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血脉 0;21;

帕赫和费利昂抵达了驻扎地前方。士兵们已经在那里议论纷纷，显得十分不安。

「确认过身份了吗？」

费利昂抓住一名士兵，开口询问。

「现在正在确认。」

视力良好的士兵观察着城墙上方。被绑在旗杆上的俘虏共有三人，因为浑身是血，所以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尤里克不在那里。）

帕赫眯起眼睛仔细确认城墙上的人后，松了一口气。

就算看不见五官，他也知道那不是尤里克。尤里克身形高大，而被吊在城墙上的俘虏中，没有一个有像尤里克那样魁梧的身材。

费利昂也发现尤里克不在其中。他看着恢复镇定的帕赫，擦了擦冷汗。

（虽然对被俘的士兵感到抱歉，但幸好尤里克不在。否则，我们的计划就可能功亏一篑了。）

被吊在城墙上的俘虏似乎遭受了严刑拷打。他们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哈尔马蒂公爵才是真正的波卡纳之王！是能让波卡纳强大的贵人！」

被绑在城门上的俘虏大声喊道，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软弱的巴尔卡王子如果成为国王，波卡纳的未来只会一片黑暗！他只会忙着讨好帝国，对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

另一个俘虏也对帕赫表达了不满。这些俘虏都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哼，真是废话连篇。」

士兵们不屑地嗤之以鼻。如今战局已定，这种煽动人心的话语根本起不了作用。

「找个弓箭手过来，让他们痛快点上路吧。」

被俘士兵的命运早已注定。与贵族不同，他们没有人会为他们支付赎金。给予他们一个痛快，反而是仁慈的做法。

嘎吱，一名以箭法精准闻名的士兵走了出来。他使用长弓，臂力惊人。他拉满弓弦，瞄准目标。

（我望着他们，心中感到一阵宽慰。尽管他们是为了我而战，才会遭到俘虏……但我却暗自庆幸，幸好尤里克没有被抓到。）

「操你妈的。」

（我会成为国王。就算尤里克死了，我也要继续走下去。）

尤里克心想，如果能有一百名和他体力相当的战士，哈尔马蒂城早就被攻陷了。黄昏时分，他终于爬到了可以看见内城窗户的地方。

（沿着海岸峭壁而建的城墙，旁边还有一道陡峭的悬崖，只要再爬上去，就能抵达内城。）

尤里克逐一检查自己的装备。两把钢斧牢牢地系在他的腰间。

喀、喀。

咻，经过几次射击，箭矢精准地射中城墙。被绑在旗杆上的俘虏们应声倒地。

（这里没有守卫。）

「尤里克应该还活着。」

「愿光明神保佑你们。」

（大概是中午了吧。）

帕赫语气冰冷地说道。他看着那些死去的俘虏，心中涌起一股自责。

尤里克的手指颤抖着，手臂肌肉酸痛欲裂。

尤里克一点一点地攀爬着悬崖，等待着夜幕降临。他偷吃了悬崖峭壁上鸟巢里的鸟蛋，补充体力，稍作休息后继续前进。这真是漫长而乏味的半天。

＊ ＊ ＊

（难怪就连帝国军也不敢贸然发动攻城战，只敢围而不攻。）

尤里克望向通往内城的悬崖。从现在的位置往上看，高度和昨晚攀爬的悬崖差不多。这座城堡的地理位置具有相当高的战略价值。就算好不容易攻破了外城，通往内城的路也是一段上坡路，易守难攻。

尤里克动了动身子。干掉的污泥像壳一样剥落，他用指甲用力刮除身上的脏污。

尤里克气得想抓住那只海鸥。

尤里克看着太阳的位置，估算着时间。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锐利。

费利昂走到帕赫身边说道。

「该死。」

弓箭手喃喃自语，放下了手中的弓。他触摸着胸前的太阳吊坠，祈求神明的宽恕。虽然这是无可奈何的情况，但他毕竟杀死了自己的同胞。

嘎、嘎。

抵达平地的尤里克一边揉着手臂，一边心想。他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关头，才终于爬上了这面岩壁。

