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那么,我想你被各种情报的洪流弄得混乱不堪,我就重新说明一下你的状况吧……你既是你,也不是「你」。』
粗制滥造的肉人偶如此说道。
『制造容器这件事本身意外地不难。』
『只要有作为原料的肉片,就能以穷极此道的禁术实现。就像我现在使用的大量生产品一样。顺带一提,为了保护环境,原料有七成是大豆。』
粗制滥造的肉人偶如此说道。
『问题在于灵魂,而非肉体。』
『灵魂没有形状。死后立刻就会烟消云散,还原为纯粹的灵气。若没有事先准备,要回收和保存灵魂极为困难。』
『一定以上的量,或是神气这种高纯度的气甚至能够改变现实。既然如此,生命本身或许也能称为一种神秘。也就是生命的神秘。』
廉价的肉人偶如此说道。
『因此,没有事先做好繁杂的准备,要让经过一段时间的灵魂复活非常困难。』
『举例来说,就像把烧焦碳化的肉恢复成生肉一样吧?啊~说不定还泡过酱汁。』
『当然,要从第三者视角让他人以为复活是办得到的哦?将对象存在的生前记忆转录到无垢的灵魂就是代表性的例子。这就像是在白纸的书上写生一样。』
『说得极端一点,只要制造发声器官,甚至能操纵空荡荡的肉块,让它装成傀儡人偶。实际上,死灵使役术就是典型的例子。』
消费期限将近的肉人偶如此说道。
『放心吧。就这层意义来说,你确实是「他」。』
『应该接近分身吧。我将灵魂的一部分连同肉体一起撕裂,加以培养。肉体也一起培养。』
『当然,我有备无患。虫子体内有严密地收纳补食物的一部分的功能。原本是为了保存回收贵重的标本才赋予的功能。』
『幸好我对你的体内因子有兴趣。哎呀,没想到居然连称作儿子的存在都有。身为制造者,我感到很骄傲。』
『灵魂的培养是我自豪的技术。原本是为了推广我的力量的应用……就像「你」和你分支一样,也能转用到他人身上。』
赏味期限已过的肉人偶如此说道。操纵着肉人偶的亡灵与我面对面。包围我。将我包围。以我为中心增加数量,围成一圈,形成结界,对我说道。
我一边怒吼一边大叫。因为太丢脸而愤怒发狂。一边挥舞着枪,一边对『我』的丑态感到愤慨。
『竟然还接受了庇护。』
『给你选择吧』
『原作』般空虚的台词,我以冷笑回应。
『拷问得到的情报可信度不高。要是被误导了就麻烦了。威胁也是一样』
「!!? !!!!? 」
『都老大不小了,真恶心』
『还有协助。』
……那是绝望。对一切的绝望。无法相信任何事物,无法期待任何事物,没有希望。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没有我的归宿,我无能为力。一切都为时已晚。
什么,什么……都没有。但是,即便如此。
「那又怎样!!? 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诶诶!!? 怎么回事啊!!!? 」
『追求了男人的身份吗?』
『耍小聪明』
『灵魂,或者说是更高次元的。』
「大意了吗!? 出乎意料吗!? 我才不想听那种借口呢!诶诶!!? 」
正面的肉人偶伸出手,仿佛在表示亲爱与信赖。我缓缓抬起低垂的头,仰望亡灵,开口说道。
『我』因爆炸而露出的脸上,明显地动摇了。我一边持续攻击,一边责备『我』,将愤怒和憎恶发泄在『我』身上。不要把真心话的感情表现在脸上啊……!!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能一决胜负。因此我更加愤怒。
『和你立下誓约吧』
『肮脏』
「真没出息!!啊啊!!? 」
对着被肉椅子囚禁,被束缚的我说道。
『是恸哭吗?』
『我的祝被击退了。』
『冒充巫女的加护』
亡灵一个人轮流替换无数的肉人偶,看着彼此,宛如玩耍一般说道。戏谑地大放厥词。独角戏。
我用尽全力的突刺果然被粗绳缠住了。但是,这在我的预料之内。我从蠕动的粗绳缝隙间穿过,投掷出那个。就像穿过针眼一样,投掷出针。
『你没发现吧。读取记忆的术式大多是对大脑,对肉体的记忆。在她告诉我之前,我都没发现这个盲点。』
『你的记忆。』
我只针对关节强化身体,然后发动攻击。突刺、横扫、挥砍。格挡、接招、交锋、猛击。利用杠杆原理,将自己的动作、对手的动作,甚至将对手的力道也加诸在自己的高速运动上。一击接着下一击,毫无间断的连击。先发制人,取得先机,剥夺对手的选择余地和意志决定的余裕,掌握主导权。从『我』手中夺走战斗的主导权……!!!!
