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野蛮人猎手 0;41;
《野蛮战神》 · 백수귀족 · 4427 字
「闪开啊啊啊啊啊!让我来对付他!」
奥尔克边境伯一边控制着受惊的马,一边朝尤里克冲去。
「喔喔喔!」
尤里克看着骑马而来的奥尔克边境伯,发出响亮的吼叫。
马儿再次畏缩。奥尔克边境伯用靴子狠狠地踢了马的侧腹。马儿记住了主人的命令,猛冲出去。
锵!
奥尔克边境伯借助马力挥出一刀。尤里克站在原地,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击。
「喔喔喔!」
奥尔克边境伯的身体向后仰去。尽管骑着马,却在力量上输给了尤里克。
(再这样下去我的胳膊会断的。)
奥尔克边境伯放松了夹住马腹的双腿,卸去了尤里克的力量。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并顺势做了个翻滚。
「领主大人!」
士兵们惊呼。
「包围他!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
奥尔克边境伯大喊。在战场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没有资格做指挥官。他猛地站起身,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喝!」
尤里克将手中的另一把斧头扔了出去。斧刃深深地嵌入了士兵的膝盖,几乎将其砍断。士兵的膝盖反向弯曲,发出惨叫,倒在地上。
尤里克扔出了两把斧头。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捡起士兵掉落的盾牌。那是一个下方逐渐变细的倒三角形盾牌。
(盾牌。)
尤里克并不喜欢用盾牌。在部落战士时期,他也只是偶尔用它来挡箭。
尤里克用盾牌推开士兵,并用膝盖压住了一个倒地士兵的头。被压住的士兵脸骨碎裂凹陷。尤里克的手快速移动,他的刀刃划过士兵的喉咙。
铿!
这就是无法好好配合攻击的原因。第一个冲上去的士兵一定会死。就算杀死了野蛮人,但如果要赔上自己的性命,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没有士兵拥有赌上性命的觉悟。
尤里克喃喃自语,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他必须依靠剑支撑身体,否则就会倒下。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骑士心中残存的不是对敌人的憎恨,而是一种扭曲的敬畏。
(只要好好配合攻击,就能一下子杀了他。)
噗!
弩箭并没有射穿尤里克的身体。从肩膀到腰部的毛皮和尤里克的背部肌肉就像盔甲一样坚硬。
(那奇怪的武器上膛需要很长时间。)
嗖!
奥尔克边境伯双手持剑,高举过头。
喀嚓!
沙沙。
「怎,怎么可能?」
部下的死亡没有让奥尔克边境伯感到一丝悲伤。他的心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磨损殆尽。作为一名经历过无数生死离别的骑士,他早已麻木。
不断死去的却是士兵们。副官这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文明人很擅长使用盾牌。他们将盾牌用于进攻和防守。倒三角形的盾牌边缘锋利,也可以作为攻击武器。
尤里克的身体晃了一下。弩箭射中了尤里克的背部。尤里克对此毫不在意,继续前进。
(是这样用的吗?)
