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父Q 0;161;

「弓箭手準備！」

巴爾卡拔出劍，大喊。他清亮的嗓音傳遍了士兵們的耳際。雖然沒有軍師在場，但國王親自出馬就足以振奮士氣。

嘰——

弓箭手們拉緊了弓弦。巴爾卡高舉起手中的劍，隨後又放下。

「盾牌！」

身穿鎖子甲的帝國騎士們舉起盾牌，擋下了飛來的箭矢。

（全身都在發抖。）

卡爾尼烏斯一邊喘息，一邊爬上山坡。波卡納的最後一道防線就在眼前。

「要是年輕十歲就好了……」

卡爾尼烏斯苦笑着，看着率先衝上山坡的騎士們。騎士們毫不猶豫地與敵人展開殊死搏鬥，宛如敢死隊一般。卡爾尼烏斯奮不顧身的行動，無疑點燃了他們的鬥志。

（這可不是適合我的行爲啊。）

卡爾尼烏斯吐出一口帶着血絲的唾沫。他的心臟和肺部彷彿要炸裂一般。他心想，就算在這場戰鬥中活下來，壽命恐怕也要縮短十年了。這場戰鬥讓他拼盡了全力。

（別想着活下去。抱着必死的覺悟，在此埋骨沙場吧。）

如果還想着留後路，就無法發揮出全部的實力。劍鬼佩森之所以沒有任何牽掛，就是因爲他沒有子嗣，也沒有親人，隨時都可以毫無遺憾地死去。

（佩森公，你爲了騎士的道路放棄了一切。甚至連身爲人的樂趣和安逸都拋棄了……）

想要成爲偉大的騎士，就必須捨棄一切，付出一切。想要過着幸福的生活，同時又成爲偉大的存在，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偉大的人生，註定充滿了無盡的痛苦、絕望和掙扎。

（所以，我始終無法超越佩森吧。）

卡爾尼烏斯渴望幸福的生活。他希望和妻子、兒子一起過日子，最後安詳地死去。

「像那樣安逸的傢伙，怎麼可能得到盧的祝福。」

現在不同了。他的腦海中靈光乍現，彷彿得到了神啓。他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東西，原本認爲不可能的事情，現在也覺得有可能實現了。

