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天命 0;131;

克里卡睁开了眼睛。后颈传来阵阵疼痛，胃部也像绞在一起般灼热。

「该死。」

克里卡一边查看状况一边咒骂着。

（一开始就打算绑架比尔克吗？这些狡猾的家伙。）

克里卡被反绑着双手，只能任人摆布，趴在马背上被带走。

骑在马上的比尔克看见克里卡恢复意识，便开口说道：

「清醒啦？」

「你闭嘴，白痴。」

克里卡破口大骂。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克里卡任务失败，就算独自一人回到驻地，也逃不过惩罚。

北境战士为了寻找米约恩的后裔费尽心思，他们绝不会放过没能保护好比尔克的克里卡。

「身为男人就该拿起武器和敌人战斗。你到底在干什么？以后你老婆被抓走，你也只会躲起来看吗？嗯？」

克里卡没有对比尔克使用敬语，比尔克则害怕地别开视线。

「你给我闭嘴，小鬼。尊贵的大人被你吓到了。」

尤里克一边说一边打了克里卡的背。

「混蛋！」

克里卡瞪着尤里克，挣扎着想起身，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我不是混蛋，是人。你也是。」

尤里克嗤嗤地笑着，朝克里卡踢了一脚。克里卡感到屈辱，全身颤抖。

「要杀就杀，我不怕！」

「你当然不怕。乌尔加罗大人在剑之彼岸等着你呢。」

「难道要这样被他们抓走吗？你这个没种的男人！」

走在前面的战士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后说道。尤里克点点头，战士们便生起了篝火，开始准备食物。

比尔克摘了一些周围的野菜，整理干净后拿了过来。

「肉干本身就有咸味和烟熏香，所以做出来的汤味道果然很好。如果再多煮一会儿，味道会更浓郁，肉质也会更软烂，不过我们应该没有时间了吧？」

（反正他只是因为身为米约恩的后裔而被利用，被我们利用也没什么不同。）

「我们最好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尤里克。这里地势较高，如果遇到敌人，也比较容易应对。」

（至少不会饿肚子了，比尔克。去那里尽情地吃吧。）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克里卡的自尊心。

尤里克独自一人笑了起来。一个不情愿地获得力量的少年就在这里。

「该死，给我找把刀来，把我手上的绳子割断，比尔克。」

比尔克想起了母亲的临终道别。北境的战士们见到米约恩的女儿后确认了比尔克的血统，便待他如上宾。

克里卡原本还想抵抗，但手腕像要断掉一样，只能被拖着走。尤里克只是轻轻一拉，力量却大得惊人，感觉就像是被绑在马后拖行。

「看起来很美味嘛！别在那里傻站着了，过来一起吃吧，比尔克兄弟。」

克里卡对比尔克软弱的态度感到生气。比尔克似乎也被克里卡的态度惹恼了，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尤里克抓住绑着克里卡手腕的绳子，用力一拉。

「说得简单……就算割断绳子，我们也不一定逃得掉。」

尤里克的话让比尔克吓了一跳。

「我宁愿饿死也不愿像狗一样趴着吃。」

尤里克嗤笑一声，用舌尖舔了舔比尔克拿来的野菜。一股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

「那，那倒不是，我只是比较喜欢吃东西而已。啊，对了，克里卡！」

「那个，那个，这个放进去应该会很好吃。」

无论如何，尤里克必须讨好比尔克。虽然是以绑架开始，但如果能好好谈谈，让事情圆满落幕，对彼此都有好处。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自己是米约恩的后代……）

比尔克把碗凑到克里卡嘴边。碗一倾斜，克里卡也只好张开嘴，吃了起来。

尤里克盛了一碗做好的汤，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热腾腾的汤汁下肚后，战士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温和的表情。

