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国家的中心地带,今天也依旧充满着热闹与喧嚣。
扶桑国的都城大街上,有着数以百计的各式店铺鳞次栉比,人车络绎不绝。即使地方上正逐渐陷入穷困与混乱,这个国家最肥沃的大地所赐予的恩惠,让这个城市依旧热闹非凡,仿佛那些事都不存在一般。这里正讴歌着真正的,或是虚假的繁荣……。
「……」
在充满活力的都城一角,面向大街营业的团子茶屋里,一位少女一直在这里等待着。
她只点了一杯便宜的茶,以及一串没有甜酱和红豆馅的团子。只点最低限度的餐点,就占据了面向大街的室外座位的她,只是呆呆地一直注视着风景……。
她应该是在等人吧。从她的举止就能看出来。但那是客人的道理。店家有店家的道理。商家没有义务给予客人超过支付金额的恩惠。
「没办法……」
大概过了一刻,或者更久一点吧?老实说,考虑到店里的翻桌率,茶屋姑娘差不多想请她离开了,终于按捺不住,正准备去招呼客人。但那只是徒劳。下一个瞬间,她突然睁大眼睛,露出笑容,吃下团子,喝下茶。把钱放在座位上后,站起来急忙跑出去。
茶屋姑娘不禁用眼睛追着那个没有化妆和装饰,充满乡下风味的客人的去向。原本是客人的女孩冲进热闹的街道,避开来往的人、马和车,往对面走去。因为来往的人和物实在太多,中途还撞到了一位穿着高级衣服的贵妇,慌忙道歉。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停下脚步。在对方开始抱怨之前,她就混在人群中溜了出去……然后终于到达了。
「……!!」
「!? ……!!」
然后她跑到男人的身边,用力抱住了他。在嘈杂的环境中,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关系亲密。从那看起来很保守的乡下姑娘的大胆行动中,可以看出他们关系匪浅。差不多想嫁人却没对象的茶屋姑娘不禁咂了咂嘴。那是嫉妒的咂嘴。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满脸笑容地和男人交谈的姑娘,她抱住的男人的服装虽然称不上奢华,但也很体面。是下级官吏吗?看起来比姑娘大几岁的文雅青年。他们谈笑着,消失在道路对面的岔路的人群中。可恶,这不是个不奢望太高,恰到好处的好男人吗?如果是宫中的人,薪水就不用担心了。
「要是被玩完就抛弃就好了……」
茶屋姑娘的口中,不禁流露出嫉妒的诅咒。虽然不是认真的,但绝对不是开玩笑。无知的乡下姑娘被都市的男人玩弄抛弃的事并不稀奇。茶屋姑娘也知道有生下私生子,但男人其实有家室,连妾都当不成,被放逐的悲惨故事。在都城的大街上的茶屋,不缺客人窃窃私语的丑闻和传闻。
「啊?我们可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哦?」
「啊?」
对于诅咒的反应出乎意料,茶屋姑娘不禁看向客席的一角。占据角落座位,遮住脸的两名可疑人物站了起来。
「就是那个。表面上看起来不坏,但感觉很轻浮吧?问题在于皮下的本性吗?」
「没错。要仔细看清楚,看他是不是真正配得上铃音的男人。」
他因为会读书写字而被介绍到郡衙当差。在工作中偶然发现账簿上记载的数字有误。青年指出恶德商人的欺诈行为,以此为理由得到了担任郡司的下级公家主人的赏识,被提拔为直属的杂任。这正是他的成功。是人生的巨大转变。
把厨房借给别人用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更别说对方不是住宿的客人。虽然老板娘不是那种啰嗦的人,但还是应该知礼数。
「当然可以。不用客气哦。」
萤夜家的女佣女孩被青年邀请前往都城的旅店街。更正确地说,是来到旅店街中,中流旅店林立的街道。
说着,她打开包袱,里面是木制的便当盒。稍微看一眼里面,里面装满了煮得入味的食材。雪音自信满满地露出调皮的笑容。对她来说,这是她家重要的味道。
「没问题。这些我事先已经分好了。我没有收藏品,所以除了贵重物品以外,你只要觉得不要了就扔掉吧……嗯,没问题」
青年同意后,雪音便走进仓库寻找糖果。而青年则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处理工作……但敲门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能拜托你吗?」
「你不是不擅长扔东西吗?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吧?」
「那就这么办吧。呃,是这边吗……」
「当然!你看,这里有很多!!」
女孩看着消失的两人,正确来说是看着男方的背影,口中念念有词,表情像是无法相信自己所见。这个女孩是谁……?不,从她刚才的低语,应该能推测出一定程度的状况。环的内心对最坏的事态产生了预感。
「……入鹿?」
环对闯入者的存在哑口无言,但又立刻从一旁感受到异样的气息,一种超越妖气的妖气,让她忍不住呼唤朋友。她额头冒汗,战战兢兢地呼唤。
如果是在旧臣们一起住的长屋里,他根本不可能像这样邀请雪音来玩……。
仿佛读取了茶屋姑娘的心思,野性十足的客人露出野兽般的笑容说道。不,等等。结果还是要杀吗?
