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歲月的童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7702 字
譯者注:關於標題,在同名老電影《歲月的童話》(おもひでぽろぽろ)裏有這樣的情節:導演讓女主角獨自搭乘臥鋪火車,然後在黑暗中,藉着一雙發光的蝴蝶讓童年再現。而小朋友們卻不明白童年是何物。(譯者本人並未看過這部電影)
那是一段何時留下的記憶?對她而言,那已是能追溯到的最久遠的回憶之一。母親被殺害,家園被焚燬,即便逃入深山仍被追捕,在衆多好奇目光的聚焦下,被一個卑劣的男人撲倒在地。
「不、不要……住手……不要啊啊啊啊!!」
儘管尚不明瞭那意味着什麼,以及即將遭遇何種對待,少女本能地察覺到了絕望,發出了悲鳴。然而,援助無從談起。世界並非那般溫柔。
……因此,那或許是心血來潮與偶然,以及“她”的算計所引發的命運吧。
“在這深山中,人類聚在一起,究竟是爲了何事呢?”
就在那甜膩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企圖將我制服、正要撕裂我裝束的男子,半身血花四濺地撕裂,飛舞在空中。
「啊……」
少女感覺到臉頰和衣服上濺滿了溫熱的血液。她看到了了那個男人一邊滴落內臟,一邊緩緩倒下的半身。
處於半恍惚狀態的白色少女,還有武裝起來的農民們,都戰戰兢兢地慢慢將視線轉向聲音的方向。
那裏站着一個妙齡女子。她的美,夢幻到脫離現實,恐怖到令人窒息,擁有着烏黑色長髮和一雙赤紅的眼眸。她的容顏傾國傾城,讓人見之幾乎會忘記呼吸。
然而,目睹這一切的農夫們卻對她充滿了恐懼,十分慌亂。原因在於,她頭上長着的是狐狸的耳朵,背後則生有九條狐狸尾巴。那顯然不是人類應有的存在,僅憑剛剛引發的慘劇,就足以看出他們與她之間的力量懸殊。
「哇啊啊啊啊啊,妖怪啊!!?」
企圖逃跑的男人,下一秒便被揮舞的尾巴一掃而中,整個身體被精準地縱向劈成兩半。他那斷裂的身軀,展示着光滑的切面,隨即崩塌倒下。
「咿呀……!?」
「妖怪啊!!我要宰了你……!?」
有人試圖逃跑,有人拿起農具想要殺敵,但這一切都顯得如此無力。轉眼間,他們全都被那九尾掀起的風刃撕成了碎片。
眼前的男人們如同飛蟲般,輕易地被屠戮殆盡,少女毫無現實感,只是呆呆地凝視着這一切。將其拉回的,正是引發那場屠殺的妖怪本身。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個小巧可愛的同胞呢。……哎呀,真是稀奇。沒想到會是半妖呢。」
徑直走到少女面前,九尾妖怪愉快地笑着評價道。它眯起眼睛,像是要仔細打量般欣賞着。
「……追兵來了。」
少女捂着胸口,喘息着,彷彿下一刻就會窒息。黑狐從剛纔起就移開了搭在少女胸前的腳。然而,施加在少女身上的束縛,在某種意義上,比那隻腳更爲根本地束縛並壓迫着她。她本能地意識到,從每一根髮絲到靈魂的每一碎片,自己已完全屬於眼前這個女人。
「稍微玩得過火了啊。唔……呵呵呵,那些傢伙竟然還在懸賞我的腦袋。說真的,人類啊,在這種時候總是特別執着呢。」
「呵呵呵,很痛苦嗎?很疼嗎?那是當然的吧。像你這樣半吊子又幼小的半妖,即使我已經手下留情,你也承受不住的。」
不知過了多少年?她喫掉人類、吞食妖怪,不斷增強力量,逐漸成長。度過了漫長的歲月,不知不覺間,她不再哭泣了。身心徹底變質爲真正怪物的白狐,不知何時起對人類已不再懷有任何情感。它只是日復一日地作爲那隻令人聞風喪膽的黑狐的得力助手,在這個扶桑國各地肆意施展暴行。……儘管如此,面對嗜酒如命的主君強推過來的大碗酒,白狐終究還是無法一飲而盡。無論年紀多大,它始終是個不善飲酒的傢伙。
這世間殘酷無情,無一物可依賴……這番話,是少女選擇妖怪生涯時聽到的第一句話,也是她作爲人類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你若無用處,我會毫不留情地吞噬你。你必須絞盡腦汁,竭盡全力求生。」
「不過呢。小狐狸,作爲人生……啊,不對,作爲妖生的前輩,讓我來教教你吧。這個世界是弱肉強食、優勝劣汰的。弱者只能成爲強者的食物。因此,我這樣將你弄死並喫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唉,你只能認命了。”
