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蘭凱加特 0;21;

進攻蘭凱加特王國前，部落召開了會議。部落首領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帳篷。

「那傢伙爲什麼會出現在部落會議上？」

其中一位部落首領看着格奧爾格說道。尤里克笑着把這句話轉達給了格奧爾格。

「他在質疑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尤里克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但格奧爾格的雙腿卻微微顫抖。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尤里克？」

格奧爾格看着那些兇狠的部落首領們的臉。他們看起來隨時都會拔刀將格奧爾格碎屍萬段。

格奧爾格開始怨恨尤里克，爲什麼要讓他參加部落會議。這裏擠滿了眼神就能殺人的傢伙。

「格奧爾格·阿爾圖爾是文明人僱傭兵的代表。他有資格在這裏。」

坐在首席的薩米坎清楚地說出了格奧爾格的名字。

「他不屬於我們民族吧。」

「我的兄弟，我的摯友諾亞·阿爾泰也不屬於我們民族。」

「這不一樣，薩米坎大族長。」

「沒什麼不一樣的。難道我們一開始就是同一個民族嗎？我們曾經是不同的部落，但現在我們已經融爲一體。只要能並肩作戰，我們就會接納任何人，並給予公平的待遇。」

薩米坎承認了格奧爾格的地位。其他部落首領也閉上了嘴巴。

事實上，薩米坎一直以來都將文明人安排在合適的崗位上。一開始被俘虜的文明人也在聯軍中工作。薩米坎也給予了文明人應有的報酬。即使給了他們離開的機會，也有一些文明人自願留在了聯軍中。

薩米坎從不吝嗇於壯大自己的隊伍。他將原本互不相識的部落團結在一起，並將文明人諾亞·阿爾泰視爲親信。只要是有才能的人，他都會在聯軍中給予一席之地，並給予優待。

「貝魯婭，你那邊情況如何？」

薩米坎一邊用刀削蘋果一邊問道。

貝魯婭是薩米坎的妻子，也是部落首領。已經沒有人敢再小看她了。

西境的蠻族對私有財產的渴望還很低。在他們野蠻的暴力背後，是隻要有食物就能滿足的淳樸性格。

「我們將像之前那樣交叉進攻，直搗蘭凱加特首都。雖然他們的防禦會比以前更加嚴密，但我們也變得更加熟練，攻佔下來應該不成問題。」

薩米坎和其他部落首領們討論了兵力分配的問題。爲了攻打伯尼卡爾，讓整個聯軍都繞路返回，距離相當遙遠。而這段時間，蘭凱加特首都的防禦準備就會完成。聯軍的戰略目標是在敵人發佈徵兵令、集結兵力之前就攻佔首都。

