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卡尔尼乌斯的追击 0;101;

尤里克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骑士们还来不及细想这个名字，就必须面对眼前的威胁。

火焰的舌头在四周舞动。即使赤身裸体站着，也会因为热气而感到窒息。不断吸入刺鼻的浓烟，让人头晕目眩。

（头晕目眩。）

卡尔尼乌斯也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他想脱掉盔甲，但没有时间。

装备越精良的士兵，行动就越迟缓。身穿全身铠甲的骑士们，无法抵挡热气，一个个倒了下去。

（北境人从未用过这种手段。闻所未闻的战斗方式。）

卡尔尼乌斯熟知帝国的战争史，也是与北境人交战多年的老将。在火海中作战，这还是第一次。

（为了保护我们而穿的铁甲，正在杀死我们。）

盔甲可以御寒，却无法抵挡酷热。实际上，南境一到夏天，连骑士们都更喜欢轻便的盔甲。

（看来城外还有其他部队。）

在这种情况下，卡尔尼乌斯的外部部队无法突破城门。

（思考变得困难。）

卡尔尼乌斯是一位年过六旬的骑士。尽管他严于律己，但也无法掩盖岁月的痕迹。尤其是环境的变化，对老将来说是致命的。他呼吸困难，肩膀剧烈起伏。

然而，深吸一口气，就会有更多有害的烟雾进入体内。

「咳咳，咳咳。」

卡尔尼乌斯部队的主要指挥官中，有很多老骑士。他们都已过了巅峯时期。虽然指挥经验丰富，但体力却大不如前。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军队的纪律开始涣散。

进入村庄的帝国军约有五千人。然而，他们却被人数少于自己的蛮族人包围了。

（火焰。）

尤里克看着眼前一片火红的世界。他向前一挥剑，战士们便发起了冲锋。

「呜啊啊啊——！！」

嗤——

战士的斧头劈开了士兵的脑袋。

尤里克用烧红的刀刺穿了士兵的喉咙。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气味。他能感受到敌人的恐惧。

（这个蛮族部落有着惊人的战斗力，冲锋陷阵的那个家伙一定是他们的首领。而且，他一出现，周围的蛮族就喊着尤里克的名字。）

战士们将骑士扑倒在地，刀刃刺穿盔甲的缝隙。

（帝国语？）

咔嚓！

「呼——」

卡尔尼乌斯的洞察力十分敏锐。只要杀了尤里克，蛮族的士气就会锐减。

只披着皮衣的战士们狂奔着。他们原本就习惯了赤身裸体地战斗。

「啊啊啊啊啊！」

卡尔尼乌斯勉强观察着战况。区区两千名蛮族，竟然压制住了五千帝国军。帝国引以为傲的骑士们，在蛮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有人被火焰吞噬，活活烧死在盔甲里。

骑士和战士短兵相接，刀剑与血肉交织在一起，鲜血四溅。

嚓！

「保护尤里克大人！」

「啊啊啊！卢！」

火焰封死了所有退路。惊恐万分的瓦尔迪玛居民，像没头苍蝇般乱窜，阻碍了帝国军的行动。

卡尔尼乌斯指着尤里克说道。

「喔喔喔！你们这些肮脏的蛮族！」

骑士们也发出近乎咆哮的怒吼，发起冲锋。

（要顶不住了。）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文明人的惨叫。文明人引以为傲的方阵，在火焰的混沌中也毫无用武之地。

（好大的力气！）

「喔喔喔！」

（他们竟然丝毫不受这高温的影响！）

骑士倒在地上，感受着刀刃撕裂血肉的触感，痛苦地吐出鲜血，慢慢死去。

（尤里克？尤里克！）

佐尔丹在弥留之际，猛地睁大了眼睛。尤里克的口中竟然说出流利的帝国语。蛮族首领会说帝国语，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被肮脏蛮族的剑杀死，感觉如何？」