帕赫勉强地点了点头。

尤里克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尽管整晚吹着海风，但多亏了干掉的污泥，反而起到了保暖的作用，顺便保护了他的皮肤。

尤里克弯曲、伸展着手指。经过充分的休息，他的手指恢复了力量。

「如果他已经死了呢？」

他掏出太阳吊坠，轻轻抚摸着。一想到至今有多少人为他而死，他就感到一阵苦涩。

海鸥从尤里克头顶飞过，拉了一坨屎，白色的黏液滴在他的肩膀上。

他别无所求，只希望尤里克能够活下去。他抬起湛蓝色的眼眸，望向高耸的城墙。

「你不该如此消极。我们的包围网固若金汤，哈尔马蒂撑不了多久的。这次的行动一定会让城内更加人心惶惶。」

（爬得上去。）

（活下去，尤里克。）

（这不是人干的活，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啪嗒。

内城后方的最后一段悬崖峭壁，其坡度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攀登的。那坡度不仅仅是垂直的，简直像是要人倒立着在天花板上行走。就连这座城堡的守备队长也预料不到会有人从这里攀爬上来。

「真是要命。」

尤里克抓了抓全身。如果不好好清洗一下，他肯定会生病的。

尤里克被海鸥的叫声吵醒。他昨晚缩在狭窄的缝隙中睡觉，全身僵硬，发出阵阵哀嚎。

如果那些俘虏知道帕赫的真实想法，一定会对他破口大骂。

「要砍下人头，这两把斧头就够了。」

（只是全身黏腻，实在有够不舒服。）

内城后方没有守卫，反而有一座精心修剪的花园，看起来像是贵族们游玩的地方。

（视野开阔，景色宜人，在花园里欣赏风景一定很惬意。）

尤里克一屁股坐在地上，眺望着地平线。夕阳西下，太阳沉入了海平面以下。

（就连太阳也会被吞噬的世界尽头，但有人相信在那之外还有东方大陆。）

尤里克握紧拳头，轻轻地捶打着自己的心脏。

（就像我翻越了天穹山脉一样，帕赫也一定会跨越世界的尽头，找到东方大陆。）

尤里克稍作喘息，环顾着内城后方的花园。通往内城的后门清晰可见，他观察着窗户，偶尔会有人走动。城堡里的人并没有发现隐藏在花园后面的尤里克。

「真是松懈。」

尤里克望着自己攀爬上来的悬崖，笑了起来，心中满是自豪。

夜幕降临，花香愈发浓郁。尤里克踏入花园，所到之处，花朵似乎都为之枯萎。浓烈的恶臭和血腥味掩盖了花香。

＊ ＊ ＊

内城的气氛诡谲不安。与外界断绝联系已经一个多月了，储备的物资日渐减少，从下人们开始，配给逐渐减少。

「唉，肚子好饿。」

一名女仆搬运着衣物，忍不住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面包，放进嘴里，细细品尝，仿佛要将面包融化一般。像她这样的内城仆人，至少还能吃到贵族们吃剩的食物。

（听说外城因为一块面包就发生了杀人事件……所以内城的情况还算好些。）

由于封锁，城里的领民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今年收获的粮食还没来得及运进城里，他们只能守着城外农田里的粮食堆，忍受着饥饿。

就连对时局迟钝的仆人们，也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不妙。贵族们惶惶不安，各种流言蜚语不绝于耳。

「国王换了又如何，我的处境还是一样。」

女仆愁眉苦脸地说道，嘴里的面包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但饥饿感依然挥之不去。

叩、叩。

女仆敲了敲房门，她的工作是收集贵族们的衣物。

男人们常把女人比作花朵。这既是赞美她们的美丽，也是比喻她们像花朵一样在时间面前的短暂。凋谢的花朵无人问津，花朵的盛开只是一生中的昙花一现。

（自从哈尔马蒂公爵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我的房间。看来他也知道自己没脸见我。）

