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天命 0;141;
《野蛮战神》 · 백수귀족 · 3669 字
尤里克听到吵闹声,早早睁开了眼睛。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着被制伏的克里卡。
「睡觉时间也不让人安生,发什么神经?你这样下去胳膊就真的废了,知道吗?」
尤里克看着克里卡的左臂说道。那是和尤里克打斗时弄断的。断裂的骨头刺穿皮肉,手臂无力地垂着。
尤里克在克里卡身边坐下,将他扭曲的左臂接了回去。
「呃啊啊啊啊!」
克里卡因为疼痛而大叫,但尤里克却毫不在意,面无表情。
「男子汉大丈夫,叫得像个娘们似的。我会给你上夹板,别再乱动了。这次连你的腿也要绑起来。」
克里卡四肢被绑,怒视着比尔克。
「你还要不要脸,比尔克。」
克里卡咬牙切齿地咆哮道。尤里克打了克里卡的后脑勺一下,然后走向比尔克。
「别理那个精力旺盛的家伙。现在这个年代,谁还信奉乌尔加罗?不是吗?」
尤里克的话让比尔克瞪大了眼睛。
「我,我说我信仰卢,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我见过比这更稀奇的事。一辈子都在砍北境人脑袋的老头子,也会抛弃卢,转而投奔乌尔加罗。反倒是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说自己是虔诚的乌尔加罗信徒,才更奇怪吧。」
尤里克耸耸肩,拍了拍比尔克的肩膀。
在单亲母亲抚养下长大的比尔克,自然而然地信仰了卢。因为对女人和孩子来说,乌尔加罗并不是什么值得信仰的神。但在这些拥戴米约恩后裔、信仰坚定的战士面前,他说不出自己信仰卢。
「身为米约恩的后裔,我信仰卢的话,以后会不会受到惩罚?乌尔加罗会不会生气?他一定会生气的吧?」
比尔克像是在自言自语。尤里克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是神职人员……但你的灵魂会被卢带走。像你这样的胆小鬼,乌尔加罗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快睡吧,明天还要赶一整天的路。」
尤里克起身,重新靠在树上坐下。
尤里克单手灵活地挥舞着战斧。他握住斧柄底部,利用离心力将斧头甩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战场清理完毕,尤里克和战士们从敌人的尸体上搜刮可用之物。
许多北境人都信仰太阳教。即使不是真心信仰,也有许多北境人形式上改信了太阳教。
「好久没这么痛快了,大家都还活着吗?」
「胆小鬼。」
* * *
尤里克望着空无一物的黑暗。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享受战斗。)
「我知道了,让他再等等。」
「抱歉。」
(我绝对不要变成那样。)
「先把他擡回去吧。运气好的话,他或许能活下来。」
两天过去了。正如尤里克预料的那样,战斗爆发了。十几名北境战士袭击了尤里克一行人。
对战士而言,战斗是荣耀,是乐趣。他们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夺走敌人的性命。
尤里克和他的族人早已做好战斗准备。他们没有逃跑,而是选择了迎战。一场殊死搏斗就此展开。
惨叫声消失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也逐渐平息。
「马林的肚子被划开了,应该活不了多久。他的肠子都流出来了。」
尤里克短暂地抬起头,思考着要说什么。
「哈,我不是祭司。」
「呼,呼。至少为我祈求冥福吧,尤里克,就像祭司那样。」
乌尔加罗正从神的领域,逐渐沦为传说。北境人承认乌尔加罗是他们的祖先,但他们信仰的神是太阳。
「什么?那其他人呢?」
(杀人、战斗,究竟有什么荣耀可言?)
(也许是件好事。如果比尔克是太阳教徒,情况反而会更好。要是他是个虔诚的乌尔加罗信徒,那就麻烦了。)
尤里克挥舞着单手斧,将一名北境战士的脖子砍了个半断。他夺过那名战士的双手战斧,开始用它战斗。
「呕——」
咔嚓!
「让我想起了斯温那家伙。」
比尔克趴在地上,呕吐起来。他从未见过有人被刀刃刺死的景象,那画面实在太过骇人。
嗖——
另一名战士环顾四周后,向尤里克报告。
「萨贝库和耶尔加尔死了。」
尤里克挥动战斧,砍下了战士的头颅,微弱的生命之光就此熄灭。其他战士们将遗体收拢,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战士外露的肠子正渗出粪便,他微弱地喘着气,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真没意思。」
「乌尔加罗——!!」
比尔克瑟瑟发抖,只能等待战斗结束。站在他身旁的克里卡看着他,皱起了眉头。
北境战士的吼声响彻雪原。他们张开双臂,朝着尤里克等人冲来。北境特有的双手战斧,就连盾牌也能劈开。
尤里克手持战斧,站在腹部被剖开的战士面前。
「低下你的头。」
战斧劈开盾牌,在北境战士的腹部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雪地上顿时鲜血淋漓。
「他说太痛苦了,求我们给他个痛快。大地之子亲自下令,让我们动手。」
克里卡的嘲讽对比尔克毫无影响。言语无法杀人,能杀人的只有刀剑。
(这家伙死定了。)
恶魔并非遥不可及。在比尔克眼中,那些杀人时面露笑容的家伙,就是恶魔的化身。那些高举着砍下的人头,放声咆哮的家伙,就是重返人间的恶魔。
比尔克默念着卢的名字。
「蔚蓝的天空中,你的祖先和兄弟们正等着你,他们会带着猎物迎接你。」
这一切只让比尔克感到作呕。他深吸了一口气,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直冲脑门。
(很抱歉,但时代选择的神,不是你。)
浑身浴血的尤里克大喊道。他抓起一把雪,抹了抹脸上的血迹。
「没关系,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尤里克一方也损失惨重,五人伤亡,其中三人死亡,两人若无感染,尚有一线生机。
「我们继续前进,快点!喂,你在干什么?尿裤子站不起来了吗?比尔克。」
尤里克抓住比尔克的胳膊,把他拉起来。比尔克的嘴唇颤抖着。
(像兔子,不,像小猪一样害怕,第一次看到人死吗?)