卡爾尼烏斯喘着粗氣，喃喃自語。他從未想過要理解兒子心中，那個無法說出父親是最強者的苦衷。

巴爾卡也不甘示弱地回吼。卡爾尼烏斯的雙眼佈滿血絲，令人不寒而慄。

里奧從小就聽着父親不如別人的言論長大。如果當初沒有讓他成爲騎士，也許就不會把自己的自卑感傳給他了。

卡塔基吹響了號角，揮舞着掛着紅布的旗杆，用旗杆發出同時攻擊的信號。在山下阻擋騎士的支援部隊，遭到了山羊戰士和尤里克兩面夾擊。

就好像當年尤里克率領部隊突破帝國軍正面防線一樣。無視常規戰術，親臨戰場觀察局勢，並根據直覺做出決策，這就是戰場指揮官的特色和權力。

「將軍！」

「發信號給山羊戰士！」

「居然直接衝着指揮部而來，還真有一套。我還以爲只是個食古不化的老頭子呢。」

「頂住！援軍馬上就到！擅離職守者，軍法處置！」

（你一定從未說出口，說鐵血卡爾尼烏斯比劍鬼佩森更強。因爲所有人都知道，劍鬼佩森纔是最強的。）

「真正的恥辱，去問你的皇帝吧！將軍！帝國的暴行所帶來的災難，難道你還看不見嗎？」

尤里克舔了舔嘴脣。

卡爾尼烏斯看到了站在士兵後方的巴爾卡，大聲喊道。

「大人！我還有兩個孩子要……呃啊！」

「巴爾卡王——！！」

（就連我都無法超越佩森，我又憑什麼讓你成爲騎士……）

（帝國的重騎兵沒有選擇繞路，而是直接穿透了我軍防線薄弱的地方。）

卡爾尼烏斯的聲音洪亮有力，久經沙場的氣勢極具壓迫感。巴爾卡不由得感到膽怯，畏縮了起來。

（里奧。）

波卡納的貴族們爲了阻止士兵逃跑，甚至不惜痛下殺手。雖然手段殘忍，但如果放任不管，士兵們就會全部逃光。巴爾卡也強忍着不忍，爲士兵們加油打氣。

卡爾尼烏斯穿梭在騎士們之間，口中唸唸有詞。騎士們也紛紛高喊着自己家族流傳下來的祈禱文或家訓。

「呀啊啊啊！」

「喔喔喔！」

卡爾尼烏斯親吻着劍柄上的太陽裝飾，登上了山坡。率先抵達的騎士們正在砍殺波卡納士兵，爲他開闢道路。

巴爾卡嚇了一跳，看着不知不覺間已經逼近到自己面前的帝國騎士們。

駐守在山坡上的帝國騎士們，成功地阻擋了敵軍的進攻。儘管卡爾尼烏斯帶領部隊猛烈攻擊指揮部，但就連山羊戰士也難以突破帝國騎士的防線。

噠噠噠！

他曾經試圖將自己活在佩森陰影下的騎士生涯，強加在兒子身上。明明自己一生都在與劍鬼佩森比較，卻還要逼迫兒子走上同樣的道路，實在是太可恥了。

聯軍陣營中，數十名騎兵突然衝出。他們爲了支援指揮部，策馬奔騰，直衝下山坡。

一杆長槍刺向卡爾尼烏斯的脖子。卡爾尼烏斯頭也不回地揮劍一擋，將長槍擊飛。刺出長槍的士兵噴出一口鮮血，倒地身亡。

「請賜予我們戰勝異教徒的力量。我們現在需要守護無辜百姓的勇氣。請不要讓我們的土地被這些毫無慈悲和愛心的野蠻人踐踏。」

卡爾尼烏斯拖着年邁的身軀，奮力擊退敵軍。他畢生鑽研劍術，精湛的劍法令人歎爲觀止。而那些只會對着稻草人練習刺擊的士兵們，只能眼睜睜地被騎士們屠殺。

父親必須成爲孩子心目中的最強者，這是父親的使命和責任，是孩子可以毫無疑問效仿的對象。

尤里克從馬上跳了下來。戰士們也紛紛下馬，與騎士們展開了對峙。

波卡納的貴族們一邊追趕逃兵，一邊大聲喝止。

「再加把勁！」

騎士們爲了保護卡爾尼烏斯，紛紛衝上前去。然而，即使鬥志昂揚，也無法改變年邁體衰的事實。卡爾尼烏斯的體力逐漸不支，手指開始顫抖，視野也變得狹窄。

鏘！

老將軍的胸膛中燃起熊熊烈火，他的鬥志如同年輕時一樣高昂。那顆彷彿不再跳動的心臟，因爲兒子的死而再次劇烈跳動。

「真是可恥的一生啊。」

「勾結異教徒，威脅帝國和文明世界，你們會爲此付出代價的！你們應該感到羞恥！」

騎士們大喊着。失去鬥志的波卡納步兵們，紛紛扔下武器，開始逃竄。

「哦，盧。」

雖然山羊戰士們以機動性著稱，但由於體型較小，正面作戰能力相對較弱。面對頑強抵抗的騎士們，他們很難取得突破。

尤里克咬緊牙關，催促着胯下的戰馬。這支騎兵隊是臨時拼湊而成，只有會騎馬的戰士才能加入。因此，除了尤里克之外，其他人的騎術都顯得十分笨拙，根本無法進行騎兵作戰。

嗖！

騎士們被身後射來的山羊戰士的箭矢打得措手不及，他們能防守的方向只有一個。

咚！

尤里克和戰士們猛烈撞擊着帝國騎士的盾牌。

「喝啊——！」

尤里克一腳踹開了帝國的盾牌，就連沉重的帝國騎士也被這股蠻力掀翻在地。

「喔喔！」

尤里克從旁邊的戰士手中接過長槍，毫不猶豫地刺了過去。矛尖穿透了鎖子甲，深深地扎進了肉裏。

「衝啊！」

登上山丘的戰士越來越多，機靈的戰士們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也開始自主行動。由於缺乏強有力的紀律，許多戰士擅自脫離隊伍，加入了尤里克的行列。

「喔！我們來了！大族長！」

有些部族族長，在尤里克沒有下令的情況下，就讓腳快的戰士們登上了山丘。聯軍的每個部族族長和千人隊長，都是在戰場上身經百戰的將領，憑藉着敏銳的直覺，在戰場上生存至今，因此他們非常善於應對突發狀況。

在山下防守的戰士們也節節敗退，與卡爾尼烏斯的軍隊匯合。卡爾尼烏斯的軍隊被團團包圍，出乎意料的是，指揮部的抵抗異常激烈，導致他們沒能及時完成任務。

「真是場精彩的戰鬥，將軍，可惜了。」

「能與你們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

卡爾尼烏斯和騎士們都知道自己的末日將至，他們互相道別，呼吸急促。

「……將軍，請你快逃吧。」

好不容易保住性命的騎士靠近了卡爾尼烏斯。要是讓登上山丘的蠻族完全形成包圍圈，就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了。