(这就是领主大人所说的野蛮人的气概吗……)
「我不会被骗的。那种虚张声势的恐吓,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必须……思考……)
尤里克拄着剑,勉强站立着。那些被他的气势吓破胆而死的士兵们,从未见过尤里克的真实面目。所以才会那样地害怕。现实中的尤里克只不过是一头受伤且疲惫的野兽。
尤里克挥舞着盾牌,挡开了士兵们的攻击。进攻的士兵们被盾牌逼退。
唰。
失去了所有部下的奥尔克边境伯爵用手捂着脸笑了起来。
奥尔克边境伯爵笑了。他直视着尤里克的真实面目。一个连站着都很吃力的可怜野蛮人。
尤里克也曾多次见过十字弓。十字弓的上膛时间很长。
「你们在干什么!不准害怕!」
(我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无名蛮族。你是我遇过最强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文明人的军队会败给野蛮人了。)
奥尔克伯爵说道。取出十字弓的士兵们瞄准了尤里克。
副官激励着士兵们。在尤里克的气势压迫下,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许多骑士和战士都在积累经验之前就已死去。优秀的骑士和战士是在无数的死亡之上诞生的。现在死去的年轻副官也不过是垫脚石罢了。
尤里克举起盾牌护住头部和身躯。箭矢射中了盾牌。成功防守的尤里克迅速地冲了出去。
领悟到这一点的副官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尤里克的刀干净俐落地砍下了他的头颅。
尤里克望着奥尔克边境伯,思绪一片混沌。极度的体力消耗演变成了精神上的疲惫。思考需要依靠肉体,而他的肉体已经濒临崩溃。
「瞄准头!瞄准头!」
「该死!」
(率先攻击就会死的恐惧感。被气势压倒了。)
「咳,咳咳咳。」
仿佛朝向死亡奔去般的疯狂。必要时甚至愿意将自己的心脏掏出来战斗的胆量。年轻的副官在战场上深刻地体会到士气对士兵的重要性。
尤里克模仿着他曾经无意间看到的盾牌术。
「呼,呼。」
尤里克的四肢上布满了深深的伤口。只有与性命攸关的躯干和头部勉强被保护着。裂开的伤口不断地流着血。他的脸色苍白,每次肌肉用力时,都会有嵌在里面的箭矢往肉里钻。
没有理由会输。只是一个没有穿戴合适盔甲就冲过来的野蛮人。
士兵们犹豫着不敢率先攻击,结果造成了一个个被单独击杀的最糟糕结果。如果士兵们像北境人一样不畏惧死亡,尤里克早就被刀剑刺死了吧。
奥尔克边境伯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受伤的野兽也拥有不容小觑的力量。他保持着高举的架势,缓缓靠近。
(假装攻击肩膀,然后侧身将剑锋刺入他的喉咙。这样就足够了。)
与尤里克不同,奥尔克边境伯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他反覆推演着预想的剑路。
哒、哒。
奥尔克边境伯微微侧过头。黑暗中传来马蹄声。在几处零星的火光中,出现了一位蓝眼青年——巴尔卡·阿努·波卡纳王子。
(王子殿下为何亲临战场?)
奥尔克边境伯心中疑惑,但他没有时间犹豫。
「尤里克!」
帕赫翻身下马,大声喊道。奥尔克边境伯立刻发动攻击,试图结果尤里克。
(我必须救尤里克!)
帕赫注意到地上有一把十字弓,他依稀记得自己使用过几次。
喀嚓。
帕赫颤抖着双手拿起十字弓。幸运的是,它已经上膛了。奥尔克边境伯注意到了帕赫的动作。
「该死。」
奥尔克边境伯意识到为时已晚,他放弃攻击尤里克,举起盾牌。
嗖!
奥尔克边境伯将盾牌举过头顶,准备迎接弩箭的撞击。
(没有声音?)
预想的撞击声并没有出现。这让奥尔克边境伯稍微晚了一点才放下盾牌。
弩箭射偏了。帕赫的箭术实在糟糕。如果他刚才没有分神,现在尤里克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帕赫放下钳子和短刀说道。他刚才为尤里克清理伤口,取出箭镞。那是一件他再也不想做的事。
(这一切都是尤里克一个人做的?他一个人?)
「连躲起来都害怕,真是个胆小鬼。」
「咕噜。」
帕赫捂住了鼻子。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
「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害怕一个人躲起来吧。」
喀嚓!
奥尔克边境伯伸出右臂去挡那砍来的刀。他想着,只要换左手持刀反击就行了。
尤里克发出一阵粗犷的笑声。
尤里克只转动着头,看着帕赫。
「照料你,我会先累死的。」
「该死的!每次都觉得痛得要命,真他妈的。」
「呃。」
尤里克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半步,用尽全力挥出一刀。由于力竭,他只能像挥舞棍棒一样,将全身的力量都倾注于这一击。
他以为仅凭一只手臂就能挡下那疲惫蛮族的攻击。然而他错了。砍断他右臂的刀刃没有停下,继续向上劈向他的头颅。刀锋顺着扭曲的头盔深深地嵌入他的脑袋。
滋啦!