從心底裏流露出憐憫,卻又帶着嘲諷,狐妖低語道。
她曾在被教導卑鄙下流的陷阱設置方法時,因其恐怖與罪惡感而顫抖。在不斷增加新傷的同時與同類戰鬥,她多次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初次殺人的那時,她噩夢連連。第一次吞食人肉時,噁心感讓她不禁嘔吐。每當此時,作爲眷屬從屬的主人的兇妖便會嚴厲地責罰她。她邊哭邊抽泣,儘管如此,因爲不想死,她拼命學習、掌握技能、積蓄力量。少女明白,對於無用的手下,這位主君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拋棄,甚至可能直接活生生吞噬掉。
「哎呀?」
在深山密林中,兩名狐妖藏身於遠處的灌木叢後,窺視着搜尋他們的退魔師。其中一隻白狐傷勢較輕,但另一隻黑狐腹部被撕裂,鮮血如泉湧般流淌至地面,形成一片血泊,它無力地坐倒在地。那血量之多,一望便知已是無藥可救。那是因爲退魔士們在發動奇襲時,往往會優先攻擊更具威脅的一方。而白狐天生就有着比黑狐更加警覺的性格,也是原因之一。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少女痛苦不堪。這理所當然,畢竟她被一個看似人形,實則是成年狐妖的存在用單足踩住胸口。森林中迴響起一陣陣令人不快的碾壓聲。
「他是利用農夫們作誘餌來瞄準獵物嗎?人類果然卑鄙呢。」
說着,妖狐加大了踩踏的力度。少女一邊哭泣,一邊發出淒厲的尖叫,卻無能爲力。照這樣下去,用不了數到十,少女就會被踩死,她的遺骸甚至會被喫得骨頭都不剩。是的,如果就這樣下去的話。
「咔……!?」
然而,萬事萬物皆有始有終,無一例外。長久以來,白狐就這樣侍奉着被尊爲主君、亦爲“姐姐”的黑狐,迎來了新的轉折點。
對於獵人的計謀,曾參與那場大亂的妖狐立刻識破了。獵人或許是最早察覺到她的存在,於是從農夫們身邊悄然離開,躲在樹叢中用火繩槍瞄準了妖狐。似乎隱藏得相當巧妙,如果不刻意留意,根本察覺不到。
而那隻踐踏少女的黑狐妖怪,也注意到了她的反應。隨後,她用眼角餘光瞥向少女所注視的方向,緊接着,察覺到這一點的妖狐不悅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她打了個響指的下一瞬間。距離約五十步的灌木叢中突然竄起火焰。一個形似人形的火把在地上翻滾,男人的慘叫聲響徹四周。那是一位曾當過衛兵的、與農民們一同追捕少女的獵人。
「啊……啊………」
那目光如同在審視物品,又似在打量牲畜,白狐少女因此顫抖不已。緊接着……下一秒她便被踐踏在地。
妖狐嘲諷似地回應,隨即繼續說道。
在痛苦中,流着絕望的淚水,被踐踏的少女似乎在一瞬間察覺到了什麼,視線微微移動。正是由於她的柔弱與膽怯,才能捕捉到這細微的感覺。
黑狐嘲弄般地嗤笑着眼前的人類。白狐雖只聽聞過故事,但那已是數百年前的事了。在人與妖激烈爭鬥的年代,眼前的主君雖屬下位,卻似乎曾位居妖族將軍之職。看來人類在這種時刻尤爲執着,他們並未特別注意到本不顯眼的黑狐,卻因其在衆多將領被討伐後仍存活下來而察覺,似乎等待了相當長的時間以尋求討伐的機會。沒想到他們竟然動用瞭如此龐大的兵力埋伏……
某日,它們與部下襲擊村莊時,遭遇了準備充分的退魔師們。部下的獸羣被屠戮殆盡,就連主君黑狐也身負重傷,在白狐的護衛下,狼狽逃竄,險象環生。於是……
「啊咕……咕……請放開……好難受!!」
「啊……呃……!?」
……就這樣,這位或許連小妖都比不上的少女,踏上了妖怪的生存之路。被擁有強大力量的同族嚴格灌輸了作爲妖怪的存在方式、知識和常識。
「當然」,狐妖帶着發自內心殘虐的笑容……作爲那空亡率領的數百兇妖中殘存的一位,狐璃黑璃繼續說道。
「看來確實如此。」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少女一時愣住,但隨即因愈發強烈的壓迫感而拼命呼喊。「呃……!?唔……我、我是……!我的名字是……■■!■ ■■……!!」
少女如此拼命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而那隻黑色的妖狐則浮現出陰森的笑容,低聲唸誦着咒語。與此同時,白色少女感到自己的靈魂被緊緊束縛,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哎呀,真是讓我驚訝呢。你竟然比我先察覺到?……哼,喂,猴子,偷窺這種行爲可真是掃興啊?」