「你在胡說什麼！」

卡爾尼烏斯勃然大怒。副官和騎士們面面相覷，點了點頭。

「挑選那些沒有喘不過氣的馬！」

僅憑頭腦，不可能完全掌握戰場上所有的變數。有時候，也需要憑藉大膽的直覺來攻擊敵人的弱點。

（不能放跑他。他會成爲巨大的威脅。）

「閉嘴。現在不能放過卡爾尼烏斯。如果讓他逃走，就等於輸了一半。」

卡爾尼烏斯是與聯軍交手多次的指揮官。如果因爲這次的敗仗被追究責任而被撤職，那還算幸運；如果讓他再次率軍捲土重來，那將會是巨大的威脅。

「開路！誓死也要保護將軍撤退！」

副官一邊說着，一邊拉着繮繩催促着。

一篇文章彷彿讀懂了卡爾尼烏斯的心思，說道：

好不容易纔逃離戰場的卡爾尼烏斯，看到後面追趕的隊伍，不禁皺起了眉頭。就這樣逃之夭夭，實在是太丟臉了。

尤里克拉着繮繩，堅定地說道。在親手解決卡爾尼烏斯之前，他無法安心。

卡爾尼烏斯馬上就聽出那是誰的聲音。

「難道將軍要這樣帶着對犬子的仇恨死去嗎！」

「尤里克！不要勉強追擊！戰鬥還沒有結束！」

帝國軍全線撤退。波卡納聯軍乘勝追擊，對帝國軍窮追猛打。

「他們會殺了卡爾尼烏斯將軍的。你今天的表現太出色了，請你活下去，再次率領帝國軍隊作戰吧。帝國需要你這樣身經百戰的將軍，我們還有很多機會集結軍隊，再次與他們決一死戰。如果將軍你在這裏被俘，帝國就連最後的機會都失去了。」

（他使用了出其不意的突襲戰術。沒想到他會突破防線，直取指揮部。他是一位善於把握戰場局勢的指揮官。）

副官大喊。騎士們放棄了佔領指揮部的行動，朝着包圍薄弱的方向移動。十幾名騎兵在卡爾尼烏斯身邊集結，自願擔任護衛。

儘管距離相當遙遠，卻像是在身後說話一樣。輕佻卻又洪亮的聲音，穿透樹木與森林，不斷擴散。

「我，我不能就這樣逃走……」

「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把將軍安全護送到安全的地方。」

騎士們爲了掩護卡爾尼烏斯撤退，奮力拼搏。卡爾尼烏斯和護衛騎士們騎着馬，沿着騎士們開闢的道路，試圖逃離。

尤里克顧不上剩下的帝國騎士，開始尋找馬匹。他的目光緊緊鎖定着卡爾尼烏斯。即使在混亂的戰場上，他還是準確地認出了卡爾尼烏斯。

巴爾卡滿身是血地從山坡上走了下來。帝國軍的抵抗還在繼續。儘管勝利幾乎已成定局，但帝國軍的韌性總是讓敵人感到不安。

（野蠻人尤里克。）

「你是要我一個人逃跑嗎！你想讓我蒙羞嗎？」

「喔——！」

「將軍，在這裏犧牲並非勇敢之舉。」

（絕不能放過他。）

「喂喂喂！卡爾尼烏烏烏斯斯斯！像個男人一樣一決勝負吧啊啊啊——！！」

尤里克迅速集結了一支追擊部隊，朝着卡爾尼烏斯逃離的方向追去。

他很想派山羊戰士組成追擊部隊，但戰鬥山羊已經精疲力盡，快要倒下了。而且，與馬匹不同，也沒有多餘的山羊可以替換。

守衛指揮部的波卡納士兵們發出勝利的歡呼聲。不可一世的帝國騎士們竟然夾着尾巴逃跑了。

「準備馬匹！現在必須追擊他們！」

尤里克今天從卡爾尼烏斯的行動中感受到一種奇妙的共鳴。他能夠理解卡爾尼烏斯做出這種判斷的心情。戰場上並非所有事情都能按常理推斷。戰場上的士兵都是活生生的個體，因此肉眼看不見的士氣才如此重要。

副官厲聲說道。卡爾尼烏斯皺起眉頭，抓住繮繩，翻身上馬。

戰場上到處都是散落的馬匹，敵我雙方的馬匹混雜在一起。在尤里克的命令下，戰士們紛紛抓來馬匹。

「只要將軍你能逃脫，我們就投降。波卡納的國王就算不爲了贖金，也不會殺害我們的。蠻族軍隊或許不會，但波卡納的國王和貴族們都是懂規矩的文明人。」

副官對着擔任護衛的騎士們再三叮囑。

（追兵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