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征服與征服 0;61;

「喂，蠻夷。」

格奧爾格因爲不想死，所以壓低聲音說道。尤里克滿意地點點頭，將斧刃架在格奧爾格的肩膀上。

「沒錯，蠻夷來了，各位。」

尤里克玩味地說道。他輕輕地掐住格奧爾格的脖子，露出牙齒。

「我，我是這裏的奴隸。做雜活的，不是士兵。」

「看你的穿着就知道。所以才抓你的，我的夜視能力很好。」

尤里克和青霧戰士們穿過山脈，經過了耶魯德。途中遇到的耶魯德巡邏隊都被這些行動敏捷的戰士們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穿過耶魯德、翻越山脈的戰士們在遠處的森林中待命，尤里克獨自一人潛入了阿爾泰前哨基地。他記得基地的結構，但由於期間的擴建工程，很多地方都改變了。木柵欄下方還挖了護城河，如果不經過要塞城門，就很難進入。

「終於要進攻了嗎？」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只要把我帶到城門，就饒你一命。」

尤里克催促着格奧爾格。奇怪的是，格奧爾格卻很鎮定。

「那邊現在應該有巡邏的士兵。這邊是奴隸帳篷，入口有兩個士兵把守。」

格奧爾格一一說明士兵們的位置。尤里克反而感到驚訝，呆呆地看着格奧爾格。

「你在幫我？」

「嗯，我有我的苦衷。話說回來，你的帝國語說得真好。」

「我也有我的苦衷。」

尤里克從頭到腳打量着格奧爾格。

（因爲喫不飽而消瘦，還有很多瘀傷。）

尤里克一眼就看出格奧爾格遭受了殘酷的待遇。

「這裏有兩百名士兵和五百名奴隸。」

尤里克問格奧爾格。格奧爾格也不知道，但一個曾經在武器庫搬運貨物的奴隸舉起了手。

（真慘。）

（重要的是，這裏來了一個會說話的蠻夷。）

奴隸們不在乎是文明人還是野蠻人。對他們來說，重要的是誰能給予他們自由。帝國軍已經背叛了他們一次，他們決定相信野蠻人的承諾。

「只要你發出信號，五百名奴隸隨時都可以起義。帝國軍沒有兌現給予我們自由的承諾。」

格奧爾格一邊叫醒奴隸，一邊示意他們不要出聲。奴隸們在黑暗中蠕動着，專注地聽着格奧爾格的話。

尤里克帶來的戰士只剩下五百多人。原本有一千人，但翻山越嶺的過程中，大半都死了或者受傷了。有些人因爲凍傷和負傷，被歸入了非戰鬥人員。算上各種減員，能戰鬥的戰士只有五百人，但他們也已經疲憊不堪，無法發揮出原本的戰鬥力。

