂终将归于我的怀抱。
[我爱你。]
传来一道掺杂着讥讽的冰冷声音。
不过,我并非实时监视着他们每一个的结局。
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其抹去了。
那撕裂般的神之哀嚎,在水晶容器内持续回响。
她一直如此,用这种方式延续着旧日同僚的生命,全然不顾他们的意愿。
翻腾的怒火、被背叛的痛苦,还有蚀骨的憎恨。
「À̸̪̗̹̔͊*̷͚̓̈ͅи̸̥̅…̵̪̥̑̍」
‘其二。’
五次惩罚。五次地狱。
这便是莉贝尔塔斯加诸于她的诸多限制之一。
「3̵̢̲͚̿̑&̶̜͆̽ӥ̷̺͖̲́͆͛Ą̵̼̌1̵̻̹̾͌͘9̴̓̀͋ͅ*̷̙̀о̷̨̼̽̊…̶̫̗̉!̵̹̫͘̕」
仅仅发生在两天之内。
他的拳头砸在墙上,声音在实验室内回荡。
虽说那袖管与裤腿异常狭窄,绝非正常人类所能穿戴。
而从那唇齿间,持续流淌出令人头脑发胀的、不可名状的怪异杂音。
然而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怀着虔诚之心开始唱诵的瞬间——
- 2 -
“不管你怎么想,这是我的原则。所以不必害怕。‘她’什么都不会做的。”
[抱歉。不过,看到你的脸我就又有精神了。]
‘那东西’纤细的指尖,正反复切断又接续着辛的肌肉、神经、血管与骨骼。
被称为‘虚无者’的男人,伯纳德,在画架上换上了一张崭新的画纸。
可是,阿尔菲娜什么也没有说。
正当他们亲昵地碰杯欢笑时,一位眼瞳金黄的青年走近了。
[呀啊啊啊啊啊!!]
仿佛在用整个身体传达着感激。
人们茫然望着莫名倒下的尸体,不明所以。
阿尔玛尼亚和瓦西里奥在我城中杀死的那位面包店老板娘,因去世不久,尚能抹去记忆安然救回。
- 咯……呃呃呃……
他画上的最后一笔,是一位紧紧抱着女儿残躯、已然绝望、身形仿佛正在消散的母亲。
[妈妈!谢谢您!]
关于她将施予他们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监视着他们每一个的结局。
阿尔菲娜机械地完成了“喂食”,转过身,走向实验室的一角。
- 呃啊啊啊啊啊!!!停下…快停下——!!
伯纳德对此置若罔闻,只是冷静地将这地狱般的现场收入画布。
[天啊……]
[不客气。那今晚可不准挑食哦?]
那东西看起来仿佛全由漆黑的骨头构成,不见一丝血肉或筋肉。
阿尔玛尼亚原本苍白的皮肤,渐渐恢复了血色。
[咝——!]
[你来啦,今天又迟到了哦。]
「С̶̛͍̐͝ͅ*̷̨͚͇̅͠!̴̖͙͇̇0;̶͔̓̎͠%̵̻̭̗̅̎̓%̷̺̘̳̈́̕о̴̠͍̊͆」
本应庄严肃穆的神殿,瞬间被尖叫与悲鸣填满。
[不要给他们任何安心的余地。你的行动,必须永远超出他们的理解。]
冰冷的触感仿佛顺着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脏。
水晶容器中,还有五位。
它身上穿着类似此世贵族样式的正装。
那声音呼唤的,正是她自己的昵称。
双眼之中,血丝愈发浓重,几乎要燃烧起来。
从恋人心底涌现的,是一种奇异的幸福感。
那是他留下的可怖艺术品,亦是显现于地表的微缩地狱。
异域的存在穿梭空间时引发的、将世界粗暴撕裂的暴力痕迹。
不求理解与平静,只需冷酷无情地、强制执行她的意志。
她覆在水晶容器上的手,泛起了绿色的魔力光晕。
“哈啊…”
对此,莉贝尔塔斯只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原本该安放头颅的脖颈上,竟突兀地连接着一颗猫的脑袋。
转眼间,竟成了献给将死之人的葬送曲。
他的笔尖,轻触画纸的刹那。
仅仅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水晶壁。
当然,若我真想知道,办法总是有的。
无论是自绝的尝试,还是慢慢侵蚀身体的病症,她一概不许。
[哈哈…哈哈哈哈!]