『那个淫荡的女人吗?』
『一起倒下吧』
「……骗鬼啊,别装了」
『给你救赎吧』
『不过这也是自作自受。因为研究那方面会让我身陷危险。我把相关领域全部指定为禁术,停止发展。个人研究有其极限。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毕竟我花心研究了各种领域。真是当局者迷,丢脸丢大了。』
没错。问题不在我身上。我的身体和『我』的时候相比并没有变化。只是误差的范围。问题的主体是『我』。也就是说……。
「……所以,你想要什么?」
『让你和她见面吧』
『这绝对不是坏事。你不是消耗品也不是替代品。你是你。给你提示归宿,给你提示守护的选择吧』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压制吗!? 你知道自己被玩弄了吗!!? 明明准备得如此周全!!? 」
『给你机会吧』
『连父亲都追求了吗?』
『弟弟也』
『你体内的大地女神的残渣,要是在最后关头因为疼爱儿子而暴走的话,那也很麻烦』
『追求了孩子的身份吗?』
『是补偿行为吗』
『竟然受到保护。』
『……这份沉默确实有价值』
「你很困惑吗!!? 是啊,没错!!? 」
『在你所知的知识中,我套话的时候有什么习惯吗?』
『可恨。』
可恨的亡灵,是如何准备的呢?是回收残留物进行分析的吗?在我身上装了拟态硝化甘油……不,是比我和朋友一起拼命制作的仿制品要好得多的炸药,然后在极近距离爆炸后,形势就逆转了。我一味地攻击『我』。明明地利和装备优势都在对方那边,我却能持续进攻。我能够持续进攻。『我』只能被动地防守。
但是,啊啊。是啊。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断增加的肉人偶们讲述着理论。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因为有必要,所以温柔地,温柔地进行说明。
『为你准备以你身份活下去的道路吧』
「你这家伙,该不会之前都在悠哉地玩乐吧!!? 」
「师父的枪术都要哭了!!怎么了!? 说点什么啊!!还是说……你忘了怎么挥枪了吗!!」
『嗯,不太顺利呢。』
『因此,经过多次讨论,我们决定给你糖而不是鞭子』
『追求了哥哥的身份』
『给你提案吧』
『不管怎么说,这是正确的选择』
「是你!太弱了!!啊!!!!」
苦战。防守。接战。不可能。不可能发生。『我』的这场缺乏精彩之处的战斗是怎么回事?这不锋利的枪法是怎么回事?是疏于锻炼吗?我粗暴地喊道。
「理由!不是我!!是你!!!!」
然后我回到眼前的现实,对不合理的事物发出愤怒的咆哮。枪尖互相削磨,火花四溅。面对『我』的上等长枪,我的短枪必须看准角度攻击,否则就会落败。如果不全力集中精神,就会被干掉。
笼手的机关根本算不上借口。如果是『我』的话,应该要预想到我会挣扎才对。在所有方面应该都比我更有优势才对。
『『她』从你那里得到的知识并不完整。就算想问出来,因为系统不同,要把你变成废人回收记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伤害你的心情,降低你发言的可信度也没有意义』
『你的信任与信赖。』
『和老太婆和男女一样呢』
「咕!!? 」
『为什么巫女都是这种人啊?』
保护『我』的粗绳本身成为了攻击的障眼法。投掷出的四根针中,有两根刺入了『我』的肩膀。因为笼手的爆炸而破烂焦黑的皮肤露了出来,所以针深深地刺了进去。
『嘛……』
虽说是枪术,但并非只用枪。枪充其量只是主要武器。师父传授给我的并非比赛用,而是实战用的实用枪术。规则无用,无所不用其极的战法。
『毫无意义又没用呢?』
「别小看我!!」
「切!? 」
『明明是为了让你获胜才给予加护的呢?』
『我』若无其事地拔出深深刺入的针,将其投掷回来。强行将被绳子缠住的枪当作盾牌。针刺入绳子,绳子痛苦地暴动。在绳子松开的刹那,我拔出枪柄将其挥开。
『明明是为了拯救你才给予加护的呢?』
「毒果然没用啊!!」
『你削减了自己所剩不多的性命呢?』