尤里克瞬間扭斷了守在入口的兩名士兵的脖子。目睹這驚人殺人技巧的格奧爾格嚇壞了。人的性命就這樣輕易地消逝。

「……你是認真的嗎？我是蠻夷啊。」

（先把奴隸們解放出來，讓他們去武器庫武裝起來。然後我去打開城門發出信號。）

咕咚。

（真是個野蠻人。他竟能隻身潛入前哨基地。）

「我們願意幫忙。」

「喂，是誰在那裏？」

「只要我說服他們，大部分奴隸都會起義的。但請你答應給予我們自由。這場戰爭不屬於我們，我們只是被迫捲入這場不願參與的戰鬥。」

尤里克流利的帝國語讓奴隸們瞪大了眼睛。

「起來，安靜。」

尤里克和格奧爾格爲了確保武器庫的安全，在帳篷之間躲躲閃閃地移動。

尤里克的後背猛地一顫。躲在帳篷後面的尤里克和格奧爾格都屏住了呼吸。

格奧爾格在帳篷後面彎下腰，說道。

「如果你要進攻這裏，我會幫忙的。」

「我、我們都要死了嗎？得、得逃走。」

尤里克也不禁咋舌，看着躺着的奴隸們。他們和活死人沒什麼兩樣。

「我們沒有理由不幫忙。橫豎我們都沒有選擇。」

奴隸的帳篷共有三個。每個帳篷都擠了一百多名奴隸。

當奴隸們議論紛紛時，尤里克走到格奧爾格身後。尤里克的影子顯得格外巨大。光從體格來看，他就不像個飢餓的奴隸。

「我是尤里克，你們口中的野蠻人。」

（要塞裏面有帝國軍兩百人。正面交鋒的話，勝算渺茫。）

「什、什麼事？」

「帶路。」

「你是說奴隸兵嗎？」

「……看來你們過得並不好。我不會說謊。如果你們願意幫助我們佔領這裏，我保證會給予你們自由。外面有超過五百名戰士在等候。如果拒絕我的提議，你們就別想活着離開這裏。」

即使幫助帝國軍抵禦蠻夷，對奴隸們也沒有任何好處。只會在勞作中一個個死去。更何況，如果發生戰鬥，帝國軍肯定會把奴隸當作擋箭牌。

尤里克果斷地決定獨自潛入。他也累得站着不動都會雙腿發抖，但比起其他戰士，他的狀況還算好。

尤里克不認爲格奧爾格在說謊。尤里克也很清楚奴隸在文明世界受到怎樣的待遇。他們和牲畜沒有兩樣。

「小聲點。」

尤里克和格奧爾格接着突襲了其他帳篷，與其他奴隸見面。他們都對帝國軍充滿怨恨，因此毫不猶豫地答應與野蠻人合作。大多數人都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態。

喀嚓。

尤里克跟着格奧爾格前往奴隸們睡覺的帳篷。

格奧爾格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對尤里克爲什麼會說帝國語沒有興趣。

奴隸們面面相覷，然後點了點頭。

「噓，安靜。」

尤里克的腦海裏計劃不斷翻騰。因爲是晚上，所以經常能看到士兵在巡邏。但可能是因爲後方很久沒有被入侵過，所以他們都顯得十分鬆懈。

「什、什麼？」

（該死，就算再鬆懈也是帝國軍啊。我不該想別的。）

「野蠻人很快就會攻進來了。」

「很好，武器庫在哪裏？」

格奧爾格明白，如果自己膽敢背叛，下場也會和他們一樣。尤里克殺人只需眨眼之間。

尤里克緊緊地握住斧頭。如果情況不妙，可能要進行肉搏戰。

（事情比想像中順利。如果能得到奴隸的協助，我們就能輕易佔領前哨基地。）

他嚥了咽口水，側耳傾聽着帝國士兵的腳步聲。

（人數是四個。沒辦法一下子制服他們。肯定會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尤里克目光炯炯，撫摸着斧柄。

啪。

格奧爾格輕輕地碰了碰尤里克的胳膊。

「讓我來解決吧。」

格奧爾格站起來，向前跑去，然後摔倒了。

「什麼啊，是格奧爾格啊？這個時間你怎麼在這裏？」

士兵看着格奧爾格，露出了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但他們並沒有放下手中拿着的長槍。

「我，我迷路了。」

「什麼？開玩笑吧？你說你迷路了？你在這裏工作了一兩天了嗎？」

格奧爾格荒唐的藉口激怒了士兵們。他們確信格奧爾格另有企圖。

（真是的，我還以爲你是個聰明人，結果是個笨蛋！）

尤里克在心裏咒罵道。就連他都覺得這個藉口太離譜了。士兵們現在就盤問格奧爾格也不奇怪。

（糟糕透了。）

尤里克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偷襲殺死四名士兵不是問題。尤里克在比這更糟糕的情況下也多次死裏逃生。

（但是如果和他們交戰，帝國軍就會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尤里克一邊思考着各種可能性，一邊想辦法脫身。

就在這時，格奧爾格渾身顫抖，在帝國士兵的威脅下，向後一屁股坐倒在地。

「事、事實上我、我肚子太餓了，想說要偷點東西喫。」

（我們還沒翻越山脈就已經落到這般田地，尤里克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話雖如此，但他畢竟隻身一人……」