（第一個翻越天穹山脈的人，蠻族是這麼說的。獨自體驗文明世界後返回故鄉的男子。備受所有戰士尊敬的大地之子。）

「我們正在學習如何打造優質的鐵。雖然還做不到『鋼鐵』的程度……但與以前相比，我們已經可以用品質更好的鐵來製造武器了。」

「需要多少兵力？」

（話說回來，鋼鐵到底是如何煉成的？）

「在旱季，就算你給再多的錢也買不到食物。只有拿着鐵做的刀才能搶到食物。」

「直接進攻首都固然好，但這裏也不能放過。」

叮噹。

格奧爾格的手腕和手背上戴滿了金光閃閃的飾品。他抬起手臂，呆呆地看着那金色的光芒。

上個旱季，聯盟就是通過西征來維持統一的。

（在聯盟裏，擁有地位就代表着具備相應的能力，這與只靠血統世襲一切的貴族不同。）

部落首領們點點頭，眼中閃爍着光芒。連戰連勝和豐厚的戰利品讓他們的士氣高漲到了極點。

「那裏不在我們的行軍路線上，有必要特意繞路去攻打嗎？」

格奧爾格鼓起勇氣站了出來。薩米坎抬起頭，示意諾亞翻譯。

「能不能做到不是我現在就能判斷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我有沒有這樣做的意願。」

聽了薩米坎的話，尤里克點點頭。

格奧爾格沉思片刻，嚅囁道：

這次換格奧爾格積極提問。他對尤里克這個人感到好奇。

鋼鐵是帝國工坊的機密。無論是帝國軍還是民間鐵匠，都沒有人知道鋼鐵的煉製方法。

「復仇的話早就足夠了。我們屠殺了許多文明人，入侵者也被我們擊退了。」

「利？你指的是什麼利，尤里克？」

聯軍的武器水平已經遠非攻佔耶魯德時可比。斧刃不再粗糙，保護上半身的盔甲也變成了皮革包裹的鐵甲。許多戰士都配備了堪比帝國中等步兵的武器。

「邊境城市伯尼卡爾是一個從事三角貿易的商業城市。如果我們攻打這裏，很快就會讓整個聯盟陷入恐懼之中。而且，從南境前往帝國的奴隸大多數都會經過伯尼卡爾。那裏的奴隸市場規模很大，隨時都能買到很多奴隸。我會去說服那些奴隸，讓他們加入聯軍。因爲我曾經也是奴隸。」

「但在我們的世界裏，這些東西只能換來幾隻山羊。在食物匱乏的旱季，即使是閃閃發光的黃金也和路邊的石頭沒有什麼區別。」

薩米坎在處理重要事務時總是會重用尤里克。特別是在進入文明世界之後，這種傾向就更加明顯了。尤里克對文明世界的瞭解非常深刻。

＊ ＊ ＊

尤里克感受到了價值的相對性。

「那麼，你願意接受這個任務嗎？尤里克。」

「你知道我們爲何要越過耶律德來到這裏嗎？」

格奧爾格的話被翻譯給薩米坎和部落首領們聽。薩米坎託着下巴，點點頭。

薩米坎聽到尤里克的俏皮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雖然作爲商業城市，防禦應該很嚴密，但五千人應該就足夠了。」

「……復仇？」

「這些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甚至可以買到人的性命。」

部落會議上討論了許多議題。薩米坎最關心的是部落戰士的訓練。騎馬、攻城等等，部落戰士們還有很多新技能需要學習。

尤里克看着薩米坎和部落首領們，站起身來。他帶着格奧爾格走了出去。

「旱季和雨季分明，氣候如此惡劣，我真是無法想像。」

格奧爾格指的是邊境城市。由於地處邊境，這座城市是帝國與鄰國的交界點。

「反正我們回到西境後，又要開始無止境的內戰了。聯盟只不過是個空殼子。薩米坎和我，還有其他部落首領都很清楚。等到旱季來臨，我們還得爲了有限的資源爭鬥不休。」

薩米坎看着地圖，指出了進軍的方向。

「當然，我的兄弟。」

「某種程度上是這樣。爲了讓他們不敢再覬覦我們的土地，必須清楚展現我們的實力。但那只是藉口，只有藉口什麼也得不到。還得有利可圖纔行。」

「格奧爾格，這些飾品在文明世界擁有難以估量的價值。」

「尤里克，我能調動的兵力只有三千，你能做到嗎？」

部落戰士們很多時候對文明世界的寶物並不感興趣。當然，也有一些戰士天生就喜歡收集寶石和黃金，但與文明世界的人相比，他們對財富的貪婪要少得多。

在聯盟裏，血統和出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有能力勝任這個職位。即使是族長的兒子，能力不足也只能當個普通戰士。

尤里克率領着三千名士兵和文明世界的僱傭兵，向着商業城市伯尼卡爾進發。

貝魯婭與文明鐵匠們進行了交流，紅沙的鐵匠們則將文明人的武器進行改造，使其更適合部落戰士使用。

「展示力量？」

不少文明人在有機會獲得自由的情況下，仍然選擇留在聯盟。無論是農夫還是鐵匠，只要在聯盟有所貢獻，就能得到相應的回報。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是因爲構成聯盟主力的西境人慾望較低。

尤里克將戰利品扔到馬車上。

貝魯婭越看越被鋼鐵所吸引。儘管成品就在眼前，但她卻不知道煉製方法。她最感興趣的就是鋼鐵的煉製方法。

「所以你們乾脆把力量轉向外部了。」

「如果再次爆發內戰，情況會比以前更糟。因爲我們已經有了同族的意識，卻要自相殘殺。有些部落會結盟，攻擊更弱的部落。就這樣，人口和部落數量不斷減少，直到剩下的人足以生存下去，纔會停止無休止的戰鬥。」

