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尤里克 0;171;

尤里克睜開了雙眼。四周一片漆黑。灰濛濛的黑暗沿着地下水道蔓延開來。然而，這裏卻沒有難聞的氣味。

嘶嘶。

傳來一陣聲響。凝視着黑暗，一雙亮黃色的眼睛在其中閃爍。

嘶嘶。

尤里克毫不畏懼。探險家不會懼怕未知與黑暗。如果害怕未知與黑暗，那就親自前往，用光明驅散它們。當真正面對時，就會發現它們不過如此。天穹山脈也是如此。

無論術士們如何描述，山脈的另一邊是人類的世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不是神，而是人類。

（未知的事物，未曾見過的事物。）

恐懼的根源。

（害怕死亡，是因爲我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沒有人害怕睡眠。因爲我們知道第二天早上會醒來。然而，死亡就像是一場毫無把握的睡眠。

人們害怕死亡，是因爲對死後的世界一無所知。

啪嗒，啪嗒。

尤里克走在發出啪嗒啪嗒聲響的下水道里。這裏沒有任何惡臭。

嘶嘶。

在昏暗的黑暗中，仍然傳來嘶嘶的聲音。這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

面對未知的黑暗，有些人只會感到恐懼。他們不敢靠近查看，只是在恐懼中顫抖，將其宣稱爲「禁忌」。但有時，也有一些人，他們會爲了探尋恐懼的根源而付出一切。他們毫不猶豫地踏上無人涉足的道路。

這些少數的探險家中，大多數都會迷失方向，最終以失敗告終。失敗的探險家們將度過悲慘的一生。「我就知道會這樣」、「真是個蠢貨」、「爲什麼要違背禁忌，自討苦喫？」、「毫無意義的行爲」那些沉浸在恐懼中的人們，會嫉妒挑戰禁忌的少數人，並對他們惡語相向。