正因如此,作为他们的统治者,我必须尽到最起码的责任。
[是的。我心意已决。]
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泄漏出来。
这样的他此刻如此凄厉嚎叫,原因只有一个。
——你真以为,还能和他对话吗?
- 说话啊!!
- 背叛了我们……!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诸如此类,无辜的牺牲者不知凡几。
- 3 -
就在教堂祭坛前,信徒们怀着虔诚之心开始唱诵的瞬间——
是瓦西里奥。
料理如同溶入空气般消失了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隙间,有东西在不断蠕动。
‘第三个。’
紧接着,这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6;̷̖̂͐^̷̲͙̱͊͗т̶̺̹̤͂͊͋ь̴̠̭̠͂̈́̔…̸̡͔͖̚」
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大功告成。]
她们最后的时刻,是否幸福呢?
“真是毛毛躁躁。这些异域来客。”
凯特纳港,原本属于杰诺塔的德莱兹公爵领,如今已划入了我的领地雷奥佩尔。
如同剐蹭鼓膜般的不协和音充斥了空间。
夹杂着凄厉猫鸣的诡异语言声中,它如同一位工匠,细致地调试着辛的身体。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撕扯得破破烂烂的红色礼服、未经打理而凌乱披散的长发、闪烁着空洞兽性的眼眸、还有深陷下去的双颊。
「В̸͉̞̽̑0;̸͔̈́̃̏!̷̅̚͜͠1̶͎̬͆̏̕7̷̰͚͕̏т̵̤̫̪̈́х̴͈̫́%̶́̆͜#̵̦̝͠…̸̀͊͜͜」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水晶容器中的弟弟——阿尔玛尼亚。
本能发出警告,目光却无法移开。
在我领域内逝去的灵魂,最终都会来到我这里。
此刻的辛,甚至连感知自己躯体都做不到了。
手臂的剧痛流向大腿,腿部的痛楚窜进眼球,内脏的绞痛则蔓延至脚趾。
每当那种无法形容颜色的触须猛地探出又缩回,阿尔菲娜的脑中便掠过一阵锐痛。
阿尔菲娜纹丝未动。
那把曾为取悦人群而拨动的鲁特琴旋律,
[噗通。]
诡异的是,女人直到最后,脸上都挂着微笑,看不出半分痛苦。
若非那副形销骨立、诡异到极点的身躯,他举手投足间,完全是翩翩贵胄的风范。
“贵公子”的姿态里,混杂的不仅是恭敬,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是一场强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一下辛的视神经,终于撒手后退,将双手背到身后。
身体被编织成与正常状态截然不同的形态。
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将死者完整无缺地复归原位。
咔哒,咔哒。
这便是那水晶容器中的罪人——莫赛克七人,在前往海森以及滞留我城市期间,所犯下的杀业。
[话已至此。资格,你自己去证明吧。]
它的模样很是奇特。不,何止奇特,简直诡异。
她手中绽放的绿色魔力,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悄然穿透了水晶容器的壁障。
关于她将施予他们的所谓“慈悲”,她一个字也不能透露。
我虽复原了他们被“清洗”干净的身体,但那被强加的唱诗班日常,早已在他们精神上刻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直到这时,阿尔玛尼亚才有了反应。
在那片修罗场的正中央,手持指挥棒、身着红色正装的男人,正以人们的恐惧与惊叫为素材,谱写新曲。
与赐予她们力量的存在,是同一类东西。
离港口西边很远、靠近国境之处,有座小城堡,名为莫雷堡。
那位险些丧命的年轻圣职者,保留了那段无力抵抗的记忆,自愿加入了太阳教的异端审判机构,成为一名“执行者”。
紧接着,这感觉便迅速变质,化作了极致的疯狂。
“可以了,公子。”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呜呃!菲、菲莉娅大人!?]