「我知道了。顺便也把仓库里的废品挑出来吧」
「怎么可能。除非有什么大事,否则不会拔刀的。再说,那个白脸的就算空手也能杀掉!」
「主人会给我补贴的。而且……说实话,我实在不想住在公家的宅邸里」
「……?」
青年向正在打扫庭院的老板娘的女儿打招呼。接着雪音也点头示意,然后走进屋里。看到雪音,老板娘的女儿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雪音本人只是困惑地歪着头。是自己的打扮很奇怪吗?也许之后应该向她道歉。
「那就好。啊,就是这里。这里……小姐,我回来了。」
「谁?那还用说……」
「怎么会……明明约好要娶我的。咦?咦?骗人,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不、不可能……」
他向主人提出从旅店通勤的要求。主人在京城没有宅邸,本家的贵族住在主人的宅邸里,所以主人也希望借住在家里的家臣越少越好。他隐约察觉到自己与旧臣之间有摩擦,所以这个要求很轻易地就得到了批准。对青年来说,旅店的房间是他可以不必在意他人眼光,不必顾虑他人的自由世界。
「没那么夸张……只要那个人珍惜铃音,那就够了。只要他诚实,不做出不义之举,这样就够了。」
「唔……没办法」
青年苦笑着回答了担心旅店价格的铃音……雪音。虽然他没有对雪音详细说明,但他自己在主人家中的立场其实并不稳定。
「打扫可以等会儿再做,明天再做也行……今天吃完饭就休息吧。」
两名散发出沉重气氛的丽人客人如此对话。咦?怎么回事?他们还带着武器?要发生砍人事件了吗?
他如果要结婚,也只想和聪明且富有的人结婚。对他来说,就连结婚也不过是飞黄腾达的手段之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对自己在主人家中的立场感到意外和不满。他必须设法与主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雪音难得有空,不付工资就让她做家务,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畜生的所作所为。这样就失去空闲的意义了。虽然没有意义,但是……
他原本就没有收集东西的兴趣。有那闲钱还不如拿去补贴老家。他相信身为继承人的哥哥会更聪明地使用,实际上也确实需要钱。所以虽然有些抵触,他还是同意了雪音的话。他只能同意。
门外站着一位笑容灿烂,让人联想到狼的丽人。
雪音温柔地微笑着,抬头看着青年。因为身高差了一个头以上,所以她用充满慈爱的眼神,从下往上看着青年。看到她毫无不满的笑容,青年深深地吐了口气,瞪大眼睛。他眼镜深处的眼睛一直映着她。沉默……然后他开口提出要求。
再加上主人的幺女还对他有好感,这更是不妙。幺女年纪尚幼,与家政毫无关系,几乎不可能继承家中的财产。青年实在看不出幺女喜欢自己有什么好处。然而周围的人却因此更加怀疑他有篡夺家业的野心,这让他十分困扰。
「这一带的旅店,应该都挺贵的吧?」
「怎么会……」
是旅店的老板娘,还是其他仆人,又或者是隔壁房间的客人?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是小偷。他姑且将护身用的小刀藏在怀里,然后打开了门。
「……对了。那个东西准备好了吗?」
成功者无论何时都会受到嫉妒和疏远。身份问题也是原因之一。即使被救出困境的主人疼爱有加,但也不代表他就能受到自古以来就在家中工作的家臣们的欢迎。说不定主人越是疼爱他,反而会有反效果。
虽说是旅店的饭菜,但身为在宫里当差的忙碌之人,不可能三餐都吃得那么好。白天在公家宅邸,晚上很晚才能回家,准备好的晚饭肯定已经冷掉了。被子姑且不论,衣服的洗涤还是得自己来。问题是,既然连在租的房间里都得加班,就没办法腾出时间了。
「我知道了。可以借用厨房吗?我想把炖菜热一下。」
好友立刻做出决定,如此宣言。
……随着茶杯摔碎的声音,一道颤抖的低语声响起。三人同时转头望去,看见一名身穿做工精致的和服,头戴斗笠的年幼女孩。她一脸动摇,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甚至没注意到从手中掉落摔碎的茶杯。
「……好,确定是垃圾。我要揍飞他。」
「去拜托老板娘吧。她现在应该在准备晚饭。……对了,仓库里应该有之前收到的金平糖,就带去当见面礼吧」
「话虽如此,上司也不是无止境地有钱。所以没办法选那种服务周到的旅店……而且在宫里当差,总是会这样吧?」