然而，在這些少數的探險家中，也有一些人，他們最終找到了恐懼的根源，並沉浸在發現與啓蒙的喜悅之中。

（蛇。）

尤里克撥開黑暗，看到裏面藏着一條巨大的蛇。這條蛇在下水道里安家落戶，吐着分叉的舌頭，注視着尤里克。它的身軀是如此龐大，幾乎佔據了整個下水道。

這真是一場噩夢般的夢境。尤里克擦去睡夢中流下的汗水，陷入了沉思。

두두두！

「我們必須速戰速決，格奧爾格一找到通往地下水道的入口，我們就必須立刻攻佔哈梅爾。皇帝肯定留有後手。」

巴爾卡打斷了貴族們的議論。

波卡納聯軍派往哈梅爾的使者無功而返。

「蛇。」

「這就是傳聞中的長槍兵嗎？」

這裏是下水道，卻沒有任何惡臭。

嗚——！

波卡納聯軍在距離哈梅爾不遠的約翰河附近紮營，這個位置相對容易獲取水源和糧食。

「既然是地下水道，就一定有通往外面的路。」

「就算如此，帝國也不該拒絕我們的和談。」

帝國軍在包圍網完全形成之前展開了威力偵察，這也可以算是一次突襲。

站在最前列的帝國騎士長長地吹響了號角。重騎兵們齊刷刷地向側面轉向，避開了長槍部隊，選擇了繞行。

삐이이익！

戰士們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尤里克拉緊繮繩，望向前方奔騰而來的帝國重騎兵。

「收緊防禦，肩並肩靠緊！散開就死定了！」

尤里克感受着衆人不滿的目光，開口說道。貴族們被他凌厲的眼神震懾，紛紛避開視線，轉過頭去。

尤里克召集了格奧爾格和指揮官們，向他們講述了關於地下水道的事情。只要找到通往外面的水道，就能進入哈梅爾內部。

「他們並非只依仗城牆，肯定還有其他倚仗。」

波卡納聯軍以哈梅爾爲中心，形成了包圍網。然而，哈梅爾並未坐以待斃，他們打算趁着波卡納聯軍的先遣部隊尚未集結完畢，便出城迎擊，儘可能地給予敵軍重創。

然而，五百重騎兵的威力足以匹敵數千人的軍隊，尤其哈梅爾周圍是一片平原，更有利於重騎兵發揮優勢。

（他們要攻擊側翼！該死！）

和談破裂後，指揮部議論紛紛，大多數人原本以爲不會發生戰爭，如今要他們攻打哈梅爾，卻又膽怯不前。

尤里克心中充滿不安，他了解皇帝朗基努斯，此人做事向來周密，制定計劃時連失敗都會考慮進去，絕非那種只會依仗城牆頑抗之輩。

尤里克一邊撫摸下巴，一邊愁眉苦臉地說。

尤里克滿意地笑了笑，拉緊了繮繩。他拔出佩劍，衝進了混戰的戰場。

尤里克伸出手，身旁的旗手揮舞着藍色的旗幟發出信號，號角手們也同時吹響了號角。

「喔，喔喔喔！」

＊ ＊ ＊

手持長槍的戰士們向前邁出，齊聲高喊。爲了對抗重騎兵而訓練有素的長槍部隊，此前已立下過一次戰功。

尤里克睜開雙眼。他想起了哈梅爾的下水道和蛇教。蛇教的人們曾經在下水道里生活。他不知道他們是否還留在哈梅爾。

「他們知道我們無法長期圍城，該死。」

然而，等待着帝國重騎兵的，是波卡納的輕騎兵。

「呼……」

（數量大約五百騎。）

「他們沒有投降的意思？在這種情況下？」

領頭指揮的帝國騎士暗叫不好。面對長槍部隊選擇繞行，這是再明顯不過的策略了。

「還有什麼倚仗？」

「好，很好。」

「我和皇帝一起喫過飯，也一起做過很多事，我比你們更瞭解他的爲人。」

然而，尤里克對哈梅爾和皇帝的瞭解，遠勝于波卡納的貴族們，這些貴族中甚至有許多人從未見過皇帝的面。

（區區蠻族……竟敢對我們指手畫腳。）

格奧爾格率領着可靠的文明人傭兵，率先潛入了哈梅爾。

尤里克語氣堅定，波卡納的貴族們紛紛皺起眉頭。

尤里剋意識到這是一個夢，隨即從睡夢中醒來。

「帝國拒絕了和談。」

帝國軍顯然也聽說過這支長槍部隊。在帝國，失去一隻手臂後返回的騎士比比皆是。

「尤里克派去的人已經找到了通往地下水道的入口，我們或許可以輕鬆拿下哈梅爾。他們不過是仗着城牆堅固才拒絕和談。」

輕騎兵們飛馳而來，突襲了帝國重騎兵的側翼。正面交鋒或許難分勝負，但側翼始終是弱點。重騎兵們紛紛落馬，隊形大亂。

「那位皇帝不可能僅憑城牆就如此輕率地拒絕和談，他一定是胸有成竹，纔會放棄和談的保障。就算戰爭拖久了，他們未必會輸，但必定會損失慘重，甚至到了寧可和談的地步。究竟是什麼樣的利益，值得帝國付出如此代價也要贏得這場戰爭？」

「殺光他們——！！」

戰士們也像是等待已久，紛紛揮舞着戰斧，衝進了敵陣。他們抓住落馬騎士的頭盔，將刀刃刺入縫隙。

「啊——！」

帝國騎士們慌了神。經驗豐富的騎士們，要麼戰死，要麼身負重傷，所剩無幾。剩下的幾乎都是些初出茅廬的新兵。

然而，聯軍的戰鬥力卻在節節攀升。他們的戰略戰術日益精進，針對帝國軍隊的特點進行了最佳化調整，而且重裝備的部落戰士也越來越多。他們越戰越勇。

「我是巴黎斯家族的……！」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混蛋！」

戰士們毫不留情地殺死了即使是投降的騎士。他們還沒有形成俘虜敵人、索要贖金的意識。

「喂，喂喂！別殺了！大族長說過要抓活的，索要贖金。」

「要那東西有什麼用？我就是要殺光他們。看着他們的血流出來才痛快。」

「嗯，這倒是。」

戰士們怪笑着，用胳膊肘抹去臉上的血跡。

帝國軍未能阻止波卡納聯軍的包圍。他們打開城門，慌慌張張地逃了進去。

在戰鬥中取得勝利的戰士們歡呼着，互相拍打着肩膀。包圍圈的建立也宣告完成，帝國軍隊再也沒有突圍的機會。

「尤里克，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巴爾卡騎着馬走過來說道。他那件繪有鯡魚和漁船的藍色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包圍開始後的第三天，帝國的地方勢力開始襲擊波卡納的補給線。因此，補給的消耗速度比預想的更快。