那是相当强力的麻痹毒……但果然在比我更像怪物的『我』面前,看起来也被中和了。
『你使用了被玷污,被谄媚而积攒的力量呢?』
「真羡慕啊!但是……!!」
『真遗憾呢?』
然后我取出铺在这个庭园一角,一边逃跑一边偷偷捡起的白玉石。取出……
『白费力气呢?』
『愚蠢的自我牺牲』
如字面意思潜入黑暗,从寺院外壁一隅逃脱的神威如此说道。他一边用单手灵巧地包扎耳朵的伤口,一边在脑中反刍师父告诉他的事。
神威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补充说明,黄华则是毫无干劲地随口回应。很遗憾,她无法拒绝亡灵的要求。黄狐的孔很弱。
最后的一目……指的是人以生前的状态通过仪式、药物等后天性变化而成的鬼,被蔑称为人鬼目。
其一是神鬼目。吸血鬼科、食尸鬼科、真鬼科等下位分类都包含在内,是最为高贵且恐怖的群体。继承了神气或其因子的存在被归类于此。
原来如此,因为自己受伤了,所以派她来帮忙吗……神威察觉到这一点。如果自己被抓住的话,会有很多麻烦,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或者,她是在提防自己会临阵脱逃、投降吗?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出于善意。妖狐派她过来,从反面证明了这一点。可以看出她想确实地回收自己。
『我是来接你的,你这个笨蛋。我可不是打杂的啊?』
「哇哦,好可怕好可怕。」
「稍微成长了点啊!!」
要接受一切。不只是善,恶亦然。俗世的百姓不可能开悟。僧侣要以己身承受众多的欲望。接受烦恼。使其溶入灵魂。这是不可逆的变化。
这并非胡说八道。然而,仅凭感情、意志,人是不可能变成非人的怪异的。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变成鬼,那这个世界早就被恶鬼挤满了。而且,把鬼一概而论也太过粗暴了。
「那还真是多谢了」
……然后,《魔种系统树纪》还这样记载着:『在东方地域,这种鬼系种的目被目击、报告得更多』。
从腹部传来轰鸣声,接着寺院中心再度扬起粉尘,烟雾弥漫,喧嚣四起,尖锐的声响,怒吼声。神威见闻这一切后,对那些被当作祭品的人们做出评价。从他们的质量来看,那个变化应该算是相当不错了。虽然神威只看了一眼就害怕被卷入而潜入影子中……但那个妖物看起来已经超越大妖,踏入凶妖的领域了。
正当神威这么想时,轰鸣声再度响起。废寺院的木材、瓦片、碎石、土墙的碎片……建材豪爽地飞舞在空中。力量的奔流从这里也能感受到,令神威身心颤抖。
……神威对着不知何时来到身旁,对着耳朵的伤口吹气的金色八尾狐如此恳求。被美女美少女在耳边吹气,对男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但前提是不要对着现在还在流血的伤口。而且她明显想吸吮溢出的鲜血。
这也是在佛之道中,鬼虽然被描绘得十分可怕,但同时也被描绘成佛之守护者的原因。自古以来,积德,舍弃烦恼,不断行善的高僧们与年老的信徒们一同挑战仪式。连自己的自我都烟消云散,化身为鬼,背负一切,成为名副其实的鬼神。在几座大寺中,被作为式神降伏的鬼被封印在寺院深处,等待着需要其力量的时刻。在过去的动乱中,也确认到了几个这样的式鬼。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我立刻用投石器将白玉石撒出。也就是所谓的自爆。以灵力强化过臂力的全力投球。伴随着划破空气的声音,如雨点般落下的石块甚至能打凹薄铁板。
……僧侣与信徒之间有着祓除妖孽的联系。其中还有接近禁忌的更进一步的阶段。最大的献身。为了御佛,为了极乐净土,舍弃一切皈依教义。由百姓进行的活生生的献身。当然,这比起征收微不足道的灵气,更能授予佛僧巨大的力量。当然,不可能没有任何代价。
『我』用缠绕的荒绳旋转着,将周围的树枝和脚下的草丛撕成碎片,向我发起突击。我一边咒骂,一边用石头砸向他。
因为护手爆炸而失去面罩,装束也受损的『我』难以正面承受。是要回避,妖化,还是……!!
