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衝突 0;41;

鏗！鏗！

帝國工兵揮舞着鐵錘，將一根根木樁敲入土中。他們正在險峻的峽谷上方搭建營地，並加強周圍的防禦工事。

「再去砍些木材過來！」

工兵隊長高舉着手喊道。

帝國軍的工程和建築技術比大多數的專業木匠還要出色。他們甚至將建造浮橋的人力也調度到峽谷上方，協助加固營地。

「蘭斯特公爵真是杞人憂天。竟然擔心蠻族會來襲，特地在山脈之間建造要塞……」

工兵隊長小聲抱怨着。

（擔心根本不會出現的蠻族來襲，建造要塞簡直是浪費人力。）

參與工程的士兵們臉上滿是不滿。他們早已對漫長的浮橋建造工程感到疲憊不堪。

浮橋每向前延伸一段，就意味著有人犧牲，這座橋是用鮮血和生命鋪成的。

「士兵們對這次的營地建設怨聲載道，大人。」

騎士向蘭斯特公爵報告。

「他們當然會覺得這是浪費人力。突然增加的工作量，會讓他們不滿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這裏真的有必要建造營地嗎？」

就連騎士也抱持着疑問。

蠻族只是在遙遠的地方監視，看不出有任何主動進攻的意圖。

「如果那些傢伙真的打到這裏，摧毀了浮橋呢？」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浮橋的存在。」

「有備無患嘛。我被士兵們抱怨幾句，就能防範於未然，怎麼算都划算。」

蘭斯特公爵輕拍着肚子，笑着說道。

帝國的弩兵並非省油的燈。他們將盾牌架設在柵欄上方，躲在後方裝填弩箭。只露出臉部射擊的弩兵們，不再被部落的箭矢射中。

「呃啊！」

即使舉着盾牌的戰士也抵擋不住十字弓的箭矢。箭矢輕而易舉地穿透盾牌，射穿了戰士們的身體。

蘭斯特公爵向下望去。峽谷的峭壁間，一座浮橋蜿蜒曲折。浮橋的盡頭，工人們仍在辛勤地建造橋樑；而與前線陣地相連的方向，一隊隊的搬運工正扛着物資，向營地走來。

十字弓的箭矢不斷飛來，戰士們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

軍官們一邊指揮，一邊對士兵們大喊。

緊貼柵欄的尤里克大喊。後方，數十名戰士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光是想前進就已經損失慘重。

吖——！

尤里克伸出手臂，大喊一聲。戰士們紛紛伏低身子，繼續前進。

嘣！

當！當！

尤里克取下弓箭。他在箭雨中伸展手臂，拉開弓弦。

工兵長官向蘭斯特公爵報告。他看着密密麻麻的木頭柵欄，誇下海口。

「貼近地面！」

一個士兵敲響了營地的鐘。

噗！

「嗚哇啊啊啊！」

士兵們利用滑輪，將物資從浮橋運送到峽谷上方。

尤里克的箭矢朝着要塞飛去。一名弩兵應聲倒地，翻落柵欄下方。

營地內的物資逐漸堆積起來，駐守的士兵也超過了百人。

尤里克皺起了眉頭。

尤里克焦急萬分，緊緊地咬着嘴脣。汗珠順着下巴滴落下來。

「放箭！」

「公爵大人說得沒錯，蠻族真的來了。」

「大地的子民與我們同在！」

正在聽報告的蘭斯特公爵抬起頭。一隻老鷹沿着山脊盤旋，發出長鳴。

（要麼現在撤退，要麼就做好犧牲的準備繼續進攻。可是如果現在錯失良機……要塞的防禦就會更加固若金湯。）

蘭斯特公爵巡視着正在建設中的營地。士兵們正努力地搭建柵欄，加強營地的防禦。

「盾牌！」

戰士們高聲吶喊。擅長射箭的戰士們紛紛舉起弓箭，仿效尤里克的動作。

尤里克看着身邊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倒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弩的裝填速度緩慢。戰士們趁機逼近柵欄下方。