——————
「饶了我吧」
就在青年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两人来到了二楼的房间。雪音环视着六成整齐,四成杂乱的借住房间,微微吃了一惊。青年算是比较神经质的人,房间却乱成这样,可见他平时的工作有多忙。雪音涌起斗志,自己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语气很克制。而且,他没说如果不行的话要怎么办。茶屋姑娘虽然感到疑问,但没有问出口。总之,她希望他们快点追上去。感觉很有压迫感。客人逃走了。
因为出身和成长环境,雪音很清楚他虽然聪明,但也有吝啬的一面。尤其是与人交往和利益无关的私人物品,他总是会因为担心而把不要的东西也留着。所以有女仆经验的雪音在这种时候果断地扔掉才是上策。他也没法反驳正确的言论。只能投降。
「所以才找我吗?」
「贵重物品,收到的东西,还有收藏品之类的请另外分开。剩下的东西我会卖掉或者扔掉的」
「……?你是谁?」
青年对这位完全不认识,看起来不普通的客人感到困惑。而这位气质像野兽的客人则对他露出微笑。那是讨人喜欢的肉食兽的笑容。背后还有更多人的气息,让青年不禁分神。这是致命的破绽。
然后……
「我是来宰了玩弄朋友和小孩的公猪,恶名昭彰的虾夷入鹿大人!!」
「啊?呜哦!? 」
青年在听到宣言和看到行动之前就因为预感而尝试回避。虽然他的直觉不错,但已经太迟了。在半妖的身体能力面前,几秒的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青年被一拳打飞到空中,然后在房间里飞了出去。他撞向没有收拾的被褥,这都是入鹿手下留情的结果。这并不是出于温柔,而是因为如果他脖子折断死了,就没办法继续疼爱他了。入鹿打算好好地教训这个帅哥一顿。
「诶!? 诶诶!? 怎,怎么了……!? 」
听到仓库里传来噪音和怒吼声,女佣女孩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环冲到她身边,触摸她的身体。
「铃音!你没事吧!? 身体还好吗?他还没对你做什么吧!? 」
「诶!? 诶!? 呀!? 公,公主大人!? 」
环一脸拼命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而女佣女孩则因为她的行为而困惑地颤抖着。她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主人会在这里,只是感到混乱。
「呜"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嗯"!!? 」
接着房间里响起了嚎啕大哭,尖叫,呜咽。两个朋友背后出现了一个衣着整洁,完全不认识的孩子。
「过分!太过分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抛弃我!!? 」
「怎么了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你看,是伊濑家工作的那个小哥」
「怎么都是女孩子啊,是感情纠纷吗?」
「别说了别说了,要是被听见了,老板娘家的小姐又要哭了」
「不,她已经在哭了」
抛弃?谁?抛弃了什么?突如其来的指责让雪音的心境更加混乱。旅馆的邻居和旅馆的工作人员都聚集了过来。还有几个人说着「好好划船啊!」、「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哦?」之类莫名其妙的话,但没必要在意。
「虽然不知道你是哪来的家伙!但伤害我朋友的家伙,我决定代替大哥收拾你!听懂了吗!!? 」
「不,就算你耍帅……入鹿!请不要骂我哥哥,还对他使用暴力!!」
位于都城外京某处异次元化的书店。在书店的书库室中,占据桌面的孔雀对书店居民发出充满恶意的怒气。至于书店居民则是从孔雀滔滔不绝的话语中,只撷取有用的部分,读取话语的本质。老人觉得这话题很麻烦。
「入鹿,住手!求求你!不要动粗!? 」
……顺带一提,为了以防万一,书架上有一只正在打呵欠的猫妖待命,旁边还有熊式妖在待命。熊头上有一只小狗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不过先别管它。不对,这只臭狗为什么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这还真是……」