「沒有上天的允許，人類確實無法正面越過山脈。」

青霧戰士們埋伏在前哨基地不遠的森林中。他們恨不得立刻生火取暖，但爲了不被敵人發現，只能互相緊靠着分享體溫。

格奧爾格緊握拳頭。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做的事。

「可是我真的很餓啊，怎麼辦？」

（我一定要成爲自由人。而且……）

青霧戰士們的可用兵力大約只剩五百人。一百多人戰死，活下來的人也大多數帶傷，無法戰鬥。許多人需要截肢，其中不少人命不久矣。正如尤里克預料的那樣，能平安無事回去的人恐怕連一半都不到。

青霧戰士們對尤里克充滿敬佩。

「遵命！」

「我只是擅長說謊，並不是騙子。」

士兵將手中約一半的乾糧丟給格奧爾格。格奧爾格彷彿收到黃金般欣喜若狂，不斷地向士兵鞠躬。

「可是尤里克曾經在山脈中打過敗仗。大地的兒子並非戰無不勝。」

士兵們邊走邊嘲笑着格奧爾格。格奧爾格則狼吞虎嚥地喫着乾糧，直到噎住。確認士兵們走遠後，他回到了尤里克身邊。

格奧爾格注視着尤里克再次消失在陰影中。

尤里克拿起武器，對格奧爾格說道。

「尤里克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有他的道理。相信他吧，懷疑尤里克，就等於懷疑我們的大族長薩米坎。」

那場發生在山脈中的敗仗，成了尤里克唯一的污點，也讓他的神聖性蒙上了一層陰影。

格奧爾格一邊捂着肚子，一邊懇切地說道。士兵們則帶着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好了好了，快喫吧，喫完快回帳篷去。」

「……戰鬥結束後，如果我們都還活着，再見吧。」

「阿爾圖爾？你是貴族嗎？」

格奧爾格打開軍械庫的門走了進去。裏面堆滿了閃閃發光的帝國制式武器，以及一些粗製濫造的武器。

「我叫格奧爾格·阿爾圖爾。」

「我去叫其他人過來，在這裏武裝起來。城門就在這裏直走到底。尤里克，我們發動叛亂後，城門的兵力也會很快被調走。」

「真是個怪人，不過算了。」

戰士們小聲議論著。他們之所以能翻越山脈，完全是耶魯德的功勞。那座人類力量開闢的偉大道路，違背了上天的旨意，讓人類得以自由來往。

「不是，這是我自己取的姓氏。」

尤里克對於格奧爾格的表現由衷地感到佩服。

「被抓到的話可是會掉腦袋的！奴隸晚上不能出來，你是白癡嗎？」

（真是個了不起的野蠻人，竟然敢隻身闖入這裏。）

「謝謝大人！真的非常感謝你！你的善行，盧一定會看到的！」

「尤里克是大地的兒子，不能用我們的眼光去看待他。他就像薩米坎一樣。」

＊ ＊ ＊

「幹得好。」

喀啦！

「你是個騙子，我可不能相信你。」

戰士們沉默不語，仰望着繁星點點的夜空。

「人們即使會懷疑第一個謊言，也很難懷疑摻雜着真實的第二個謊言。」

「糧食配給很快就會改善了，先忍耐一下吧。這件事別跟其他人說。」

這份膽量可不是尋常人能有的。帝國軍絕對想像不到，西境蠻族中居然有人精通帝國語。

尤里克觀察了一下四周，趁着其他巡邏隊不注意，瞬間將軍械庫前兩名守衛的脖子扭斷。他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靠近，又像暴風雨般迅速地完成暗殺。

青霧戰士們焦急地在森林中等待着尤里克的信號。

尤里克滿身鮮血，將屍體拖到陰暗處藏起來。

「我還沒聽過你的名字。」

唰！

「不該讓尤里克一個人去的。就算他是大地的兒子，這種做法也太過魯莽了。」

格奧爾格淺淺一笑，更正了尤里克的說法。他們避開巡邏隊，接近了軍械庫。

「如果他能一個人打開那座要塞的大門……」

如果當初戰士們執意要翻越山脈，恐怕早已全軍覆沒。長久以來，山脈之所以被視爲禁忌之地，是有原因的。

咻——！

尤里克射出的響箭劃破夜空，發出悠長的聲響。戰士們紛紛拿起武器，站起身來。他們期盼已久的信號終於出現了。

「……出發吧，兄弟們！尤里克在等着我們！」

戰士們怒吼着，穿過森林，朝着目標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