比尔克慌慌张张地盛了一碗汤，端到了克里卡面前。克里卡的双手被绑在身后，一个人吃饭很困难。

「不吃东西的话，伤口会好得很慢。」

（那个胖小子居然会成为震撼北境的象征……世事真是奇妙。）

战士们拿出一个锅，架在篝火上。烧热的锅温度很高。格奥尔格往锅里装满了雪，等雪融化后，便把肉干撕碎放进去。

（如果杀了他，比尔克一定会大闹，那样也很麻烦。）

「你不是想摘毒草毒死我们吧？」

比尔克忧郁地望着雪原的地平线。他的母亲是米约恩的女儿。

克里卡高傲地抬起头。

（原本应该随便用肉干充饥的，但天气太冷了，大家都想吃点热的。）

「什么？你以前是厨师吗？」

实际上，比尔克也乖乖地跟着尤里克走了。他只是思考着自己的处境，不时叹气。

比尔克坚定地说道。尤里克耸耸肩，把野菜放进了锅里。野菜和肉干混合在一起，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哐啷。

比尔克的母亲不喜欢被卷入世俗纷争，所以一直以来都隐瞒着这个秘密。但是她在比尔克成年之前就身患绝症，无奈之下只好告知比尔克他是米约恩的后裔，并把他送到了北境的战士手中。

战士们只想吃点热乎的食物，什么都可以。对西境的战士们来说，北境的气候实在是太恶劣了。感觉就像一年到头都待在天穹山脉的高处一样。

「我从不拿食物开玩笑。」

（这股力量是……）

「不会杀你的。杀了一个哭着喊着求饶的家伙，只会让我在梦里不安稳。」

克里卡一边咀嚼嘴里的肉，一边说道。比尔克露出为难的表情。

北境需要一个强大的象征。米约恩的后代拥有足以取代垂死的乌尔加罗的权威。

在一旁观看的比尔克走了过来。

比尔克尝了一口后说道。

「冷静点，我可是宁愿被丢下，也要把你带出来的。」

「哈？所以要我感谢你吗？你以为你是好人吗？不，你只不过是个胆小鬼，害怕被讨厌，所以连拒绝都不会，只会被牵着鼻子走的蠢货。毫无主见，简直是个天下第一大笨蛋！」

克里卡的辱骂让比尔克皱起了眉头。他拿起碗，回到篝火旁。

「我好心好意拿吃的给你……。」

比尔克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叹了口气。克里卡的态度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行了，别为了一点小事就生气。比尔克，你会成为国王的，北境的国王。我可是很擅长把人推上王位的。」

尤里克吃完饭，拍拍肚子说道。

「国王……」

比尔克尴尬地小声说道。周围的人都说他会成为国王，但他却没有真实感。

「这都要感谢你有个好祖父，才能让你出人头地。开心点，我会让你成为国王的。」

尤里克笑了。北境人的王国建立后，比尔克就会成为国王。

（当然，他不会成为一位好国王，只会成为一个软弱无能，任人摆布的傀儡国王。）

不过，这与尤里克无关。北境的未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坐在后面的克里卡看着吃完饭的尤里克和战士们，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们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休息？追兵很快就会追上来，把你们碎尸万段。」

尤里克无视克里卡的威胁，收拾好行李。吃完饭的队伍再次踏上雪原。现在正值冬季，天气更加恶劣。

「恶劣的天气或许是件好事，风雪会很快掩盖我们的行踪。」

格奥尔格一边回头一边说道。他们的脚印被风雪掩埋，变得模糊不清。

尤里克对格奥尔格的话表示否定。

「那些家伙一辈子都在北境生活，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和战士。他们一定经历过无数次在暴风雪中追踪猎物，无论如何都会追上来的。我们至少要和他们交手一次。」