『顺便问一下,剩饭怎么处理了?如果还剩下来的话,可能会泄漏很多情报哦?你不会打算叫我去捡吧?』
「咕!!? 」
『他不打算得救』
蜿蜒的荒绳缠住『我』,然后旋转。荒绳铠甲如钻头般旋转。打在『我』身上的石头迸出火花,弹开。那……要是被卷进去,会像被卷入机床一样凄惨。
『让你体会无力』
「很痛的,可以不要呼呼吹气吗?」
鬼大致上都是由人变化而成的。以人的欲望、业障、恶意烧灼身体,羽化而成的怪物……这样的说明可能有些抽象。
「不用担心。你看,就像这样。」
『也不打算得救』
在西方帝国的学者们所撰写的《魔种系统树纪》中,被称为鬼系种的群体被更进一步地分为三类。
「正确!!」
『让你重复过去』
「谢谢……呃,别吃啊。」
「真不留情啊。那我也把你绞成肉酱……!!」
来啊,全力放马过来。你到底有多懒散,有多沉迷于玩乐,我会像小姑子一样严格地评判你的……?
要是继续待在漩涡中,自己应该会被扫荡吧。虽然神威与影子同化,但已经充分理解到自己并非无敌。
「啊,血之后会蒸发,不用担心。」
『啊——这样啊——』
神威抓住突然放开洋鹦鹉飞过来的手腕,接合后确认神经状况,接着吐槽道谢。因为道谢后耳朵马上被毫不留情地吃掉了。难道是想说这是小费吗?洋鹦鹉毫不愧疚地述说味道的感想。
妖狐率领的狐璃黄华用傲慢而慵懒的语气说道。她说的没错。神威被玩弄全身后,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他的体液里不知道被混入了什么。她会警戒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只狐狸的屁眼已经被塞入了师父特制的蛲虫(附带改善肠功能和改善便秘功能),所以已经太迟了。
「数百名信徒。骗来辅助的和尚和巫女……就算随便收集,也还是那个。效率应该不差吧?」
『装什么帅』
……这绝非总是成功。无论多么高僧,也不可能完全成为鬼神。更不用说,那些轻率地进行仪式,想要轻易地得到力量的臭和尚们,被邪气附身,变成恶鬼的例子也很多。其中甚至还有不是僧侣的人。某个对朝廷抱有叛意的退魔士利用这个密仪,试图用自己的手创造鬼的军队,引起了骚动。
荒绳扫开第一波石块,这无所谓,因为石头要多少有多少,我立刻投出第二波。然后『我』的选择令我咋舌。
『鸟川的葱花油!』
『说得没错。又变成惨不忍睹的样子了呢。』
其二是兽鬼目。食人鬼科、小鬼科等包含在内。在鬼之中,它们的智力较低,被当作野兽对待。与神格存在系谱不同,从根源上就与人种无关的种族被归类于此。
『反正都要打,不如重现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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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之道是献身之道。特别是在古式悠久的一派中,这一点尤为显著。在与魑魅魍魉的战斗中,那一派从信徒的喜舍与托钵中得到灵气,将锻炼得无比精悍的身心变得更加如钢般坚韧。其拳击正如字面意思能击碎岩石,其踢击能撕裂怪异的脖子。如风般疾驰,即使三天三夜也毫不疲倦地持续战斗。没错,就像在太古之昔创立教义的觉者那样。就像要再现其伟业那样。
神威指向上方,妖狐说出充满厌恶的感想。这也难怪,因为土墙的瓦片屋顶上,有只手腕宛如捕捉猎物的蜘蛛般紧紧抱住,正确来说是被手腕抱住的洋鹦鹉。被叼住的耳朵就像被捞上岸的鱼一样活蹦乱跳。太恶心了,次元不同。黄狐吓得退避三舍。
「……不过,也不是什么难懂的事。简单来说,就是以人佛的加护为名目进行人体改造。」
「有种你就试试看啊!!你从一开始就没用过,肯定是有某种制约吧!!? 还是说你太依赖妖化,都忘记怎么用了!!? 」
『哇,好恶心。』
『第一次是悲剧,第二次是喜剧』
『……算了』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真的假的?」
『放心吧,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吸的……毕竟不知道里面混了什么药呢?』
其中一个原因,现在就在眼前上演。
『忘东西忘东西!』
『那就享受一下吧?』
『因为……』
『平胸!平胸!矮冬瓜!矮冬瓜!』
『你想被掐死剥皮烤熟吗?鸟头啊?』
黄狐一边责备在神威肩上着陆的洋鹦鹉,一边挥舞八尾将现场所有人隐藏在幻想之中,稀释并淡化他们的存在。在她背后,难以名状的咆哮响彻云霄。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明显散发出浓厚的气息,让周围的人知道其存在的非人鬼。无论是看热闹的人,还是祓除的民众,都不得不意识到其存在,视线被囚禁,被吸引。
正好用来遮蔽视线。
『好了好了各位,出发咯?』