「…………」
『那种事我早就做了。我到彼方家打探过,但完全没有反应!』
与激动的孔雀相反,牡丹突然冷静地认识到事态,不禁冷笑。事情的开端到底在哪里?回过神来,自己以那个男人为中心,堕落成一个淫魔,与鬼月家这个名门的中枢进行这种不能让朝廷或退魔士听到的对话,协调,共享秘密……
「呜哦,哦!? 住手……!? 」
入鹿、环、幼姬各自反刍着铃音的发言。包含围观群众在内,周围陷入沉默。大家面面相觑。
「对不起,铃音。但这是必要的。这是为了保护铃音的人生而做出的痛苦决定。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听到孔雀的回答,牡丹明显地表示怀疑。她皱起眉头,怀疑对方是否在说谎。她就是如此难以置信。她已经彻底理解了那位公主那不讲理的才能和力量。就算她一瞬间看穿一切也不奇怪。然而……却不知道?
雪音听到入鹿的粗暴言论,激动地反驳。入鹿立刻拒绝。小孩还在大哭。围观群众喊着「把那张漂亮的脸打飞!!」。场面一片混乱。
「……我明白。不过,您那边又如何呢?我这边终究只是式神。我听说您的孙女亲自出马了。既然是鬼月的杰出人物,应该能发现一些痕迹吧?」
「我怎么可能住手!就算被逮捕,我也要让这家伙搞清楚状况!!你听了也会同意的!!这家伙是诈骗犯的同伙!!」
0;真是奇妙……1;
难道自己被淫魔的愚蠢价值观影响了吗?再怎么说这也太蠢了。一个年纪不小的谋略家,脑子里居然满是桃色,是不是艳本看多了?真是丢人。
那颤抖的嗓音,仿佛压抑不住无限大的焦躁。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个合情合理的问题。然而,对于孔雀对面的存在来说,这听起来只像是在挖苦。对方一瞬间语塞,随后像在诅咒般地回答:
0;不,说到底,我和她进行这样的对话本身就很可笑……1;
环紧紧抱住女佣的朋友,露出无比沉痛的表情。就像母鸟从猛禽手中保护雏鸟一样,拼命地保护着她。
「闭嘴,铃音!我……嗯?……哥哥?」
「唔……?」
————————
『……!据说有感觉到某种气息。遗憾的是,由于气息立刻消失,所以没能掌握其真面目!!』
他那直率的举动,让人难以想象是那个狡猾且恶名昭彰的黑蝶妇……松重的孙女一边探寻着其行为背后的含义,一边慎重地组织语言。
青年的态度让入鹿更加火大,他抓着青年的衣领用力摇晃。粗暴的行为对意识朦胧的青年效果绝佳。他跟哥哥们相比,不擅长动粗。
『那孩子也真是的!!他……他明明可能与鬼月的危机有关,却悠哉地待在商人的宅邸!他到底在想什么!!? 』
「我说你啊,如果是在外面玩女人,我还能理解。但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你干嘛用疑问句回答我啊。啊?我的朋友,还有小孩,对你来说连玩伴都不是,只是摇钱树吗?小心我打断你的门牙,把你的眼镜拿去卖哦!? 」
「哥哥?」
看来鬼月二公主没有眼前的御意见番那么激动。她恐怕在橘家的大小姐那里。问题是她的意图……很遗憾,牡丹并不清楚。两人之间有什么裂痕吗?加入其中的协助体制有破绽吗?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
雪音愤怒又羞耻的宣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尴尬地移开视线……
『我可不准你说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存在哦!? 视情况而定,那可是会直接导致鬼月毁灭的存在。我希望你们能认真搜索!!不然、不然……!!』
「……」
『说得好像事不关己!!简直就像自己没有责任一样……!!』
「即使只有一瞬间,能骗过鬼月二公主的存在有限。宫鹰有什么线索吗?」
「那个人!是我家三男的!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哦!? ……你到底以为我是在跟谁见面啊!!? 」
入鹿做出宛如侠义人士的宣言。高大的身材加上粗犷又凛然的容貌,让围观群众喝采鼓掌。顺带一提,大部分的人都搞不清楚状况。只是因为身边有朋友在感情方面受过伤,所以感到开心而已。
牡丹对对方的行为抱持怀疑,立刻否定了浮现脑海的可能性。
(不合常理。不不,难道……难道?)