尤里克盯着比尔克的眼睛,比尔克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尤里克身上有血腥味。)
一直以来感觉亲切的尤里克,此刻却变得判若两人。无论他说话的语气多么轻松愉快,他都是一个残酷无情的战士,一个毫不犹豫地砍杀敌人的冷血恶魔。
(我也可能会死。)
比尔克对一切都感到恐惧,他费力地爬上马背。
「你很安全,比尔克。」
尤里克的保证对比尔克毫无作用。
那天晚上,比尔克辗转难眠,脑海中不断浮现自己被砍下头颅的画面。
(我不安全。)
他闭上眼睛,却发现黑暗更加可怕。
被捆绑着的克里卡看着比尔克,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还在发抖吗?胆小鬼。」
「你,你不害怕吗?」
「我是战士,我杀过人。」
北境的战士们之间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统。父亲会带着儿子去打猎,等儿子长到一定岁数,就会从旁协助他累积杀人的经验,无论是抢劫、偷袭还是强盗。
(没有杀过人,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就会犹豫不决。)
克里卡很久以前也曾跟着父亲,在路边袭击并杀害了一名旅人。他没有丝毫的愧疚,因为大家都这样生活。
「我才不需要你的帮助,住手。」
(该死的,竟然要接受这头猪的帮助!可恶!混蛋!)
「我亲眼目睹了杀人……」
克里卡感觉到手指恢复了自由。他在心里咒骂着,偷偷地瞥了一眼守卫。守卫正望着外面,警戒着可能发生的袭击。
「那不关你的事。我是克里卡,不像你,我是真正的战士,我不在乎死亡。与其死,还不如看着你这副窝囊的样子更痛苦。」
克里卡睁大了眼睛。
他望向克里卡逃跑的方向。夜色依旧深沉。
「逃吧,别被抓到,谁都别说。」
随着太阳教的兴盛,这种北境独特的战士文化逐渐消失。对卢的信徒来说,生命是珍贵的,他们重视团结和谐的价值观。而拒绝这种改变的,就是乌尔加罗的战士们。
比尔克低着头喃喃自语。克里卡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不适合不是问题,你当上国王就活不长了。你是个胆小鬼,就该像个胆小鬼一样逃走,躲起来,永远别再回来。现在他们对你没有戒心,完全把你当成傻瓜,你说要出去办事,他们会乖乖放你走的。」
「帮你,你快逃吧。别回那些战士身边,去遥远的地方。你很聪明,无论在哪里都能活下去的。」
尤里克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笑了起来。
克里卡解开了绑住双腿的绳子,他偷偷地抬起屁股,往后退去。
「我知道,我不适合。」
比尔克的瞳孔颤抖着。虽然克里卡的话很难听,但他是在给比尔克建议。
「别管他了。浪费时间追捕他更划不来。我们今天就从现在开始行动。要是白白拉着追击队来就麻烦了。」
「是啊,我不是战士。」
尤里克打着呵欠收拾行李。他默默地盯着比尔克。比尔克像做错事一样,不敢直视尤里克的眼睛。
比尔克听了这句话,感觉心脏都快停了,耳边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克里卡咂了咂舌,沉默许久,才又开口说道:
「我不是战士,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因为我而死。这是我所知道的,卢的教诲和道理。」
「你放弃吧,找机会逃走吧。你适合在山上采药草过活。你当国王?才死了几个人就吓得瑟瑟发抖的家伙?」
「你就不能做点好事吗?」
尤里克把手搭在比尔克的肩上。比尔克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尤里克缓缓开口说道:
「我走了你就死定了,因为你没有任何价值。」
克里卡怒火中烧,瞪着比尔克。
「你在干什么?」
比尔克和克里卡最后一次四目相对。比尔克点了点头,克里卡悄无声息地走着,然后开始奔跑。
「比尔克弟弟。」
但比尔克却微微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比尔克把他放走的。)
比尔克拿出了平时用来做饭的小刀,慢慢地伸出手,一点一点地割断了绑住克里卡手脚的绳索。
比尔克蹲坐在地上。现在的他,无论是谁都好,只要有人能说说话就好。
「绳子已经割断了。」
「你认为对的事,不见得会有好结果。说不定会因为你而害死更多人。」
值夜班的人很晚才发现克里卡不见了,于是叫醒了尤里克。尤里克睡到一半被叫醒,最近总是没睡好,便发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