在这种状况下,姐妹们之中不可能有人能看穿黄狐某种意义上最正统且正道的狡猾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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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啊啊啊啊啊!!!!」
环在空中蹬步、蹬步、再蹬步。正确来说,是透过灵气在脚底瞬间构筑出虚拟的立足点,再蹬踏那个立足点跳跃。这是赤穗流走术的其中一招。由于会消耗大量灵气,因此不建议使用。实际上,师父也指导她只有在紧急时刻才能使用。
环确信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快点!快点!快点!!!!」
蹬。蹬。蹬向空中。她视线的前方是鬼,以及与之对抗的祓除民众,还有在他们背后茫然若失的百姓。事态刻不容缓,不,是分秒必争。
铁色皮肤的鬼发出了不知第几次的咆哮。它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权能,只是其巨大的身躯就足以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它的咆哮剧烈地震动鼓膜,甚至让头盖骨和五脏六腑都为之震动。包围着它的祓除民众的动作也因此变得迟钝。
『碍事,蝼蚁们!!』
然后它释放出的刚力深深地挖开地面,将一切挖掘起来并投掷出去。土块、砂砾、碎石,甚至连作为基础构造深深刺入地面的木材都被挖了起来。
「啧!? 」
「是障眼法!!」
他们用武器引起风击吹散土块,用拳头弹开岩石。以术式操纵命运使其偏离轨道,张开多重结界作为最后的屏障。
「别随便把人当成死人啊……!!」
有什么东西从正面全力殴打巨鬼的脸。前所未有的大质量殴打将巨鬼打飞,甚至让他屁股着地。众士们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吹起了口哨。
「这是回礼!!!!」
怒吼,谩骂,喧嚣。祓除民众的前卫一边怒吼一边挑战巨鬼。他们从多个方向散开,强化身体后进行打带跑战术。
「重新张开结界!!快点!!」
环穿过鬼怪身旁,虽然鬼怪被封印,但那压倒性的存在感与愤怒让她一瞬间心生畏惧,甚至觉得它会挣脱锁链,发出咆哮。但她还是立刻跑向负责下达指示的组长,向他报告。四组组长注意到环,两人面对面,环开口说道:
「来了!!? 」
「哈啊啊啊啊啊啊!!!!嘿呀啊啊啊啊啊!!!!」
鬼怪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头发则试图钻进鬼怪身上的所有孔洞。操纵头发的操媒按着头皮,一脸苦涩。虽然她拥有无限延伸的头发,但伸发的速度还是赶不上鬼怪被拉扯的势头。
「我本来就没睡啊,你这混蛋!!」
「……!!? 这股蛮力!!」
看到从黑块中延伸出来的影子,顺着影子的去向看去,只见阴狱育魅将强化灵力的土砂吹飞,从瓦砾堆中爬了出来。她一脸不悦地拍掉全身的尘土。
「啊、呜啊……」
「唔!? 」
眼尖的他们没有放过鬼怪被压制的瞬间。随着里想奈的吆喝声,头发、绳索、锁链、封符、大钉、长枪、刀刃一齐袭向鬼怪,将它五花大绑,限制住它的行动。
必须向组长报告那个仪式现场的可疑人物。报告、联络、商量对组织来说是很重要的事。任何事都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承担。勉强自己是不对的。如果是朋友,如果是他,肯定会这么说。
「不管哪个家伙都不动!!」
『……哦,这就是那个药。效果真是了得!!』
以毛发为触媒操纵物质的法术,是退魔七士中公主的劣化版,但也是相当高级的法术。鬼月的御意见番开发并使用的简易式『崩山浊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它的上位互换。
他们就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摔在地上,有的摔伤,有的流血,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站不起来,只能呆呆地呻吟。仪式中服用的药物仍在麻痹他们的大脑。
『咕哦!!? 』
「咳、哈……!!? 」
「鬼神的失败作吗?不管怎样,那种动物的脑袋不可能逃出这里。」
「别东张西望!!」
殴打,被殴打,互殴。鬼的鼻梁被打断,土巨人的腹部开了个洞。无数的头发从洞里逼近鬼怪,缠绕,束缚,试图支配。
「!? 」
「髢屋那家伙去哪儿了!? 快点让他工作!!」
「谁来支援我!快,快用打击,不然我的美发会被切断的!!」
环落地后,一边与同伴会合,一边喃喃自语。不对,那个虾夷的影男在哪里?环警戒着周围。他会不会发动什么攻击?