孔雀暴跳如雷。他用焦躁中混杂着憎恶的粗暴语气提出要求,以及威胁的暗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与他不相称的轻率举动。
「兄长?」
本以为他只是鬼月家权力斗争的棋子,但事情却并非如此。本以为他只是比凡人稍微聪明一点的男人,现在却处于非同寻常的立场,自己和周围的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而且自己内心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那是我要说的话!不管我说多少次,答案都一样!那孩子真是的,竟然做出这么丢脸的事……!!』
「同伙,诈骗……!? 入鹿,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请你收回那句话!? 」
「玩,玩女人……?」
入鹿明确拒绝了雪音的制止。环这次也同意他的看法,如果有必要,她打算全力利用自己的立场。对两人来说,拯救雪音是第一要务。
孔雀的怒吼声像是在发脾气。她的举止和表露无遗的感情,实在不像是在演戏。虽然难以置信,但这次的案件如果不是鬼月自导自演,很明显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所以呢?你们那边也还没找到,甚至还没回收?』
「我拒绝!!」
牡丹心想,对方手脚还真快。踏进宫鹰这个敌阵本身就已经是修罗场了,再加上对方还追查了那么多事。为了不惹对方生气、不被怀疑,同时还要寻找……这种有勇无谋的行为,实在不像黑蝶妇会做的事。就算要找的东西确实很重要,但就算扣掉这点,对方的行为也等同于暴行。
「怎么可能……那个鬼月的直系纯血,竟然会这样?」
青年流着鼻血站了起来,入鹿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青年看着入鹿的脸,露出困惑至极的表情。
……也许从鬼月御意见番和公主至今为止的种种破天荒的行动来看,他们也和自己一样。真是难办。
「是的。灵脉的气停止流入后,术式随即遭到破坏。在那之后的搜索也完全没发现任何痕迹。」
(不可能……吧。)
最后还欠了他一个大人情,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自己却依赖着他……尽管不情愿,但自己只能承认。本质上主从关系已经逆转了。自己对能帮上那个男人的忙感到满足。这样不就完全是个好使唤的笨女人吗!当牡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感到非常愕然。
『总之!你必须负起责任,认真搜索!如果只是回收那个东西还好说!但你不仅让他同行,还让他下落不明……!!』
在牡丹思考这些事情的期间,黑蝶妇依然在抱怨,但凡事都有结束的时候。孔雀像是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怒吼了一阵后就没了声音。她话一说完,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随着「砰」的一声,一张被消耗的式符飘然落下,最后在桌上燃烧殆尽……
「……哎呀哎呀,真是爱抱怨呢。」
虽然孔雀抱怨得相当激烈,但无论黑蝶妇说什么,逃犯能做的事情都有限。自己会尽可能搜索……但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的手法相当高明。竟然能潜入那间孤儿院,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那个东西。
「唉……嘴上说无聊又无趣,却还是出手,究竟是什么意思?」
接着牡丹转过身,迎接不速之客。她抬头仰望高挑的黑长发女性。对方有一双眼角下垂却锐利的眼睛,肌肤隐约浮现鳞片般的纹路,是位性感又带有阴影的美女。披着美女外皮的堕落怪物。她身上那件湿透的巫女服,甚至让人觉得淫靡又亵渎……
『咕噜噜噜噜!? 』
熊现在才注意到主人和入侵者,挡在两人之间摆出备战姿势。判断太慢了,探知能力不足。牡丹判断必须再改良。竟然比主人更晚察觉……不,是自己的五感比以前更敏锐了吗?