奥尔克边境伯吐着鲜血,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汩汩流出。在扭曲变形的头颅裂缝中,可以看见粉红色的脑浆。
尤里克深呼吸。他将烧红的刀刃靠近伤口。由于没有其他消毒方法,这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尤里克一边抱怨,一边逐一灼烧伤口。
俯视着自己的尤里克。这个年轻的蛮族和过去的自己重叠在一起。无数的蛮族都曾像这样,仰视着年轻的奥尔克死去。
(独臂边境伯也不失为一个响亮的称号。)
噗。
「要用火烧,把那个烧红了拿过来。」
尤里克的身体伤痕累累。刀伤、刺伤不计其数,被火烧灼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刀尖。
尤里克也一屁股坐倒在他身旁。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 * *
「别说丧气话,我还不想死。呼,呼。」
帕赫筋疲力尽。他整晚都在照顾尤里克的伤势。
和奥尔克边境伯一起倒在地上的尤里克吃力地举起刀,说道。听到尤里克的话,奥尔克边境伯不禁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过来?我不是让你躲起来等我的吗?多亏了你,我才能活下来。这次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帕赫一边擦拭嘴角,一边从篝火中取出了烧红的刀刃。刀刃泛着通红的光。
(现在轮到我仰视着年轻的蛮族,走向死亡了吗?)
「该死,这家伙怎么可能伤成这样还活着?𫫇……呕!」
尤里克坐着说道。他的脸上也满是汗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
「抱歉,没有一击毙命。我这就送你上路。」
尤里克准确地刺穿了奥尔克边境伯的脖子。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呻吟,奥尔克边境伯闭上了双眼。
帕赫向躺在地上的尤里克伸出手臂。尤里克抓住帕赫的手臂,勉强支撑起上半身。
帕赫吐了好几次。看着皮肉翻卷的伤口,实在令人作呕。
帕赫回答道。说出「成为王」这句话时,他感到十分不自然。他拔出奥尔克边境伯的刀,佩在自己的腰间。刀的重量让他感到陌生。
只是稍微晚了一点放下盾牌,胜负的天平就已倾斜。仅仅一瞬间的分神就已足够。
「知道了。」
(明明跟我年纪相仿,却经历了多少伤痛啊?)
帕赫咬着下唇,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激战留下的痕迹。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感涌上他的心头。
「我害怕自己变成只会躲藏的胆小鬼。……因为我以后是要成为王的人。」
(真是要命。翻山越岭以来,从未如此辛苦过。)
自从那次三十人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么疲惫过。那次,他在三天内接连杀死了敌对部落的三十名战士,一战成名,让周边部落都知道了尤里克的名字。
「帕赫,不对,你叫什么来着?巴尔……」
尤里克说道,面色苍白。
「巴尔卡努·波卡纳,我的本名。」
「对,帕赫·巴尔卡。如果我没醒过来就死了,烧掉我的尸体也无妨,但请务必剪下我的头发,撒在天穹山脉附近。」
「你这是什么话……」
帕赫说不出话来。尤里克就这样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还没死,还有呼吸。)
帕赫确认尤里克还有呼吸,这才放下心来。
「仔细想想,他做的事情简直不可思议。」
尤里克在治好抱基里奥斯时扭伤的腰后,就一直不停地战斗。短短几天内就杀了二十多人。
「这足以成为他一生都值得夸耀的英雄事迹了。」
世上有很多著名的骑士和战士,比如在战场上独挡百人的剑鬼佩森。
「你以后也会出名的,尤里克。」
帕赫看着熟睡的尤里克。尤里克是佣兵,也是战士,无论是能力还是行为,都无可挑剔,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我渴望成为国王,但我是否已经具备了与之相匹配的气概?)
帕赫独自一人不断地抛出问题。
(如果是马夫或是农夫,胆小也无妨。但是,我可是要成为王的人。)
世道并非想像中容易。帕赫苦笑着。
基里奥斯轻轻地发出悲鸣,拖着尤里克的拖垫缓缓前进。
这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
帕赫又游荡了一天才找到人来人往的大路。幸运的是,他遇见了前往巴格玛城的商队,便加入了他们。与商队会合不到半天就进入了城市,尤里克则是在巴格玛城旅馆又休养了两天才醒来。
帕赫用斗篷和毛皮做成拖垫,再用绳索将拖垫和基里奥斯绑在一起。
「我并不特别。」
隔天,「尤里克的兄弟们」也抵达了这座城市。
「基里奥斯,拜托你了。」
「流了这么多血还这么重。」
帕赫抓住尤里克的上半身,吃力地拖着他。他将尤里克安置在拖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