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冻土 0;41;
《野蛮战神》 · 백수귀족 · 4175 字
「我昏迷了多久?」
斯温一边检查自己的装备一边说道。昏迷期间东西并没有遗失。
(真是走运,发现我的人是尤里克。)
要是遇见其他旅人,装备肯定会被洗劫一空,更别说是盗贼了。要是碰上人口贩子,现在早就沦为奴隶了。
「你昏迷多久我也不知道,话说回来,你身体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好的?」
「内战开始后就咳得很厉害。我这辈子从没得过感冒,还觉得很奇怪呢。咳咳。」
斯温边喘不过气边笑着。看起来呼吸相当痛苦。
「是不治之症吗?」
尤里克一边用树枝拨弄着营火一边问道。
「咳出血来,看来是没多久了。体力也大不如前。」
「你这副身子还要去哪里?」
「倒是你,要去哪里?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在尤斯卡的领地大吃大喝呢。」
「我没那个兴致……过得太安逸会让感官变迟钝。我经历过一次就知道了。」
尤里克垂下眼帘,望着逐渐熄灭的营火。他的睫毛微微颤动。
「你还年轻,时间还很多,享受这样的悠闲也没人会说你什么。咳咳。」
斯温一站起来就喝酒。
「战士可不是按年龄顺序死的,谁能保证我比你这个老头子活得久?」
「所以你就直接出发了?」
「是啊,总之先往北边走。老头子你呢?」
「我也是要去北境。」
「临死前,我想见一个人。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机会。我以为我会像个斗士或佣兵一样死去。是因为老了吗?还是因为死亡将近才想起这些事……」
「就是乌尔加罗的陵墓,也叫做『穆林』,在北境语中是墓地的意思。我小时候曾跟着父亲去穆林朝圣。」
斯温咳了起来,咽下涌到喉咙的鲜血。
「他是我旅途的同伴。」
「走到我的腿走不动为止。」
尤里克眯起双眼说道。凛冽的北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尤里克拉高围巾盖住鼻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围巾缝隙中飘散出来。
「我们没有照顾病弱战士的习俗。时日无多的时候,就会默默离开族群。」
「真残酷。」
(难道去不了剑之彼岸了吗?)
斯温干咳了一声,没有说话。身为一名战士,他似乎感到羞愧。
「总之,我要去北境。」
斯温望着北境说道。天亮了,但青灰色的天空中还挂着月亮。
「原来你有家人啊。」
斯温看着尤里克的背影,握着斧头的手加大了力道。他恨不得现在就和尤里克决斗。死在优秀战士的手上,前往剑之彼岸!那是战士的本能和渴望。
「站住!」
「……对。妻子因病去世,儿子战死沙场,但我的女儿嫁到了别的家族。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吧。」
「在北境深处的冰封之地,至今仍有许多不屈服于帝国的北境人,包括他们的圣地在内。」
斯温笑了。他终于回到了故乡。
「你要去北境的哪里?」
北境对于文明人来说,是恐惧的象征,也是征服的目标。北境人面对文明的入侵,毫不屈服,抵抗了十年之久。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一个儿子战死在北境。
斯温说道。
(至少要撑到见到女儿。)
远处,白雪皑皑的城墙映入眼帘。只有人们来往的道路上,积雪才得以融化。身穿毛皮大衣的人们好奇地看着尤里克和斯温。
耳边仿佛响起幻听,眼前浮现出女儿的脸庞。那是他最后的血脉。直到面临死亡,他才想起她。可悲的是,直到现在他才想见她。这种渴望和战士的本能一样强烈。
「要去看外孙吗?」
斯温拉紧缰绳,催促着马匹快速下山。尤里克也紧随其后。
「嗯。你们两个看起来像是战士,是想加入穆林军团吗?通行证呢?」
(父亲。)
「老头子,你打算就这么漂泊到死吗?在路边客死的话,就到不了剑之彼岸了。」
「那里就是北境了。这一带应该是亚布霍恩吧。」
尤里克目不转睛地看着斯温,挠了挠头。
* * *
尤里克一路与斯温同行前往北境,听他讲述着各种各样的故事。两位蛮族战士一路上平安无事,顺利抵达了北境边界。