『至少下面很抖吧?呵呵呵,稍微玩弄一下,感觉就会滴答滴答地流出来。还是说会紧紧缩起来呢?』
可说是大蛇神末路的怪女观察完牡丹的身体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如此评价。完全就是无关紧要的评价,而且跟淫荡大叔一样猥亵。前任神明颇有威严,他要是听到这种话,会不会哭出来呢?
「称呼你……『你』可以吗?」
『哎,都堕落到这种地步了,也没资格高高在上地要求你叫我御柱吧?随你高兴怎么叫吧?』
「是吗?」
对方随口肯定。牡丹心想,她继任之后个性也变太多了吧?但没有说出口。没必要特地指出这点,祸从口出。
「苍鬼不久前说过,他找到同伴了。虽然我隐约有猜到,但没想到真的……真是奇特呢?」
『是啊,发生了很多事呢。虽然不情愿,但暂时是共同战斗?猎物好像很复杂,所以必须迂回行动,很麻烦呢?』
「猎物……」
鬼是如此,蛇也是纠缠不休的生物。既然称之为猎物,那候补就有限。而且既然和鬼同行,那大致上就能猜到了……那个男人的拿手好戏就是把不想要的怪物给钓出来吗?算了,先不管这个……
「点和点连起来了。那么接下来……」
『答对了♡』
在自己死亡的血肉中埋入自己的记忆纪录,与捕食者的血肉合而为一,跨越时间。从与大灵脉相连的宿主身上借用优质且庞大的灵气,让种子发芽,再次降临。原本这是个成功率极低的手段,是知道未来才得以实现的秘技。不愧是狡猾的妖,巧妙地利用了机会。
「话说回来,真亏你们能在那个鬼月公主的势力范围内回收我呢。」
……那个男人真是的,他究竟把可说是自己心脏的那只蜘蛛当成什么了?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置之不理,以前在雪山的要求也是,难道他的兴趣是寻死吗?
「开玩笑?你看看现在的我,谁知道我的脑袋会被怎么玩弄?」
『0;*´∀`*1;又热又开心的话题!!』
「咯咯咯。不过那也是那家伙的魅力之一……所以呢?你要怎么做?关于妹妹们的处置,你要直接找那个亡灵申诉吗?」
牡丹立刻吐槽了蛇的评价。难怪她能和鬼混在一起,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吗。
『呵呵呵呵呵。这就是经验的差距吧?还是说,我用了狡猾的手段?算了,这也没办法吧?』
「吾妹,兄妹之仁,可怜,轮回之命运,如今何在……之类的?」
『0;* ゚∀゚1;我的家人和家!』
她决定不再去想那些枝微末节的事了。不然精神会撑不住。总之先收下他们给的东西。听说不去思考那些想破头也没用的事,是人类这种存在的美德。也可以说是逃避。
「你不是在夸我吧?是在贬低我吧?」
不,事实上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可以当作与自己无关。她已经以过去完成式回报了情义。如此一来便证明了收支相抵。在意的对答案也已经对过了。因此她完全没有应该继续背负的责任……
「你果然很精明啊。把记忆刻在要给对方吃的血肉上,是只有这次才能用的手段。」
『汪!』
『咕噜噜噜噜!? 』
想到愚蠢又可爱的妹妹们,以及特别疼爱的幺妹,她深深叹息……真是的。明明接受了自己躲起来的事实,还特地教育她们,结果却是这副德性。她确信即使她们如此不稳定又没出息,现在再次诞生仍是正确的选择。
『0;*´∀`1; u f f ! 哥哥真是害羞呢!明明很高兴能和姐姐再会!』
『喵』
『0; ^ω^1;弟弟哟!别那么生气,冷静下来!』
「唔……!? 可恶!!」
『呵呵呵。好热闹,好开心呢。简直就像动物园一样♪』
蛇,以及在某处玩耍徘徊的鬼,牡丹想象着他们胜利的笑声,感到十分不快。有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真令人火大。真的真的令人火大!!这样不就等于所有人都被耍了吗!!
