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血亲 0;141;
《野蛮战神》 · 백수귀족 · 3763 字
帕赫将难以下咽的酒灌进嘴里,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他无法理解,为何有人能将这种东西视为美味佳肴。
「姐姐。」
达米娅身在王宫,随时都能相见。
(我没有勇气。)
他快要疯了。
自从亲信费利昂过世后,帕赫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内。如果他再不露面,贵族们一定会议论纷纷。
(我可是要成为国王的人。)
帕赫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景色。
「卢,请赐予我战胜绝望的力量。」
他起身站立,虔诚地祈祷着。
「我身负使命。」
他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光芒,随即皱起眉头。
(记住那些为我而死的人,我们一路走来,道路早已被鲜血染红。如今,费利昂的血也加入其中。)
嘎吱,帕赫打开房门。守候在外面的骑士们纷纷单膝下跪。
「我要去见父王。」
帕赫披上斗篷,再次戴上面具。
(费利昂一定不希望我因此而垮掉。)
这些年来,帕赫所学到的就是如何从绝望中站起来。摆脱绝望就像是在悬崖边缘攀岩,无论多么可怕、多么危险,只要停下脚步,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巴尔卡·阿努·波卡纳王子驾到。」
侍立在国王寝室外的内侍高声通报,但国王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你对鹿茸粉做了什么?嗯?」
帕赫像是在告解般,将一切都倾诉而出。
帕赫走进寝室,一股浓重的药水味扑鼻而来。他看见卧病在床、昏迷两年之久的父王。
一股温柔的暖意从手心传来,让帕赫心中涌起一股怀念之情。
帕赫点点头。双胞胎共享一个灵魂,原本应该合而为一,却在出生时分开,死后将会再次合而为一。
「你果然在这里,巴尔卡。」
不知为何,他竟然笑了出来。达米娅对着他的笑容微微一笑,然后在他身旁坐下。
帕赫感受到一股深厚的连结,即使关系再亲近的人,也无法复制这种亲密感,这是只有血脉相连的至亲才能体会的。
「我,我什么都没做,呃啊啊啊!」
「父亲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就算我任性妄为、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一定也相信时间会解决一切吧。」
父王一直都对自己的健康很有信心,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还能再统治十年。
这句话让帕赫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父王,我该怎么办?还要流多少血才够?我已经承受不住了,每晚都心如刀割。那些我认识的人,一个个都离我而去……」
父王一直对帕赫疼爱有加,因为他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宝贝儿子,所以从未严厉斥责过他。即使帕赫偶尔会逃避课程、疏于学习,父王也总是温和地说,时间还很多。
达米娅起身说道:
达米娅轻轻地吻了帕赫的脸颊,他的脸瞬间涨红。
「……你应该教我更多东西的。」
达米娅在帕赫耳边轻声说道,她甜美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姐姐不可能背叛我。)
(但是,时间并不充裕啊,父王。)
达米娅将手覆在帕赫的手背上。
「好久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了,以前我们总是结伴来探望父王。」
王位继承来得比想像中还要突然。父王在病倒前一直都很健康,就连大臣们都认为他会在位很久。毫无准备的继承,最终引发了惨烈的内战。
帕赫眼神迷离地回答道。
帕赫坐在床边,握住国王如同枯木般毫无生气的手。
帕赫握着父王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他豆大的泪珠,一滴滴落在棉被上。
「我想和你一起共进晚餐,在你成为国王之前。」
帕赫直视着达米娅,他们聊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身为兄妹,他们拥有共同的童年回忆,这些回忆所构筑的信任坚不可摧。
内侍的声音传来,帕赫抬起头。
贵族们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王宫正中央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刑求。
「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双胞胎是彼此的另一半。」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姐姐也来探望父王了吗?」
房门被推开,达米娅走了进来。她依然美丽动人,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我知道你为费利昂卿的死感到悲伤,但你要振作起来,费利昂他也希望看到你成为国王。」
「费利昂卿他……死了。他为了我,甘愿忍受任何屈辱,甚至将自己的灵魂都卑贱地践踏。他为了我奉献了灵魂与肉体,但我却什么也为他做不到……这种罪恶感快要把我逼疯了……」
帕赫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任凭本能驱使自己。
啾。
「父王,我亲手杀死了叔父。」
两双碧蓝色的眼眸相互对视。
「当时我不太明白,但现在我懂了。」
吱呀——
* * *
(好温暖。)
「达米娅·莉努·波卡纳公主驾到。」
「我会准备好的。」
康纳伯爵惨叫道。尤里克向后扳住他的手臂,肌肉仿佛要被撕裂一般。
「忍着点,这是证明你清白的方法。」
尤里克在康纳伯爵耳边低语道。康纳伯爵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余力思考其他事情。