克里卡飞身一跃，用头狠狠地撞向比尔克。比尔克和克里卡双双倒地，扭打在一起。

冰冷的空气让呼吸都变得急促，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形成一团团白雾。

夜深了。战士们轮流值夜，监视着比尔克和克里卡。

「全知全能的太阳神卢啊，感谢你今天也让我免于饥饿。明天也请赐予我食物和水……」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面对北境的战士，尤里克感受到了生死一线的刺激。一想到要与这些面对死亡恐惧也毫不退缩的战士们刀剑相向，他不禁露出了微笑。兴奋之情已经让他的心跳加速。

只有一个人，克里卡，他正目眦欲裂地盯着比尔克祈祷的模样。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克里卡猛地站起身，放声咆哮：

「喔？看来可以把做饭的任务交给你了？」

这次，比尔克也像往常一样，参与了烹饪，他带来了各种野菜和冬季果实。

尤里克抱着双臂，努了努嘴，示意格奥尔格喝一口汤。

（果然，这群家伙不吃威胁这一套。）

克里卡涨红着脸咆哮。尽管骨折的左臂剧痛难忍，他依然拼命挣扎。

「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是书记奴隶，吃好喝好的长大的。我可是个美食家。」

尤里克用西境语这样说道，战士们听了都哈哈大笑。

米约恩的后代竟然信仰太阳神卢！这是身为北境战士绝对不能知道的比尔克的秘密。

克里卡的头被按在地上，但他依然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比尔克。

睡觉前，比尔克双手合十。西境的战士们对他的举动漠不关心。

「恳请你护佑我。」

尤里克期待着战斗，心跳加速。

「我以前经常跟着妈妈去山上采野菜维生。这种事情我很懂。虽然那时候没有肉吃。」

「唉。」

「咦？还挺好喝的？酸味融合得恰到好处。」

比尔克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所以没能学习战斗和狩猎的技能。为了维持生计，他跟着母亲到处采集野菜。

比尔克想起了母亲的叮咛。但现在的他如果没有祈祷，根本无法忍受。不安感涌上喉头，几乎令他窒息。

比尔克祈祷完毕，偷偷观察周遭的反应。随即，他脸色苍白地干笑了几声。

尤里克一行人又走了半天，扎营休息。

「看起来不太妙啊？」

砰！

克里卡用双腿压住比尔克的腹部。

（这些家伙是想把我交给信仰卢的北境人吧。）

尽管克里卡的双臂被束缚，但处于下风的却是比尔克。

战士们也尝了一口汤，都瞪大了眼睛。汤的味道既陌生又独特。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该死的东西！」

克里卡的挑衅毫无意义。

克里卡声嘶力竭地怒吼，证明了他身为北境战士的灵魂。正在站岗的战士们闻声赶来，合力制服了克里卡。

「相信我，绝对好吃。」

砰！

尤里克也认可了比尔克的厨艺。能用临时拼凑的食材做出美味佳肴的人可不多见。

「你这狗杂种啊啊啊啊！」

「把这个放进去会很好吃。」

（比尔克，我们信仰太阳神的事绝对不能被发现。）

「你还有脸自称是米约恩的后代！你这疯子！没有神可以信仰了吗？竟然去信仰那些家伙的神？你疯了吗！那是杀了你祖父的仇人的宗教！」

比尔克语气坚定。还没等尤里克同意，他就把处理好的野菜和果实放进了锅里。果汁散开，汤的颜色很快就变了。颜色灰濛濛的，实在让人提不起食欲。

比尔克斜眼观察着战士们。夜幕降临，战士们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比尔克的祈祷是献给太阳神卢的。值夜的西境战士们对他的祷词毫不在意。尤里克和格奥尔格也已经沉沉睡去。

（强悍的北境战士。）

「既然是无法逃避的战斗，那就好好享受吧。」

比尔克捂着疼痛的腹部，有气无力地说：

「真的吗？」

比尔克也大致了解了情况。西境的掠夺者应该已经先和信仰卢的北境人接触了。为了得到比尔克这个北境势力扩张的关键人物，尤里克甘冒风险，接近了乌尔加罗的战士。

「啊，克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