從老鷹飛來的方向傳來陣陣喊殺聲。

柵欄並未完全圍繞營地。戰士們沿着柵欄側面移動，進入營地內部。

士兵們匆忙爬上柵欄。他們看見蠻族正從樹林間蜂擁而來，趕緊舉起十字弓。

「趴下！」

「所有人堅守崗位，不要擅離職守！」

士兵們一邊小聲嘀咕，一邊注視着蠻族。他們的眼神沉着冷靜，絲毫沒有因爲蠻族的突襲而驚慌失措，而是靜靜地等待長官的命令。

「我們先將最關鍵的地方用柵欄圍起來了。就算蠻族真的來襲，一時半刻也攻不進來。」

咔嚓！

營地裏的十字弓手使用的是張力更強的改良版十字弓。士兵們用腳踩着工具，費力地拉開弓弦，才能裝填箭矢。但也正因如此，這些十字弓射出的箭矢威力驚人。

「敵襲！蠻族來了！」

士兵們齊刷刷地扣下十字弓的扳機。鋒利的箭矢如同雨點般射向蠻族。

「從側面突破！」

「拉上去！」

（浮橋。）

（最好是不要和蠻族發生衝突。但做好準備還是必要的。）

（是張力更強的十字弓。）

纔剛轉過柵欄的角落，部落戰士們就遭到長槍刺穿。

帝國軍隊早已在營地內部冷靜地排好陣型，等待着野蠻人的到來。

湧入狹窄道路的野蠻人一個個倒下，宛如被屠殺一般。與此同時，站在柵欄上的弩兵們再次發射弩箭。

「這些狗孃養的……」

尤里克咬牙切齒。他預料到會有傷亡，但仍然難以抑制心中的怒火。

戰士們的武器裝備遠遠遜於帝國軍隊，而且進攻方本來就比防守方不利。他們唯一的優勢就是人數。

「讓開！」

尤里克撥開難以前進的戰士們，率先向前衝鋒。

鏗！

站在最前方的尤里克猛地揮開刺向他脖子的長槍。他擲出手中的斧頭，將矛兵的腦袋砸得粉碎。

鏘！

另一支長槍刺向尤里克的側腹。然而，長槍卻因爲尤里克的胸甲而滑開。

（鎧甲？）

刺出長槍的士兵愣住了。野蠻人竟然穿着鎧甲，而且還是品質極佳、足以讓矛頭滑開的鎧甲。

「喔喔喔！」

尤里克大吼一聲。他抓住攻擊自己卻滑開的長槍，用力一拉。緊握長槍的士兵隨着力道脫離陣型，被拉到尤里克面前。

喀啦！

尤里克揮出一拳，將士兵的臉龐打得凹陷進去。眼球承受不住壓力，彈飛到地上滾動。

尤里克踩碎地上的眼球，擺出要擲出長槍的姿勢。

然而，士兵的長槍並非投擲武器。它又重又長，難以投擲。

鏗！

「退下！」

「我……我來了。」

尤里克擲出的長槍貫穿了三名士兵的身軀。敵我雙方都被這股驚人的力量震懾，發出驚呼。

（可憐的孤兒。）

這十名騎士是蘭斯特公爵的護衛騎士。戰鬥一開始，他們便召集侍從，穿上了全身板甲。儘管戰況已陷入混亂，但他們擁有扭轉乾坤的力量。

被擊中膝蓋的騎士單膝跪地。尤里克順勢抓住騎士的手臂，用力一拉。

「放下弩，拔出劍！準備肉搏！」

山脈的惡靈們對尤里克低語。

正在激烈戰鬥的尤里克身體突然搖晃。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大腿。

一名部落戰士砍下敵人的頭顱，興奮地咆哮，卻突然側耳傾聽。

噗滋！

趁着弩兵裝填弩箭的空檔，部落戰士們已攀上低矮的圍牆。他們滿身鮮血，臉上佈滿了同伴和敵人的血跡，顯得格外猙獰。

（你不是什麼大地的兒子。）

鏗鏘，鏗鏘。

騎士的胳膊發出詭異的聲響。關節脫臼，肌肉撕裂。僅僅延長了一掌寬度的手臂無力地晃動着。

混戰之中，人數佔據優勢的部落戰士似乎佔了上風。他們單兵作戰的能力並不遜於帝國士兵。

一名軍官對着弩兵大喊。然而弩兵們卻無法瞄準尤里克，只能慌忙地射擊那些不斷逼近的部落戰士。

「呃啊啊啊！」

部落戰士們高舉着同伴的屍體作爲盾牌，悲憤地怒吼着向前衝鋒。

「啊啊啊啊！」

（燃燒的大地將會成爲現實。）

鏗！鏗！

鏘！

尤里克慘叫着，將斧頭擲向射擊弩箭的士兵。儘管投擲斧頭無法觸及的距離，但尤里克在驚慌失措中擲出的斧頭卻正好擊中了弩箭手的頭部。

帝國軍的陣型已被衝破。爲了突破防線，部落戰士們發動了不要命的猛烈攻擊，跨越同伴的屍體，撕裂了帝國軍的陣型，發出勝利的咆哮。

尤里克聽着幻聽，拿起了斧頭和刀。在敵友混雜的混亂之中，他再次揮舞武器。

尤里克運用全身肌肉的力量，奮力將手中的長槍擲出。他魁梧的身軀向前傾斜，長槍劃破空氣，直直射入帝國軍的陣營中。