(这算什么狗屁道理,该死。)
康纳伯爵呻吟着环顾四周,是听到他惨叫声而聚集过来的王宫贵族们。内战结束不久,因此其中也不乏有权有势的贵族。
「那是谁?」
「康纳伯爵,涉嫌暗杀费利昂卿的人。」
「就是那个鹿茸粉?啊。」
贵族们大致了解了情况。
「费利昂卿可是骑士中的骑士,竟敢用鹿茸粉暗杀他?」
尤里克大声说道。
「啊,我没有杀他!」
康纳伯爵拼命挣扎,他全身疼痛欲裂,骨头仿佛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幸运的是骨头没有断裂,但被痛殴的肌肉却像要融化般。
「不是你杀的,那是谁杀的?不就是用那个鹿茸粉杀的吗?你对鹿茸粉做了什么?嗯?快招!」
尤里克用脚踩住康纳伯爵的腰,将他的双腿向后掰,仿佛要折断他的脊椎骨。
「啊啊啊啊啊!呃啊啊啊!」
康纳伯爵的脸涨红,他用头撞击地面,痛苦地哀嚎着。
「求求你!」
康纳伯爵虽然是嫌疑人,但并未被定罪。而且他不是平民,而是贵族,其他贵族看到这样的情景也并不好受。特别是对野蛮的尤里克心存芥蒂的人,更是皱紧了眉头。
「住手!尤里克!你这是做什么!」
帕赫从分开的人群中走了出来。贵族们迎接王国的主人。
「我唯一拥有的只有杀人技巧。」
「尤里克,你这是做什么?」
一个身材魁梧的贵族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雅尔夫伯爵伸手想去拔剑,尤里克却一个箭步逼近,牢牢抓住他的手臂。
「哼。」
(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会杀了他……)
「仗著有王子殿下撑腰,就敢如此放肆!」
尤里克捂着肚子放声大笑。
雅尔夫伯爵使出浑身解数,却依然无法拔出佩剑。
雅尔夫伯爵的下巴滴下了混浊的液体。他满脸恐惧,眼泪和鼻涕止不住地流。
尤里克环顾四周。在这里夺走贵族的性命,只会让帕赫陷入困境。
尤里克盯着雅尔夫伯爵,微微歪着头。
「就算是不懂礼数的佣兵,也该有个限度吧。这种蛮横行径,我绝不容许。」
(真是自投罗网。我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惹出这种事端。)
尤里克加重力道,只听见「喀嚓」一声,雅尔夫伯爵的手腕似乎被折断了。
雅尔夫伯爵的眼睛睁大了。尤里克的力道逐渐加重。
雅尔夫伯爵是一位在内战中也身先士卒、统领军队的武人。
「稍微使点劲就能轻易杀了他。不过是小事一桩。」
(我这是……变得文明了吗?)
雅尔夫伯爵环顾四周,发现其实许多贵族都在暗中支持他。毕竟,眼睁睁看着一个蛮族单方面殴打王国的贵族,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哟,你来了?」
「你在干什么?」
尤里克凶狠地瞪大了双眼。
下一秒,他空出的另一只手猛地掐住雅尔夫伯爵的脖子,强大的力道几乎要将他捏碎。
周围的人们喊出了男子的名字。
如果那杀人技巧变得迟钝,在杀人时犹豫不决会怎么样?尤里克摇了摇头。光是这样想就令他不寒而栗。身为战士,软弱是绝不允许的。
「住……住手,要死了……」
「呃、呃啊啊啊……」
雅尔夫伯爵怒吼着,拼命想甩开尤里克的手,却纹丝不动。
「你、你这混帐!」
雅尔夫伯爵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而死了。
雅尔夫伯爵痛苦地呻吟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尤里克则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周围的贵族们突然跪了下来。他们议论纷纷,眼睛瞪得老大。
然而,文明世界的一切都太过复杂。不能随意夺走别人的性命,人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及光凭蛮力无法解决的问题,这些都是尤里克现在必须面对的现实。
「不容许,你又能怎样?」
「呃啊啊啊!」
「我是战士。战士不杀人。」
「雅尔夫伯爵!」
「我依靠的不是王子的宠信,而是我自己的力量。」
尤里克感到害怕。他告诫自己不能忘记施暴的感觉。
(这家伙的力气怎么会……)
如果是过去那个野蛮的尤里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死雅尔夫伯爵。他不允许任何胆敢反抗他的人活着,斩草不除根,是蠢货才会做的事。一直以来,尤里克都是以彻底摧毁对手的方式生存下来的。
「别动。你敢拔剑,我就杀了你。」
啪。
尤里克这才放开雅尔夫伯爵。雅尔夫伯爵的脖子上留下了鲜红的指印。
「都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戏!」
帕赫一边回头一边大喊。贵族们面面相觑,随后便一哄而散。
「这……这个人袭击我。」
雅尔夫伯爵一边喘气一边说。帕赫用他那碧蓝色的双眼瞪着雅尔夫伯爵。
「你应该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命,雅尔夫伯爵。」
雅尔夫伯爵瞪大了眼睛。
「这位佣兵或许是殿下你的朋友,但我可是你的臣子。臣子应当效忠于保护自己的人。」
帕赫缓缓地回过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雅尔夫伯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禁瑟缩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吗?伯爵。」
「……不,我只是在规劝你。」
雅尔夫伯爵低下了头。他最后瞪了尤里克一眼,随后便退了下去。
「尤里克,就算是你,我也不可能永远包庇你扰乱王宫秩序的行为。这里是有规矩的地方。」
帕赫一边确认其他贵族是否都已离开,一边说道。虽然表面上是在斥责尤里克,但他的目光却追随着满脸是血的康纳伯爵。
(就是他送鹿茸粉给费利昂卿的。)
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没有燃起对康纳伯爵的憎恨。是因为他还没有被定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