在寺院的建材和土砂堆成的婴儿般物体的脚下,装束和头发都被泥土弄脏的操媒骂道。她蠕动的长发伸向木石土堆巨人,像管子一样刺了进去。
一道模糊却清晰的声音打断了环的话。随后光芒照亮四周,一阵强风伴随着爆裂声刮起。环反射性地摆出架势,紧接着她被狠狠击中,背部重重撞在土墙上。
「啊,还活着?」
「别随便杀掉我……」
『哦"哦"哦"哦"哦"哦"!!!!』
「谁知道呢。他是不是去别的地方了啊!!? 」
『——!!!!』
操媒向周围怒吼,要求支援。回应她的是一团黑色物体。那团黑色物体模仿着人形,跳到鬼怪眼前,对卷起头发的巨腕使出一记豪迈的回旋踢。这是目前为止最猛烈的一次打击。鬼肉飞散,露出骨头。鬼怪发出惨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髢屋!!你终于醒了!!? 」
「这样就能放心了。真是费了我们一番工夫……!!」
祓除民众的追击紧随其后。尤其是牛刀使用者,他用武器从下方全力殴打巨鬼的下巴。金属碰撞的回响响起。巨鬼的骨肉如钢铁般坚硬,但还是无法抵消冲击。巨鬼陷入前后不分的状态,只是在周围胡乱破坏。然后……
环在空中开心地呼喊,而操媒则不高兴地回应,继续发动攻击。长手短脚的无头土巨人又追加了土砂加固身体,逼近鬼怪。鬼怪按住脸,愤怒地迎击。
「成功了吗……?」
「不好意思,我有件事必须立刻报告。在我们率先冲进医院的时候……」
『咕哦哦哦哦哦!!!!? ?』
鬼怪如野兽般咆哮挣扎,但已经寡不敌众。每当它试图挣脱束缚,土巨人和拳士就会立刻上前殴打。他们不断殴打鬼怪的脸部,让它昏倒,封住它的抵抗。鬼怪的身体虽然坚硬,但冲击有效。他们还得将心不在焉的百姓们移送出去。总之先抓住鬼怪,之后再肢解它。或许也需要审问,必须留下它的头。
巨鬼立刻挥舞起刚力想要甩开环,环被风压划破了皮肤,但还是骑在了巨鬼身上。不是乘浪而是乘风。他任由身体随风飘动,如树叶般脱离。赤穗流的步法中有一招可以消除身体的重量,因此巨鬼暴风般的拳压反而帮助了环的后退。
「!? 准备支援!!要来了!!」
「哈!我要慢慢把你肢解……!!」
阴狱育魅的异能是将影子作为与自己拥有相同身体能力的分身,并且让分身吞噬怪异进行培育。吸收了众多妖物的阴兽如今甚至能与凶妖匹敌。
「好,一口气压制住它!绑住它!!」
「髢屋小姐!太好了,你还活着!!」
「对了,要报告……」
持牛刀的众士大喊,众人暂时后退,流星般的圆环返回地面。他朝着巨鬼的后脑勺加速,使出一记飞膝踢。巨鬼发出钟声般的爆炸声,身体向前仰起。他紧接着用刀连续攻击,刹那间就击出了四十七次。
然后巨鬼伴随着一阵强风从粉尘的另一侧冲来,一拳就将结界击碎了。祓除民众虽然站稳了脚步挺过冲击波,但背后那些毫无防备的百姓们却被无情地吹飞了。
冲击让她咳个不停,五脏六腑都受到震荡,让她一阵恶心。握刀的手感觉都快麻痹了。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鬼怪?