因为在他头顶上,正“忠实地”、且极其“细致地”解剖着他身躯的那个“东西”。
“贵公子”闻言,猛地摇起头来,动作有些仓皇,像是被惊吓到了一般。
而从衣物下隐约可见的它的全身,犹如枯树枝条编织而成般,嶙峋可怖。
这些彷徨不定的情感,在他内心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阿尔菲娜咬着嘴唇,用双手捂住了脸。
就这样,今天也不例外。
以及这首交响曲反复鸣响的广场。
阿尔菲娜小心翼翼地将手覆上水晶容器的外壁。
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遥远。
一道细线横划过母女的脖颈。
他们会分享彼此的体温,确认对方的存在。
剔除杂质后纯净的绿色魔力,缓缓流向阿尔玛尼亚,毫无间隙地钻入他的身体。
而让它停下动作的,是莉贝尔塔斯低沉的语句。
为了治疗幸存者们的精神创伤,我不得不将他们全部收留在我的城堡里。
阿尔菲娜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Т̵̖̬̅ӑ̴̨͊ ̵̖͙̊͋9̵̹̖͒̐1̷͍̙̌̆6;̸͚͙̲̑͆%̵̥̫̃͒з̷̗̣̟͊͛̎д̸̙̝̃͘…̵̠̝̺́͒#̶̞̠̟̀̊̃ ̸̭̗́̎…̷̭̺̙̓В̷̯̬̤̌ы̷̩̌ͅ0;̵̣̓̂̓!̵̡͇͇͌̈́̀%̵͙̠̜̅^̵̮̝͇́̃͗1;̶̽ͅ%̷̜̅9̸̦̲̝̑1̸̛͇̙̩̀т̶̡͌ь̶̢̚…̵̗̭͚̃̄̌」
紧接着,就在下一刻——
“嗯。就此原谅你吧。你欠我的债,一笔勾销。”
不仅如此。
[嗯…我…也…爱…]
[……咦?那是什么?]
——我说了,住手。姐姐。
‘那东西’仿佛意犹未尽,最后“嗒”地轻弹了一下辛的视神经,终于撒手后退,将双手背到身后。
用鲜血演奏的交响曲。
她那痛苦的、被强制的观看,才不过刚刚开始。
料理如同溶入空气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绿色魔力中浮现出漆黑浑浊的污迹。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为个人恩怨谋杀也好,意料之外的意外死亡也罢,我并没有一一过问的必要。
小女孩紧紧抱着妈妈给她买的廉价木偶,视若珍宝。
[唰——]
空旷之处,唯余一具支离破碎、细若游丝地呻吟着的神明,以及默默注视着他的她们。
̴̢̬͉̯̺̳̏̆͛ 냐아… ̶̣̹̖͔̼͓͈̬͚̣͕̀̋̏̾̈͊̉͑̔͘
「В̸̢͎̫͒̀̚ħ̸͓̬̬͂̇̕р̸̺̐͌͊а̶̼͚͐̾̀*̸̛͚̳̫͆̍@̴̟̱̎̿̔%̷͍̀ ̸͇̈́*̵̱͈̥̾1;̸̲̄&̷̫̖͛̄̕э̵̱͝т̶̢͉͕̕о̷̪̔͘9̸͕̥͍̈́1̵͎̦̈́̊0̵͕͚͛͂̔K̷͉͓̍̇͒A̶̮̕?̷̪͗͜」
[大功告成。]
- 为什么……!