白色神蜘蛛用像是能听到『抛~』这种拟声词的抛法,从空中跳着落下。明明没有命令,熊却慌忙用双手接住了它。笨蛋,让它掉到地上吃点苦头就好了。
「不是你……吗?」
『咕噜噜噜——!』
对于君临熊掌的白色母蜘蛛那偏离重点的建议,淫魔少女近乎尖叫地吐槽……
『0; 〃▽〃1; 回应大家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企图,但还是感谢你们回收了我。」
自己尝试用式神潜入时,鬼曾说过「无聊」、「不插手」,然后就离开了。她还以为那是蛇介入才会出现的机智故事……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能理解自己和蜘蛛的关系,那熊和狗又是什么立场?是养的吗?是那种意义上的家人吗?
喀喀喀喀,她以优美的动作行走,转着伞嬉戏,仿佛看到什么滑稽的事物般扬起嘴角,露出笑容。那张美丽的脸庞有如狰狞的肉食野兽般扭曲……然后她突然回想起某件事,将嘲笑转为苦笑,宛如少女般歌唱。
「那么……难道说?」
在都城的驿站一角,或者是在外京的书店发生骚动的同一时刻,撑着伞的贵妇在人潮中嗤笑。
「……我们到底在说什么?」
『咕噜噜噜……』
「真意外。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家人,而且我的担忧是正确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牡丹愕然无语。然后她瞪着蛇。难道……那个鬼早就预见到这个结果了吗!?
真是愉快的一家人。谁是家长?是那个男人吗?还是马?难怪蛇会说这里是动物园。牡丹一边想着这家人怎么都这么动物性,一边按着自己的眉间。顺带一提,她也确认了自己的体味。嗯,应该没问题。
「误会?」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你在悠哉地唱什么歌啊?明明把妹妹当成借口再次降临了。」
我回答了这句像是直接对大脑说话的胡话。喂,笨蛋熊,听我的命令。干嘛用保护婴儿的姿势看着我。别用那种水汪汪的眼睛看我。占据熊头的狗甚至哈哈大笑。你今天没饭吃了。还有猫,别事不关己地睡回笼觉。
「这里没有人类啊?」
「呵呵呵。真是奇妙的缘分呢?人世意外地狭小呢。」
『回收……啊,对了对了。关于这点呢?虽然你第一句话就提到了,但关于这点,你好像误会了呢♪』
『热闹是好事哦?我也想早点产卵,生下很多家人,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呢~♪』
回想起刚才撞到的某人之妹,回想起遥远过去的「纪录」,女人歌唱着。仿佛事不关己般悠然自得,宛如鉴赏戏曲般愉快地开玩笑。
「不,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
「源武,把它丢到那边的水瓮里。」
「那?」
蛇像是突然想起来似地,提起了牡丹一开始对蛇人神的称呼。误会?误会是指什么?不,难道说……?
不知何时会合的蓝色鬼怪如此逼问。她双手拿着各种各样的串烧,随心所欲地吃着,灵巧地拔开挂在脖子上的葫芦塞子,喝着里面的酒。大白天就「噗哈~」地吐出酒臭味的气息,咧嘴笑着。
黑狐已经察觉到,那个死不了的家伙在无意中诱导最爱的幺妹去袭击了都。自己一死,他立刻就毫不客气地做了这种事。该说他很浪费精神吗?