尤里克笑着折斷了插在大腿上的箭。他盯着向自己逼近的騎士。

「託你的福，我清醒了不少。」

隨着尤里克一聲令下，騎士們開始無情地收割着部落戰士的生命。所到之處，屍橫遍野。

尤里克用鋼劍擋開騎士的劍，同時側身閃避。他踢向騎士的膝蓋後方，破壞了他的平衡。該如何與身穿全身板甲的騎士戰鬥，他已經思考過無數次。攻擊自然而然地使出。

「喔喔喔喔！」

喀啦啦！

「鐵……盔甲？難道是尤里克說過的那些傢伙嗎？」

（尤里克，是你招來的災厄。）

部落戰士們瞪大了雙眼。只見一羣身穿全身板甲的騎士，正從營地的一側緩步走來。

部落戰士們向騎士們發起衝鋒，但他們的武器只有斧頭、長槍和刀劍，而且爲了節省鐵，這些武器都十分輕便。

「去死吧啊啊啊啊！」

面對這些可怕的先進武器，部落戰士們的英勇顯得毫無意義。

同伴們的慘叫聲迴盪在耳邊，他們流淌的鮮血染紅了冰冷的山脈。

陌生的聲音傳來，像是金屬摩擦碰撞的聲音。

部落戰士們的攻擊落在厚重的板甲上，就像孩童玩鬧一般無力。

砰！

「快，快瞄準那個體型巨大的野蠻人！」

喀啦！

噗吱吱！

尤里克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喃喃自語。

「呃啊啊啊啊！」

騎士發出慘叫。尤里克抬起腳，狠狠地踩向騎士的頭顱。

喀嚓！

正在抽搐的騎士頸骨斷裂。

「幾乎是赤手空拳？」

旁觀者們驚呼。

尤里克以異常輕鬆的方式制服並殺死了身穿板甲的騎士。

這需要高度的集中力、對板甲結構的理解，以及徒手就能輕易折斷人骨的蠻力才能做到。只要稍有差池，倒下的人就會是尤里克。

「呼。」

尤里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灼熱的呼吸在空中飄散。他看着陷入苦戰的戰士們，大喊：

「拿起地上的長槍！拿起長槍刺！儘可能地拉開距離！」

戰士們不再與騎士正面交鋒，紛紛後撤。他們抓起帝國軍掉落的長槍，攻擊騎士。

當手持長槍的戰士們衝鋒而來時，三四名騎士被長槍絆倒在地。

（鐵錘。）

尤里克發現了搭建營地時使用的鐵錘，便撿了起來。建築用的鐵錘對於戰鬥來說過於沉重，但用來徹底終結倒地騎士的性命卻是綽綽有餘。

砰！

尤里克用鐵錘砸向倒地騎士的頭部。巨大的衝擊力使他的全身都感到麻木。

已經殺死了兩名騎士的尤里克，兇狠地瞪着其他騎士。

「怎麼回事？」

騎士們慌了神。他們原本對自己的實力充滿信心，認爲可以扭轉戰局。

倖存的騎士和帝國士兵只剩下五十多人。他們損失了近一半的兵力，被迫撤退。他們一路逃竄，甚至放棄了營地。

蘭斯特公爵盯着那個看起來像是首領的魁梧蠻族。他的臉上塗滿了戰鬥彩繪，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他們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第一次與帝國軍交手的蠻族。蠻族戰士們甚至有辦法擊倒身穿鋼鐵板甲的騎士。

「尤里克！尤里克！」

蘭斯特公爵當機立斷。蠻族戰士至少還有兩百人。騎士們的表現也不如預期。派出的騎士們被一個體型巨大的蠻族和戰士們牽制住了。

比起喜悅，尤里克心中更多的是悔恨。他忍不住想，是否還有更好的方法。兄弟們的死亡，對他來說是無比沉重的負擔。

「撤退！」

（那傢伙到底是誰！）

「喔喔喔！」

尤里克半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屍體。戰士們高喊着尤里克的名字，歡呼雀躍。他們沉浸在戰勝陌生文明的狂喜之中。

（今後不能再這樣戰鬥了。）

（這些傢伙，就像是有和板甲作戰經驗一樣。）

乍看之下，這像是部落戰士的勝利，但超過四百名的部落戰士，如今只剩下一半。這是一場慘烈的勝利。他們在各方面都處於劣勢，爲了勝利，只能將戰士們的生命當作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