佐尔丹怒吼着，一把摘下头盔。

佐尔丹和尤里克的刀剑碰撞在一起，尤里克猛地将佐尔丹震退。

看到帝国士兵朝尤里克涌去，蛮族战士们高声呐喊，不顾身上的烧伤，义无反顾地冲进火海。与惧怕火焰的帝国士兵不同，他们毫无畏惧地向前冲锋。

锵！

尤里克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士兵们吸入了大量浓烟，再加上酷热难耐，脸色苍白，动作迟缓。

尤里克的剑划过佐尔丹的脖子，几乎将其砍断。佐尔丹捂住脖子，向后倒去。

滋滋滋。

噗嗤！

「可恶，佐尔丹卿，你去攻击那个蛮族！他就是蛮族的首领！」

战士们用沾了水的布捂住口鼻，以减少烟雾的吸入。在熊熊烈火中，他们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目光紧盯着敌人。

「可恶，呃啊啊啊！」

战士们身上的烧伤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全身都被烧得通红，四肢被高温灼烧得不成样子，惨不忍睹。

曾经是蛮族克星的骑士们，此刻却节节败退，血流不止。在如此酷热的环境下，身穿盔甲行动都需要超乎常人的体力，战斗一开始，体内的热气就直冲脑门。

佐尔丹抵挡不住尤里克的怪力，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他慌忙想将剑往前刺去，但尤里克的速度更快一步。

战士高举着骑士被砍下的头颅，炫耀着自己的武功。

部落战士们早已习惯了酷热的环境。即使在呼吸困难的旱季，他们也能健步如飞，骁勇善战。对西境战士来说，忍耐是一种美德，即使战死沙场，他们也不会发出一句呻吟。

佐尔丹领命，带着周围的骑士和士兵向前冲锋。骑士们跌跌撞撞地跟在佐尔丹身后。

佐尔丹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尤里克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必须告诉卡尔尼乌斯将军，他是尤里克……）

那个曾经在帝国首都哈梅尔声名大噪的蛮族。

噗嗤！

尤里克一脚踩在佐尔丹的肚子上，将剑彻底刺穿了他的身体。接着，尤里克将佐尔丹的头颅踢进了火海之中。

帝国军的防线被突破了。蛮族们以火焰为掩护，向前推进。

（难道要在此败北吗？）

卡尔尼乌斯无奈地笑了。这是一场荒唐的败仗。

（如果能再谨慎一些就好了……）

只要多思考一步，或许就不会落到如此境地。但卡尔尼乌斯的心被复仇的怒火矇蔽，忽视了潜在的危险。

进入村庄的帝国军，有一半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保护将军！」

骑士们拼死呐喊着。他们将卡尔尼乌斯护在中央，奋力抵抗。熊熊烈火封锁了四周，让他们无路可逃。

「咳咳，咳咳。」

卡尔尼乌斯也快到极限了。他吸入了太多浓烟，眼睛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地闭合，眼前一片模糊。

轰隆！

被火焰吞噬的房屋中，突然冲出一群蛮族。他们专挑防守薄弱的地方进攻。

「将军！」

骑士们奋不顾身地挡在卡尔尼乌斯面前。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敌人的刀剑之下。

（卢，你是在惩罚我被复仇的怒火吞噬吗？）

尤里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紧盯着战马的双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咻！

后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不知何时追赶而来的蛮族射出了箭矢。一支箭矢划破卡尔尼乌斯的脖子。

外部的帝国军看到陷入火海的村庄，也感到惊愕不已。火势比想像中更加严重，整个村庄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轰隆隆！