「可以让我暂时打扰一下吗?蛇和淫魔,你们好像在愉快地吴越同舟……现在再加一只狐狸,不觉得反而会更热闹吗?我们姑且算是同乡?」
「你觉得我会让你加入吗?」
「如果你没那个打算,就不会走到这个『结局』了吧?」
狐狸的话非常辛辣。
很久以前,狐狸不经意地对鬼说的戏言。对遥远过去植入的细微兴趣进行间接的思考诱导。那是布局……原来如此,白狐的预定和谐的自导自演确实很无聊。不介入是理所当然的,就连那也是黑狐早已预见的行动,结果就是唯唯诺诺地走在别人铺好的道路上。那种行为是鬼讨厌的小聪明。简直就像在侮辱鬼的矜持……
『你算计我?』
『怎么会呢?我只是诚心诚意地以善意上奏,献上而已哦?』
在大街上,鬼和狐狸相对而视。彼此看着对方,脸上浮现笑容,却渗出杀气。
『……』
在人们的喧嚣中,只有他们之间一片寂静。一瞬之后,就算展开将周围毫不知情的人们卷入的杀戮剧也不奇怪,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沉默与寂静持续着。持续着,然后……有开始就有结束。
『……嘎哈哈哈!』
鬼抱着肚子豪爽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算了,追溯既往的法律是违法的!这次就当作欠你一次吧!』
鬼擦了擦泛泪的眼睛,露出牙齿对狐狸说道:
『没什么。反正都是过去的小事了。比起那种事,还是享受现在吧?消极的人生很无聊哦。对吧?』
『呵呵。我打从心底同意。』
『哈哈哈哈哈!对吧?对吧?阴沉不适合你!!』
装作无忧无虑的快活,傲慢地以本大爷法下达判决的鬼,和恭敬地接受的狐狸的轻薄对话。那是欺瞒,是小丑。是滑稽。
鬼给他看的是用漆涂黑,用金箔和朱漆刻上花纹的豪华木牌。恐怕还施加了某种诅咒。
『不不不,这是她给我的。』
『重要的是只要出示这个,在连锁的饭馆、酒馆、茶馆不管吃喝多少都不用付钱,对吧?嘿嘿嘿,很厉害吧?』
……这是表面上的理由。平时就挥金如土的话,就算支付的金额多少有些增减也不会被在意。千金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又准备了三张以自己为付款对象的黑木牌。虽然她现在就等不及想全裸戴项圈下跪献上木牌了,但男人并不知情,鬼和狐狸也不在意。
『黑卡』
狐狸知道。如果是这个鬼,就算这样谋划也会放他一马。会讨厌被挖出痛苦的过去。会敷衍过去。而鬼也察觉到了。察觉到了还顺着他的意。逃避现实是鬼的专利。就算内心怀有不祥的杀意,也丝毫不会表露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主意,虽然想这么说,但你有钱吗?很遗憾,我手头没钱』
『恋慕之情,朝夕思慕,不醉亦陶然……无梦亦不醒,终得偿所愿。呵呵呵,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沉醉于现世了。在厌倦之前,就尽情享受吧。你不这么认为吗?白绮?』
狐狸还一无所知,这是千金对鬼的和解策略。她知道鬼只要一时兴起就能轻易杀死自己,所以木牌也有向鬼献上供品的一面。这是为了恳求生存的贡品。
『那是什么?』
『对。黑卡!』
……然后,狐狸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去。他注视着心爱妹妹所在的方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说道:
他送上了充满嗜虐、期待和慈爱的饯别之言,奏响了言灵的诅咒之歌。然后,黑狐再次优雅地迈开步伐。
『没什么。我有这个』
这是富商橘家的千金的提案,主要针对富裕商人开始的木牌后付制度……虽然还在试行阶段,但因为平时不用携带大量金钱,所以受到一部分人的好评。应该说,这张木牌本身就是从那位橘家千金那里借来的。
『黑卡?』
『那是……木牌?』
『……那还真是疯狂。』
『是汇票,或是赊账吗?在日常生活中,这个应该也不错吧。不过……真亏你能借到呢。要是被发现,感觉会立刻停止使用?没问题吗?』
『那么,机会难得。我们两个开个欢迎会吧?』
『那我们走吧!!呀哈哈哈!今天也要尽情豪饮!!』
鬼一脸得意地说道,只要出示这张木牌,就能在某个商家经营的连锁店支付所有费用。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各种各样的优惠……不过,鬼并没有认真听这些枝微末节的事情。
鬼一边豪放地大笑,一边走向茶屋。看到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或者该说变得判若两人,狐狸夹杂着无奈和感叹地叹了口气。不过难得有免费的饭吃,他当然还是跟在后面。
那高高挺起的美丽背影,却在不知不觉间和鬼一起埋没在人群之中,不知何时如露水般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