『啊啊啊,多么爽朗的心情啊。真是快活,真是爽快。多么全能的感觉!!……哦?你这家伙,刚才挡住了我的攻击?竟然两次都让你挡住了,真是直觉敏锐的母猪啊?』
「……!!? 」
上方传来的声音让她浑身颤抖。她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半裸的巨鬼,它拖着烧焦断裂的锁链和头发。它的眼神与刚才被抓住时不同,虽然狂暴凶猛,但确实蕴含着理性和知性。仿佛从酒醉中清醒过来,酒精已经从体内挥发。它的身体迸发出闪光。
『嗯,这张脸我有印象。是在哪里见过呢……』
鬼面露明了的表情,摸着下巴歪着头。环的意识转向鬼的背后,发现地上躺着好几具半身飞散的尸体。她刚才想报告的组长也包含在其中。
「……!!? 」
飞散的肉片和内脏,飘来的焦臭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环感到恶心,但她还是举起了刀。她试图举刀,却绝望了。她举起来的刀,刀锷之后的刀刃已经不存在了。
名刀也有其极限。在她情急之下挡住横扫攻击时,刀刃虽然承受住了,刀柄却承受不住。刀锷被压扁,『反根庚』的刀身被拔出飞走了……
「怎、么会……!!? 咕、呜呜呜呜!!? 」
紧接着,她的全身仿佛想起疼痛般开始发烫。这是『反根庚』的力量的副作用。刀的本质在于刀身,既然失去了刀身,身体自然会变质。雌雄两具身体急速变为雌性。那股疼痛是成长痛所无法比拟的。
「这、这『原来如此,是当时侍奉我的下贱家伙之一啊』呜、呃、呃呃呃!!!? 」
在灼热的痛苦中,她拼命回想锻炼的内容。她试图拿出备用武器,但在那之前就先吐了。因为鬼的极粗利爪的三根手指,按在环的胸口上。光是这样,她就感觉到肋骨出现裂痕。被土墙夹住的内脏受到压迫,她吐出了呕吐物。秽物溅到鬼的手指上,直接流到环的大腿上,甚至渗入了高级的袴裙……
「啊、咕啊……?」
胸口传来的非比寻常的压迫感和疼痛让环流出了眼泪,但她还是想要履行作为退魔士的职责。尽管下半身痉挛失禁,她还是试图用怀里的短刀至少刺中对方一次。她使出赤穗流的招式之一,至少要为后面的人留下一点伤害……。
『蠢货』
「啊!? 」
按在环胸口上的手指之一,中指弹起击中了环的下巴。她的意识瞬间远去,视野模糊扭曲。气若游丝的环只能理解到自己的身体被粗暴地抓住了。
『真是惊讶。还以为是个像女人的美人,没想到真的是母的。真是罪孽深重的兴趣……还是说,这是那位公主的兴趣?』
「呜",啊"……啊"!"!"?"」
红鬼对蓝鬼满不在乎的态度咂了咂嘴。麻烦的是,即使性格如此胡闹,他作为鬼的实力也是货真价实的。这一点红鬼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苍童子对隔着道路监视的旧识鬼,充满善意地威胁道。红鬼在黑夜中危险而冷静地瞪着蓝鬼。
『…………』
不知道是谁喊的。紧接着,逼近他们和她们眼前的雷兽们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膨胀后毫不留情地爆炸。那是放电的光芒。夜晚的天空被照得像白天一样。一边照亮一边烧焦。烧焦的气味传入环的鼻子里。
祓护民众的士兵们看准鬼的注意力集中在环身上,打算从背后消除气息一齐发动攻击,但紧接着就被倾注而下的闪电挫了锐气。土巨人被几道雷击中后崩塌了。他们和她们用结界、式神或武器作为盾牌,用灵力强化身体保护自己,但每当闪光闪耀时,他们还是会受到烧伤。而鬼的攻击更加无情。
『……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鬼嘲讽的声音响起,同时抓住自己的手臂力道也加强了,环甚至无法回瞪,只能无力地呻吟。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虽然没有折断,但已经接近极限了。
虚弱无力,视野也不清晰的环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祈祷同伴们平安无事……
『啊呜啊呜啊——?』
『你有这么投入吗?真不像你。你变了?』
