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天命 0;201;
《野蛮战神》 · 백수귀족 · 3722 字
比尔克感到有人在拨弄他的背,背上的热气仿佛直冲脑门。他已无法分辨自己是生是死,梦境与现实交织,意识也逐渐模糊。
(母亲。)
唯一浮现脑海的是他那慈祥的母亲。身为北境女子,她有着坚毅的性格,却也独自一人将儿子抚养长大。
(比尔克,卢曾说过来世轮回的约定。你是男子汉,但不必上战场厮杀。)
卢的信仰在北境广泛传播时,比尔克的母亲也感到欣慰。男子汉就得上战场的北境传统也逐渐式微。
比尔克也以为自己会在床上,而非战场上死去。
(但我现在却被箭射中,奄奄一息。)
他被箭射中了。不论如何,战场就是战场。
(乌尔加罗会来接引我的,乌尔加罗会……)
比尔克害怕乌尔加罗会带走他的灵魂。
比尔克的脑海中浮现出两种景象。一个是阳光普照的天空,另一个则是狂风暴雨的夜晚。
暴雨声在他耳边轰鸣。黑暗中,头戴羽盔的战士正等待着他。他举起手中的剑,指向比尔克。
(不,我不要去那里。我不要去!)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中呐喊。
嗡嗡,嗡嗡,
头戴羽盔的乌尔加罗。在他身后,是那些血肉模糊的战士们。亡灵战士们正在等待着比尔克。
——来吧,米约恩之子。
——回到你父亲的身边。
战士们向他招手。腐臭味仿佛扑鼻而来。
比尔克朝着太阳伸出手,但他的身体却无比沉重,无法离开山丘。
(现在只要转过头,望向那片黑暗的话……)
这个少年,只要长大成人,将来必定有所作为。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他简直就是战士社会的典范。
尤里克用热水洗手。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是战士中的战士。)
克里卡不敢轻易和尤里克说话。他的内心充满了对尤里克的敬畏。
这是个傲慢的想法,但尤里克确实经常感受到那些超然的视线。
「被箭射中过的人,才知道怎么射得准。」
尤里克嘟囔着。他这时才开始查看自己的伤势。他将混合著草药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熊熊的篝火剧烈地燃烧着。
(我真的是被神明所钟爱吗?)
「拔出箭镞时,伤口应该裂开了。」
「嗯……」
(在我这副躯壳崩溃之前,我能做些什么呢?)
尤里克沉吟了一会儿,语气空洞。
「哈啊,哈啊。」
(之前就感觉到了,克里卡是个可造之材。)
「尤里克,你信仰哪位神明?」
尤里克静静地凝视着篝火。
吱呀。
尤里克裹紧斗篷,在壁炉旁坐了下来。他把手伸进嘴里,拔掉了一颗已经松动的碎牙。
「连死后会去哪里都不知道,就这样喊打喊杀的吗?」
尤里克感觉到克里卡的目光,开口说道。克里卡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这支伤兵组成的队伍稍作休息后,便开始在附近寻找农舍。虽然没找到农舍,但却在森林里发现了一间猎人的小屋。
尤里克在比尔克眼前挥了挥手说道。比尔克的眼神并没有跟随尤里克的手移动。
(就算再怎么锋利的宝剑,也会有生锈、崩口的一天……我的身体,也会有崩溃的一天吧。)
尤里克说道。比尔克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即使是强壮的战士,也无法战胜时间。
(是被箭射穿脸颊时,把牙齿也弄坏了吧。)
(卢,求求你……)
尤里克将背上的比尔克放在床上。
「至少可以躲避风雨,真是太好了。」
「总会有渴望我灵魂的人来收留吧。」
「克里卡,早点睡吧。」
尤里克咯咯地笑了起来。他能感受到那些觊觎他灵魂的神祇。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比尔克被箭射中,生命垂危;克里卡高烧不退;尤里克也受了多处重伤。
尤里克苦笑着。他的伤势又添新伤。
克里卡心目中理想的战士,就在这里。尤里克拥有钢铁般的身体和泰山般坚定的意志。亲眼见证过尤里克战斗的人,没有谁会不尊敬他。
尤里克、克里卡、比尔克,这三人在战斗结束后也没能远离,而是在湖边扎营。
「振作点,比尔克。」
克里卡虽然身体摇摇晃晃,但还是坚持着将柴火放进壁炉,点燃了火。尽管他发着高烧,随时可能昏倒,但他还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劈啪,劈啪。
「啊,啊啊。」
「看来还没清醒过来啊。」
是因为米约恩血统的诅咒吗?还是因为他无法摆脱北境人的宿命?比尔克的祈祷无法传达给卢。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明天再去村子里吧。」
比尔克的情况最糟糕。他不仅精神恍惚,身体对伤痛的抵抗力也很弱。
比尔克想尖叫,却因为疼痛只能发出呻吟。被箭射中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
克里卡干笑了几声,抚摸着隐隐作痛的头。
尤里克猛地闭上双眼。他望向窗外,然后又将视线转回到壁炉的方向。
克里卡和尤里克随意聊了几句,便闭上了眼睛。两人疲惫不堪,很快就沉沉睡去。
尤里克难得地睡得很沉。即使身旁传来呻吟声,他也没有清醒过来。
「尤里克。」
克里卡叫醒了尤里克。克里卡经过一夜的休息,烧已经退了许多,状态也好转了不少。