男人粲然一笑,双手扼住了爱人的脖颈。
他漫不经心地收拾画笔,将完成的画作,供奉——或者说“钉”在了神殿里。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2 -
‘其一。’
连“死亡”这唯一的安息,也夺走了。
伴随着仿佛空气爆开的轻响,它的身影凭空消失,了无痕迹。
温暖的午后阳光里,浮现出一对刚买完东西、正要回家的母女身影。
‘总计,一百七十九人。’
或许是吧。毕竟,她们甚至连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无从知晓。
除非我恰巧在那一刻注视着,或是别有缘由地监视着,否则很难一眼看穿死亡的起因。
[感谢您,殿下!]
唱诗班的成员们,终于看清了最前方那幅恐怖景象。
第二十天的刑罚,开始了。
—— 呃啊啊啊啊啊 ——— !!!
在强行灌入的狂喜中,她死在了此生最爱之人的手里。
「∑̷͚̌̈́@̸͚̠͈̾͘!̸̞̀̎*̴͉̤̏͊6;̸̗̒0;̵̛͔̈́̌͜н̵̜̖̻̈̕ ̵̣̗͗̓ 냐아… ̵͓͈̑̃͘!̸̱̺̲͌̌̓#̸̥̰͝6;̷̖̂͐^̷̲͙̱͊͗т̶̺̹̤͂͊͋ь̴̠̭̠͂̈́̔…̸̡͔͖̚」
声音从水晶容器的另一侧渗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尔菲娜无视了他的警告。
阿尔菲娜没有错过这奇异的一幕。
她白皙的手指轻触虚空,贵公子消失之处残留的那抹黑色污迹便无声地消散了。
那是近乎野兽低吼般、沙哑撕裂的嗓音。
“回去吧。若还有下次需要召唤你,代价可就不一样了。”
莉贝尔塔斯轻轻颔首,应道。
然而,莉贝尔塔斯的态度却依旧平淡而平静。
她将食物整体分解,分离出了无用的残渣和纯粹的养分。
它(贵公子)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叹息般的音节,随即心悦诚服地点头。
“……阿尔玛。”
这个事实,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人头脑发胀的、不可名状的怪异杂音。
其姿态,竟透着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优雅。
他们是青梅竹马,一直相爱至今。
态度之恭敬,令人难以置信它竟是来自异域的“高位存在”。
没有一滴鲜血,没有一丝皮肉飞溅,如同实验室的人体模型般,少女只剩下半截残躯,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他说,他想亲手保护那些无辜的太阳教信徒。
他只是蜷在原地,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她。
[啊啊啊啊!!!]
那被莉贝尔塔斯称作“贵公子”的存在,优雅地欠身,发出某种询问。
城堡中心,矗立着一座黑色的神殿。
惩罚结束了。
奥比斯南部边境的一个小镇,狭小而破旧的酒馆。
胡乱混杂的感官谱成了新的乐章,不断敲出地狱的音符。
- 神!诗人!!
乐弦迸出的音波,掠过红衣指挥家手指的刹那——
寻常痛苦,他连呻吟都不会有,更遑论惨叫。他是比任何人都对痛楚迟钝的存在。
[你不会后悔吗?]
闻听此言,“贵公子”将那双修长的手臂恭敬地拢在身前,头颅垂得更低。
那混杂着愤怒与怨恨的目光,狠狠刺向阿尔菲娜。
莉贝尔塔斯伸出手。
然而,她依旧沉默不语。
阿尔玛尼亚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刺耳。
最初的牺牲者,是唱诗班的一位少女。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对恋人的头顶。
“看来都还好好的。”
眼眶与眼皮的缝隙间,有东西在不断蠕动。
魔力径直覆盖了那些食物。
然而,在那底层,却还残留着对姐姐的一丝亲情。
铭刻于世界边界的伤痕——‘裂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