尤里克曾把一絲希望寄託在農業上。但農業能否成功還是個未知數，就算作物種植成功，要發展成真正的農業社會也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在那之前，還是隻能像以前一樣，爲了爭奪資源而互相殘殺。

「原來如此……」

格奧爾格瞭解到文明人不瞭解的西境人。他們並非只是一羣殘暴的野蠻人。

（說起來，最先發動侵略的也是帝國。）

格奧爾格和尤里克騎着馬，並肩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一些學會騎馬的部落戰士也笨拙地騎着馬。

「現在該你說說你的故事了吧？你會騎馬，會讀寫，無論去哪都能活得很好，爲什麼還留在這裏？還是不能說嗎？」

「無論去哪，我都無法得到像這裏一樣的待遇。我可以得到黃金和寶石作爲獎賞，還有隨意玩弄女人的權利……」

「據我所知，你從沒碰過女人。就連獎賞給你的女人，你也全部拒絕了。」

尤里克犀利地打斷了他的話。格奧爾格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該死，他一直在監視我嗎？）

尤里克原本和善的臉龐，此刻變得毫無表情。

「不碰女人也是錯嗎？」

尤里克的回答堅定不移，不容置疑。

「男人不和女人睡，那纔是不對勁。」

「根據盧的教誨，性慾應該節制……」

「哈，放狗屁，就連你們信仰的守護者——皇帝，自己也是個沒有女人就活不下去的色鬼。我見過那些滿口盧的教條的傢伙，沒有一個管得住自己的褲襠。」

尤里克咯咯地笑了起來，格奧爾格漲紅了臉，不知所措。

「我無可奉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就算是真的，你自己這樣說出來也太俗氣了，尤里克。這種吹噓對別人或許有用，但我可是讀過書的人，哼哼。」

「我沒打算殺你滅口，但我必須對部下的背景有所瞭解。」

「我、我是這裏的人。」

格奧爾格瞪大了眼睛。

「……沒錯，請問你想要什麼獎賞？」

戰士們一邊搭建營地，一邊放聲大笑。他們剛剛纔滅了一個普通人家，轉眼間就能談笑風生，這就是他們生存的方式，掠奪他人財物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

尤里克繼續追問，格奧爾格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格奧爾格嘆了口氣說道。

戰士們肩上扛着被擄走的婦女，手裏提着糧食袋，得意洋洋地走進營地。

「根據情況推測，伯尼卡爾應該是你的故鄉吧？就是把你送上戰場的那個主人所在的地方。」

「在阿爾泰前哨站救下你的人是我，所以你現在是我的部下。無視你就等於無視我，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直接對我說。」

尤里克真想一拳打爆格奧爾格的頭。

「我覺得我可以一輩子都住在這裏，女人和食物應有盡有。」

「文明世界就是好，到處都有東西喫。」

「你就吹牛吧，如果你真的和王族是朋友，那我就是皇帝失散多年的兄弟了。」

「部下……？」

不知不覺間，太陽西斜，部落戰士們三五成羣地帶着從附近農家搶來的戰利品回到了營地。

格奧爾格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祈禱。他和尤里克圍坐在同一個篝火旁喫飯。

「我以前也不是沒收過文明人當部下，我甚至還有文明人朋友。」

「格奧爾格·阿圖爾，你因爲探聽主人的隱私而被判處死刑，最後淪爲奴隸兵被髮配到山區。你鼓起勇氣在部落會議上提出建議，我真沒想到你會如此爲聯盟着想。」

「盧啊！我對被強暴的婦女視而不見，還用偷來的糧食果腹……明天我大概也會重複同樣的行徑吧。等我回到神殿後，我會捐獻香火錢……請你寬恕我對不義之事的漠視。」

「我說的是真的，雖然我自己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但我確實是個名人。」

尤里克在前往伯尼卡爾的路上，經常向格奧爾格講述他在文明世界的經歷。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