「我們雖然包圍了哈梅爾，但從大局來看，我們反而像被孤立包圍了一樣。」

雖然巴爾卡從後勤部隊抽調兵力增援前線，但這只是權宜之計。光是維持漫長的補給線就讓波卡納感到喫力，更何況他們還要支援聯軍，導致補給更加捉襟見肘。

軍隊的糧食配給明顯減少，士兵們只能靠着稀薄的粥勉強果腹的日子越來越多。由於長期營養不良，軍隊的士氣明顯低落，甚至有士兵爲了填飽肚子，不惜冒險逃離包圍網，外出搶劫。

「那又……怎樣？」奧爾加瞪大了眼睛。

那些擅離職守、外出搶劫的士兵都已飽餐一頓，而聽從尤里克命令堅守崗位的士兵卻在捱餓。現在必須採取一些措施來解決這個問題。

「如果帝國軍隊集結兵力反攻，我們很可能會被擊潰。現在帝國應該已經察覺到我們的兵力分散，只要我們被各個擊破一次，之前所有的勝利都將化爲烏有。你必須控制住你的部隊，尤里克。」

「把奧爾加叫來。」尤里克的聲音低沉。

「看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戰……士們都餓……肚子了。還沒等到……堅守崗位……就會先餓……死。」

「大家對你……很有意見，大族長。現在連祭司……也不站在你這邊了。」

「我之前就已經說過要堅守崗位，你沒聽到嗎？」

「我觀察過了，他們並沒有餓到快要死的地步。你卻因爲肚子餓，就拋下你的兄弟們，自己跑出去搶劫。」

聯軍的各部落首領自作主張，帶着自己的人馬，花一兩天時間去襲擊附近的農莊。這種情況越來越多，導致聯軍的兵力空缺日益嚴重。

「你身爲大族長，卻讓戰……士們捱餓……外面到處都是……食物，我們卻被困在這裏……捱餓。如果我們又餓又累……敵人就會趁機……來取我們性命。我只是……爲那時候做準備，才先填飽肚子。」

聽到奧爾加的話，尤里克噘起嘴脣笑了。

儘管奧爾加說話斷斷續續，但他的意志卻非常堅定。

「當然是奧爾加，他手下聚集了一大批人。」卡塔基的語氣中充滿了不滿。

「卡塔基，帶頭搶劫的是哪些人？」

「和你的兄弟們一起堅守崗位，我要說的就是這樣，奧爾加。」

尤里克感覺到內心的野獸正逐漸竄上喉嚨，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奧爾加在戰場上表現英勇，所以尤里克一直容忍他我行我素的行爲。

他也沒有好好喫飯，所以說話時刻意壓低了聲音。士兵們都在捱餓，身爲大族長的他也不能獨自享用豐盛的食物。

尤里克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必須下令禁止士兵外出搶劫，並要求他們堅守崗位。對於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來說，這並不是一件難事，但對於聯軍來說卻是個難題。

奧爾加，雖然比預期早，但去挑戰吧。如果想照自己的意思去做，那就奪走我的位置。否則就閉嘴。

「尤里克，你軍隊裏擅離職守、外出搶劫的士兵太多了，我們的包圍網快要撐不住了。」巴爾卡對尤里克提出警告。

（一定會引起強烈反彈吧。）

「所以你打算當着我的面違抗我的命令嗎？奧爾加？」

那些忠誠的士兵堅守崗位，忍受着飢餓，而那些擅離職守的士兵卻挺着喫飽的肚子回來。就算在附近搶劫，也無法獲得足夠整個軍隊食用的糧食。

尤里克低頭看着地面，用手抓了抓頭髮。當他再次抬起頭時，一股冰冷的殺氣瀰漫在空氣中。

「大族長。」奧爾加昂首挺胸地來到尤里克面前。卡塔基想出言斥責他的態度，但被尤里克阻止了。尤里克走到奧爾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