蓝鬼看透了红鬼的心思。鬼不管怎么说都是鬼。是欲望的集合体。被根源的欲望所束缚,顺从欲望而行。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就只有方向性而已。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蓝鬼和红鬼互相瞪着对方。一方嘲讽着,另一方则静静地愤慨着……。
蓝鬼炫耀似地说明,红鬼立刻回答。感觉某处的蛇和狐狸也在吐槽。感觉他们也在控诉自己才是养育者。不能在意。
「!? 」
鬼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回头咆哮,引起剧烈的震动。不,是雷击。闪光划过。
红鬼叹了口气。他原本就接到指示,如果不行就不要勉强。反正只是用完就丢的棋子,不用在意。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这次只能退让。因此……接下来的问题只是出于兴趣。
『没什么。那家伙每次都会在千钧一发之际逆转局势,让我大饱眼福。不知道让我失望了多少次,又让我沉迷了多少次……我只是在舞台侧面帮忙,让那家伙能全力表演。为了准备最棒的舞台,在幕后奔走也挺不错的哦?』
『呀啊!!』
『啊?』
『变了?喂喂,别开玩笑了。我从以前就是个诚实而谨慎的女人哦?』
「切!!? 」
在某栋房屋的屋顶上观赏着事情经过的蓝鬼,喝了一口葫芦里的酒后说道。他咯咯地嘲笑着,咔嚓咔嚓地嚼着腌菜。
苍鬼把不太清楚状况的那家伙的敷衍回答往好的方向理解。某种意义上,这是他平时的自我中心,也是鬼的利己主义……。
『啊?』
『噗哈……开玩笑的啦?』
『会这么想的也就只有你了。别用理性来掩饰自己了。你一个人就这么寂寞吗?』
鬼神拐走了一位公主,以雷电般的速度消失在黑暗之中。
闪电击中地面。从烧焦的地面像土拨鼠一样跳出来的,是长约两尺,既像狗又像狐狸又像狸猫的野兽。那是以土为父,以雷为母所生的暂时性怪物。啪叽啪叽地带着电流的雷兽们瞥了祓护民众一眼,歪着嘴角接二连三地冲了过来。
『嗯?哦——抱歉抱歉。要背吗?真拿你没办法——要是尿出来的话我可要扔下你了,做好觉悟吧——?』
『咯咯咯咯。变年轻了吗?对少女来说,这句话真令人高兴啊。』
红鬼责备般地问道。他认识这个蓝鬼,自己也曾经邀请过他好几次。这个难伺候又拘泥于鬼的怪物,竟然会接受请求行动……。
『快点快点,精神饱满地肯定吧!』
『很羡慕吧——?我的小孩——』
『少骗人了。』
『……』
「该死的畜生!!!!」
让安静的牵制结束的,是过于笨拙的声音。看到在脚下走来走去的矮小身影,蓝鬼决定把与同胞一触即发的事态往后推。他随便地哄着,随便地抱起来,随便地背起来。
『这……』
『对对,这样就对了。你可得搞清楚状况啊?差点就变成哭泣的红鬼了呢。』
『关于刚才的问题。确实没有变。相反。是变回了以前吗?』
『嘿咻……我先说好,可别妨碍我哦?你也不想在这里出糗吧?』
『你对同为鬼族的同胞就没有一点顾虑吗?难得诞生了新的鬼哦?你难道不想温暖地迎接同族吗?』
苍鬼沉默了。他那嘻皮笑脸的表情变得像能面一样冰冷。他当场僵住,仿佛冻结了。他的骤变让红鬼内心感到恐惧。他做好了触怒对方的觉悟。
『也是为了这家伙……你想看爸爸帅气的样子吧?』
但那也被如雷鸣般胜利的鬼之咆哮所掩盖,谁也听不见。
『…………』
谁也无法追上……。
「大、家……」
『我确实说错了。』
嗯嗯……红鬼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他恢复被削弱的气势,责备似地看着同胞,但似乎已经不可能改变他的想法了。就算用尽全力也一样。
『唉……』
『你哪来的脸……』
苍鬼一如既往地快活地笑了。红鬼稍微安心了。红鬼在某种程度上能理解苍鬼话中的微妙之处。既然如此,他应该不会突然打过来。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呵呵呵呵。别担心,我不会杀你的。我改变主意了。比起这个……哈哈哈!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 』
『而且……』
然后,鬼摇晃着背上的婴儿哄着,嘴角裂开,笑了起来。
『要是放着那个流产的孩子不管,舞台和演员都会被彻底破坏吧?』
『哒!』
察觉到潜藏在其中的真相的鬼放言道,背上的婴儿天真无邪地回应。
仿佛在谈论同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