「拯救卡尔尼乌斯将军！」

（瓦尔迪玛这个名字要消失了。）

卡尔尼乌斯望着手中的剑柄。

「喔喔喔喔！」

（里奥。）

剩下的马匹已经所剩无几，而且都被骑士和贵族们骑走逃跑了。士兵们只能徒步撤退，但蛮族穷追不舍，不断从背后攻击他们。

「呼——」

这响彻云霄的咆哮声令敏感的战马们感到不安。尽管是训练有素的战马，骑士们并没有因此落马，但速度却慢了下来，队形也随之变得凌乱。

「让将军先走！用身体挡住他们！」

骑士们大喊着。然而，由于熊熊烈火，士兵们无法组成方阵，别说奋力抵抗，就连想往后逃跑都十分困难。前后受敌的帝国军队乱成一团，互相推挤跌倒在地。

「看来连想舒舒服服地死去都不被允许啊。咳、咳。」

尤里克骑在马上，注视着向他冲锋而来的骑士们。这些舍生忘死的骑士们散发出惊人的气势。

一旁的骑士连同卡尔尼乌斯的马一起驱赶。

战士们发出怪叫声，紧追着帝国军不放，气势汹汹地追击到城门，誓言要赶尽杀绝。

由于灼热的高温，外部的军队难以轻易进入城内。他们忍着烧伤的痛苦，清理着废墟，开辟道路。

「将军！」

「将军，你振作一点。」

他想要就此放弃生命，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如今就算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好想见你一面。我原本不该这样做的。）

「呃啊！」

「吼啊啊啊啊！」

随行的军医看着卡尔尼乌斯的伤势，大声喊道。骑士们面面相觑，最后点了点头。

趁此机会，随军神官拿出药草和绷带为卡尔尼乌斯治疗。

卡尔尼乌斯的双眼微微颤动。他将战死沙场的袍泽们的背影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驾！」

「请你务必活下去，将军。你的性命并非你一人所有。」

卡尔尼乌斯用颤抖的双手再次握紧缰绳，骑上战马。他率领着残余的部队突围而出。发起追击时原本有七千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人。而且还都是精锐尽失、乌合之众般的部队。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惨败。

城门被攻破，武装的帝国军残余部队现身了。他们用攻城槌撞破了紧闭的城门。

「喔喔喔！」

骑士们调转马头，从侍从手中接过骑枪。

骑士长枪的尖端直逼尤里克眼前。

卡尔尼乌斯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出城门，翻身上马。

驻扎在城外的残余部队和补给兵涌入城内。他们为了对抗格奥尔格的佣兵和蛮族混编部队，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卡尔尼乌斯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年仅二十四岁的骑士们朝着蛮族大军冲锋陷阵。尽管寡不敌众，但他们的气势却暂时阻挡了蛮族的追击。

骑士们呼喊着卡尔尼乌斯的名字。卡尔尼乌斯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轰隆隆隆！

「必须立刻治疗！失血过多十分危险！」

「就在这里为将军治疗！我们来争取时间！」

卡尔尼乌斯痛苦地呻吟，上半身向前弯曲。差点从马背上摔落，但老将的手依然紧紧抓住缰绳。

锵——！

尤里克挥舞战刀，将骑士长枪打飞。他纵身一跃，抓住骑士的头颅，将其狠狠砸向地面。

喀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杀死一名骑士后，尤里克斜眼看着从他身边冲过的其他骑士。

「啊啊啊啊啊！」

被骑士长枪刺穿的战士们发出痛苦的惨叫。少数骑士冲进了战士们的阵营，为他们争取时间。

（暂时就到这里吧。）

尤里克看着逐渐远去的帝国军。很快，身后也传来阵阵惨叫，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赞美大地之子尤里克——！！」

「尤——里——克——！！」

「伟大的战士与我们同在！」

战士们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高呼着尤里克的名字。他们在这场原本以为必败无疑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那些永恒的、可怖的伤痕，如今都成为了荣耀的象征。

卡尔尼乌斯的追击以失败告终。他们拖着被烈火灼烧的残躯，返回帝国首都哈梅尔。虽然另外两支追击其他蛮族的部队在中途与他们会合，但在这三支帝国军部队中，只有他们这支在追击中取得了成果。

帝国并没有彻底消灭蛮族。蛮族的根基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