听到这句话,斯温递上装着酒的皮革水袋,笑了起来。
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沙沙」声响。北境的冬天,积雪从未融化。一旦降雪,要到初夏才会消融。
斯温抬起他沉静的双眼。
「我还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没有理由拒绝尤里克的提议。斯温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对自己突然昏倒的事实感到震惊。
「咳咳。」
「其他北境人呢?就这样让你这个病恹恹的老头子一个人上路?」
啪、啪、啪。
做好出发准备的尤里克和斯温朝着北境前进。
「反正我们顺路,就一起走吧。」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里?」
斯温没有回答,只是犹豫了一下。他一反常态地说话吞吞吐吐。
「圣地?」
山势倾斜,形成一道弯曲的山脊。尤里克和斯温登上山脊,暂时停下脚步。
「帝国语说得真流利。旁边这位是你儿子吗?」
病死的人没有安息。
从山脊眺望,地平线一片雪白。仿佛有人刻意在西境和北境之间划了一道白色的界线。
「真白啊。」
「我们要回乡。」
斯温渴望着身体能够坚持下去,他抬起头,发现了不远处被自己抛弃的马。
两名在城门口巡逻的帝国士兵拦住了斯温和尤里克。斯温皱起了眉头。回到自己的家乡,竟然还要接受侵略者的盘查。
尤里克说出真心话。他的部族会在能力范围内照顾老人。但每当严重的饥荒来临时,老人们就会主动离开部族。
「什么时候开始需要通行证了?自由的人应该可以自由来去。」
「自由来去是可以,但城墙内可不是随便能进的。」
斯温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帝国士兵却丝毫不肯让步,反而更加咄咄逼人地盘问起来。
「斯温,这样下去我们根本进不去。干脆绕道走吧。」
「我们必须在这里补充物资,尤里克。北境可不是毫无准备就能闯荡的地方。我们的马也撑不了多久。」
尤里克闭上了嘴。他知道斯温比他更了解北境。
北境的土地如今处于帝国统治之下,被称为「帝国领北境」。皇帝亲自任命的总督和军团负责管理这里。
「我们也很为难啊,你们这样突然要进去,我们怎么交代?」
其中一名帝国士兵不耐烦地说道。
「什么时候开始这片土地变成你们的了?北境人要回到自己的土地,为什么需要你们的允许?」
斯温怒吼道。他的话让帝国士兵们脸色一变,后面的士兵纷纷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当然是因为你们战败了。」
一名帝国士兵语带讥讽地说道。
斯温的手微微颤抖,他拼命压抑着怒火。在这里争吵毫无意义。
「斯温。」
尤里克低声唤着斯温的名字。尤里克冷静地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他们。
「我们别在这里闹事。」
突然,一名来自北境的猎人插进斯温和士兵之间,是个身穿厚重毛皮的男人。
「我没打算闹事。」
斯温回答。
「算了,我们马上就要走了,别惹事生非。」
斯温和尤里克在路边扎营。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刺骨难耐。尤里克紧紧裹着毛皮斗篷,靠近营火取暖。
「毛皮是北境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在北境低价收购优质毛皮后,再到帝国高价出售。对帝国商人来说,利润相当可观。」
斯温语带苦涩地说。他们竟然被同为北境的人给骗了。这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以氏族为单位生活的时代,欺骗这种事根本就不存在,因为彼此都是亲戚关系。
「这样吧,你们在外面扎营,我帮你们送去。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0;译注:这里漫画改篇成斯温一直坚信北境人仍是互相守信的。门卫的帝国士兵们没有打赌,而是不忍心而提醒了他们,斯温才相信自己被骗了。1;