（难道辅佐巴尔卡的费利昂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碌碌无为，只会随着时间老去的骑士，看来是我看走眼了吗？）

女人转过身，在座位上坐下。她点燃蜡烛，开始阅读。

女仆慌忙接过面包，放进洗衣篮里。面包的香气已经让她垂涎三尺。

「怎么，你是要拒绝我的好意吗？」

（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曾多次欣赏日落。但无论多么美丽，看久了也会腻。）

女仆犹豫了一下。

「进来。」

嘎吱，嘎吱。

女仆恭敬地说完，便拿起要洗的衣物走了出去。

听到了一阵悦耳的声音。

（昨晚又听到吵闹声，看来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没有人来向我报告。）

「那个……」

「真是了不起啊，巴尔卡。没想到你竟然能与哈尔马蒂公爵分庭抗礼。我当初还以为你逃出王国后，就会在某个地方默默死去呢。」

女仆淡淡地点了点头。她确实长得不好看。如果她漂亮的话，说不定已经成为哪个贵族的妾了。贵族的羞辱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痛痒，因为她早已没有自尊心这种东西。

「话说回来，你长得真丑。也对，要是你长得漂亮，像你这个年纪早就成为哪个贵族的玩物了，哪还会在这里做粗活。」

红唇轻启。她望向窗外。她的住所是内城最好的房间之一，可以将花园和地平线尽收眼底。

女子有着一头金发和深邃的蓝眼睛。只要是见多识广的人，应该都能轻易猜出她的身份。

身为一个地位低微的女仆，她不可能知道每一位来访贵族的身份。她只是做好自己的本份。

哈尔马蒂公爵拥立了她。

「嗯，最近的伙食越来越差了，就连水果和肉都很难见到。」

「你说的是，谢谢你，小姐。」

（真是个美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窗户没关好吗？）

砰！

「这是？」

一只肮脏的手从窗户底下伸了进来，手指捂住女人的嘴巴，阻止她发出尖叫。

由于资讯不足，无法得出答案。

房间里坐着一位金发女子。她有着清澈湛蓝的双眸，是一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美人。

「啊，不，不是的！谢谢你！小姐！」

独自留在房间里的女子喃喃自语道。她并没有收到外界的任何消息。哈尔马蒂公爵并没有特意告诉她目前的困境。

距离上次看夕阳已经过去了好几周，最初的感动也已消退。

女子说着，递给她一个烤好的面包。女仆瞪大了眼睛。

「唉。」

女子上身微微前倾，仔细地打量着女仆。

女人把书签夹在书页间，站了起来。她轻轻地打开窗户。

「看来情况真的很不妙啊。」

窗外传来声响。在哈尔马蒂内城，这是很常见的事。海风吹拂着窗户和墙壁，经常发出奇怪的声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女子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女子嘲讽道。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在责怪你。」

（女人的命运比这更加悲惨。无论多么美丽，都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随着岁月的推移，只会变得更加无奈。）

当初这么想的不只她一个人。波卡纳的所有贵族都认为哈尔马蒂会取得胜利。自从国王病倒，哈尔马蒂公爵开始摄政后……大家都认为下一任国王会是哈尔马蒂，而不是巴尔卡王子。

咚。

一个巨大的身躯撞破窗框，闯入房间。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像是刚从泥泞中打滚出来，全身乌黑。

「喔，抱歉打扰了。」

粗犷的声音传入女人的耳中。女人蓝色的瞳孔瞬间放大。

（入侵者。）

这个男人散发着一股凶狠的气息，腰间挂着一把斧头。

「嗯？这张脸看起来很眼熟？」

入侵者尤里克盯着女人，他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她。

一头金发和蓝色的眼睛，似曾相识的五官。尤里克立刻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长得像帕赫。）

尤里克露出了笑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达米娅公主？」

尤里克说道，嘴巴被捂住的女人只能点点头。

「哈哈，我一眼就认出你了！我可是经常幻想着你的模样呢。」

女人露出了一脸错愕的表情。

（他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