「唔……」
尤里克吃力地抬起头。睡了一晚,他只觉得全身酸痛。
「比尔克的情况不太好。」
「他昨天被箭射中,当然会不好。」
尤里克嘟囔着,走到比尔克的床边。他查看了一下比尔克的伤势,苦笑着说道:
「伤口恶化了,而且还感染了。」
尤里克检查完比尔克的伤口后说道。
「那他会死吗?」
「这种事就交给神明决定吧。」
「比尔克背叛了乌尔加罗,在战场上受的伤是不会轻易痊愈的。现在的他需要乌尔加罗的庇佑,而不是卢。」
克里卡说着,便伸手去抢夺比尔克的太阳项链。
一直呻吟的比尔克突然睁开双眼,抓住克里卡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行,别从我身边夺走卢。」
「比尔克,卢并没有保护你。」
「乌尔加罗会来抓我的,不行,我不能被他抓走。我不是战士,我不能在剑之彼岸受苦。」
尤里克和克里卡走出了森林。茂密的森林和猎人小屋意味着村庄或农舍应该不远了。
「你当然得这么做。别忘了你许下的誓言,就像卢的教诲那样牢记在心。」
「那家伙可是赫赫有名的北境勇士米约恩的后裔。身为米约恩的后裔,竟然信仰着卢。」
「请你们继续走吧,我们不想惹麻烦。」
比尔克和神职者谈话时,克里卡和尤里克在隔壁房间等待。
听到尤里克的话,克里卡闭上了嘴。面对如此杰出的战士,他无话可说。
伐木工一到村子就大声喊道。
远处传来砍伐的声音。尤里克朝声音的方向走去,看到了一些人。
「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我对卢发誓。」
过了许久,比尔克和神职者的谈话终于结束。神职者走到克里卡面前。
「那你又打算怎么办?」
「不是尤里克,而是我?」
踏,踏。
克里卡皱起眉头,尤里克只是点点头。
「祭司大人!有客人找你!」
一个伐木工带着尤里克一行人进了村子。这是一个简陋的小村庄,没有什么便利设施。
「我,我很害怕。」
「看到我背后了吗?我可能会被箭射死。在死之前,我想见祭司。北境的男人难道就没有这点同情心和气度吗?只会砍柴,都是胆小鬼吗?如果有敌人来袭,我会第一个冲锋陷阵!我尤里克以我的名字发誓。」
伐木工们不安地看着尤里克和克里卡。他们担心让受伤的战士进入村庄会惹来麻烦。
克里卡虽然感到不安,但没有出言阻止。说不定比尔克真的会死,不应该干扰他死后世界的安宁。
比尔克闭口不言,反倒是克里卡像是受不了似的,从后面替他回答。
神职者吓了一跳,目光在尤里克和克里卡之间来回梭巡。他担心听见这种事之后,自己还能保住性命。
「比尔克在找你。」
尤里克一边说着,一边让伐木工们看到他背上的比尔克。伐木工们看到比尔克的脸色苍白,情况不妙。
尤里克静静地将太阳项链郑重地戴在比尔克的脖子上。
「是什么让你感到害怕呢?兄弟。」
面对神职者的反问,比尔克犹豫了。如果说出自己是米约恩的后裔,尤里克和克里卡可能会受到牵连。
比尔克见到神职者,便像告解般说道。
神职者点点头。
比尔克瑟瑟发抖,紧紧握着从拉格里克那里得到的太阳项链,终于开口对尤里克说道:
比尔克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是卢的信徒吗?」
一间破旧的木屋的门打开了,一位身穿宽松长袍,外罩皮衣的祭司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位来北境传教的祭司是一位面容稚嫩的年轻人。尽管如此年轻,他却独自一人来到环境恶劣的北境传教。
克里卡起身,在比尔克躺着的床边坐下。
「尤里克,如果比尔克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比尔克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这种颤抖并非来自肉体上的痛苦,而是源于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尤里克放下比尔克。
祭司听完来龙去脉后,将尤里克一行人带进了屋里。温暖的房间让他们感到全身放松。
「什么事?神职者,我不是卢的信徒,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乌尔加罗正在觊觎我的灵魂。我不是战士,乌尔加罗身边没有我的位置。」
尤里克算是喜欢神职者的。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感到心情平静。特别是太阳教的神职者,无论他说什么,他们都会温和地表示肯定。因为这就是卢的教诲。
伐木工正在森林边缘砍伐树木。他们发现了尤里克和克里卡,便围了过来。
「我很害怕我的灵魂不会被卢给带走。」
尤里克在一旁笑着帮腔。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让神职者冷汗直流。
咚!咚!
克里卡说道,但比尔克没有回应。尤里克替他开口了。
「只有他。」
尤里克用猎人小屋里的背架背起比尔克,他的伤口也裂开了,血流了出来。
「身为战士,确实如此。」
「村里有一位来传教的祭司,听说是实习的,但祭司就是祭司。」
「前往剑之彼岸是无上的光荣,比尔克。」
(他一定是一位信仰非常虔诚的祭司。)
「我们在找太阳教的祭司,会支付报酬,请问附近有神殿吗?」
「请、请带我去太阳神殿,我想见祭司。」
克里卡没有回答。两人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