(虽然是北境人,但斯温是病人,最好还是避免露宿。)
「之后还会更冷。咳咳。不过明天拿到补给品后,晚上会好过些。」
「啊,是守备队长来了。」
尤里克爽朗地笑了起来,拍了拍斯温的背。斯温的肩膀无力地垂下。
「谢谢。」
尤里克瞥了斯温一眼,他担心斯温的身体状况。
「明天就会走吧?我赌50希尔。」
「我马上把他们赶走。」
帝国士兵们开始打赌,尤里克和斯温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怎么感觉他们在嘲笑我们?干脆去揍他们一顿?」
斯温微微低头。
「你们为什么想进城墙?」
「我们被骗了。」
斯温摇摇头,望向城门。约定好提供补给的猎人,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站在城墙附近的帝国士兵们咂着舌,看着尤里克和斯温。
「真他妈的冷。」
(区区几枚钱币,根本不算什么。)
猎人收下斯温的金币,并仔细询问需要的补给品,再三确认后牢牢记住。
那是最近才上任的守备队长。如同所有刚上任的人一样,格雷莫尔严格整顿军纪。
「你说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格雷莫尔皱着眉头说道。
在寒冷的夜晚过后,天亮了。尤里克和斯温揉着惺忪的双眼,看着城墙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边那两个流浪汉是什么人?」
「我们都是乌尔加罗的子孙,明天日落前我会送到。」
但是,他们是战士。比起金钱,更重要的是自尊和荣誉。尤其是斯温,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呆呆地望着城墙。
尤里克打着哈欠说道。
「看到了吗?尤里克。这就是北境人的精神,我们都是兄弟,互相帮助。」
看守城门的帝国士兵们,都在观察尤里克和斯温。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两个人被骗了。
尤里克咕嘟咕嘟喝着杂菜粥,说道。
「我们要赶路,需要补给。」
尤里克和斯温坐在路边,狼狈地煮着杂菜粥吃。
「怎么能让这种人在城墙附近扎营好几天!这里的安全可是由我们以皇帝陛下的名义守护着!」
「帝国商人真多啊。」
猎人走进城墙内。
斯温一边抚摸着胡须,一边说道。
「北境人的精神?互相帮助?哈哈!」
尤里克和斯温耐着性子,第二天继续在城门附近等待,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理所当然的,他们没有看到欺骗他们的猎人的身影。说不定对方已经从其他通道逃走了。
他们等了很久。天色渐暗,宵禁的命令下达,城门缓缓关闭。确认城门关闭后,尤里克和斯温不发一语,同时叹了口气。
「啊,听说过。」
斯温将最后一滴酒倒入口中,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北境人会开始互相欺骗……」
「知道了,格雷莫尔大人。」
嘎吱吱——
「别叫队长,要叫格雷莫尔大人,他比较喜欢这样。」
这话听起来顺耳多了。斯温睁大眼睛点点头,他已经厌倦了和士兵争论。
「不用,我亲自下去。」
格雷莫尔点了四名士兵,一起走到城门下,朝斯温和尤里克走去。
(身为骑士,就应该身先士卒。)
葛雷莫尔喜欢亲力亲为,不爱指使他人。他认为只要自己努力,下属自然会效仿。
「这次的守备队长真是个劳碌命啊。」
「从王都来的家伙都是这样,摆架子。」
帝国士兵们在后面窃窃私语。
葛雷莫尔大步走到斯温和尤里克面前。
「有什么事吗?」
斯温问。
「我是守备队长。我观察你们在城门附近徘徊好几天了……嗯。」
葛雷莫尔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尤里克。
「你看什么看?」
尤里克冷冷地回应。
葛雷莫尔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尤里克?」
他认出了尤里克。尤里克疑惑地歪着头。
「……破甲者!」
葛雷莫尔像是惊呼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