她拼命地向那隻狐妖求救,而那妖怪正無情地踐踏着她。然而,那妖怪卻以一種施虐的愉悅笑容回應着這位少女。
「即便如此,也真是可憐啊,這個年紀就成了人類的獵物。才這個年紀,恐怕連一個人都沒喫過吧。人類這種生物,真是野蠻至極。」
「看來我改變主意了。原以爲只是個無力的半妖,沒想到還挺能幹的嘛?既然如此,作爲同族,教教你各種事情也挺有趣的。我倒要看看你這種半吊子能走到哪一步。你,報上名來?」
「誒……啊咕……!?咳咳……啊……!!!?」
「啊……咳……呃…?」
「呵呵呵,是啊。難得的機會。賜予你的名字……就叫白綺吧。狐璃白綺,這將成爲你作爲妖怪的新名字。沒錯,今後你就稱呼我……嗯,就叫姐姐大人吧。」
妖狐在欣賞完那被燒得焦黑如炭的獵人後,低頭瞥了一眼腳邊的少女。隨後,它扭曲着嘴角,挪開了那隻腳。少女因呼吸得以暢通而劇烈咳嗽起來。妖狐用它那長長的尾巴輕輕一挑,將少女嬌小的下巴抬了起來。
「姐姐大人,這裏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我來拖住他們,請您儘快離開此地。」
白狐理所當然地提出了這個建議。這並非出於善意或忠誠,而是幾百年來侍奉眼前的黑狐,對她而言已成爲一種條件反射,根本不會產生其他選擇的想法。然而……
「……不,還是算了吧。反正也是徒勞。」
黑狐以異常平靜的語氣否定了下屬白狐的提議。
「姐姐大人……?」
「這傷,你心裏也該有數吧?即便逃脫,也難逃一死。我可不願狼狽逃竄,丟人現眼。」
這番話,正是兇妖之化身——狐妖基於驕傲與理智所發出的言辭。眯起眼睛的黑狐盯着白色的「妹妹」。
「無力者註定成爲有力者的食糧,這是命運使然……已經無可奈何了。」
「姐姐大人……」
白狐,似乎已經意識到眼前既是主君也是「姐姐」的狐狸話語中的含義。
「我早已有所察覺。多年前開始,我的力量非但沒有增強,連維持現狀都已勉爲其難。而你,似乎從未停止成長。”
黑狐意識到,無論吞噬多少人或妖,自己的力量似乎已停滯不前。即便作爲理性與智慧遠超其他妖物的妖狐,它也未能解開這一謎團。
與此同時,它內心深處對當初因一時興起而撿回、悉心培養的“妹妹”那飛速增長的力量感到驚歎不已。據說妖狐要成長到九尾需要千年時間,然而眼前這隻白狐僅用數百年便已達到八尾,其成長速度之快令人震驚。它比黑狐的成長速度還要快得多,且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或許再過百年,力量對比就會發生逆轉。
「我絕不允許自己就這樣被人類所殺,頭顱被示衆,毛皮被剝離,那樣的結局我絕對無法接受。所以……”
“但、但是……!!”
狼狽的白狐面前,黑狐輕聲嗤笑。
“哎呀哎呀,我還以爲會被怨恨呢,沒想到你這麼慌張,真是意外啊。”
並非有着深厚感情,然而無論受到多麼嚴厲的對待,對於那白色而稚嫩的半妖而言,這負傷的黑色妖狐無疑是教會她生存、傳授她求生之術的前輩,似乎也是她心中的“姐姐”。然而,正因如此……。
「來吧,白綺。以我爲食糧,變得更強,向更高的目標邁進吧。」
因爲在這殘酷無情、無人可依靠的世界中,繼續生存的唯一方式便是如此。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若是藏匿起來,或許還能多活些時日。真是愚蠢至極,我啊。那個狹隘又愚笨的腦袋,難道已經忘卻了弱本身就是罪過了嗎?」
自那時起,渴望力量的新妖狐時而襲擊人類的村落,時而吞噬其他妖怪,時而闖入退魔師的居所,肆意掠奪,力量日益強大。然而,當她因自身的強大而驕傲自滿,率領大軍攻向都城時,卻慘遭失敗,陷入頹廢,只能撕裂靈魂勉強苟延殘喘。對於名爲狐璃白綺的妖狐而言,這無異於否定了她作爲妖怪一直以來對力量的不懈追求。因此,她藉此機會徹底摒棄了自己最爲羞恥、無力、無知且愚蠢的本源。
聽到這話,狐璃白綺立刻回頭。同時,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沒錯,自己的分身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而更應該警惕的對手的氣息卻還未消失……!
「快點去死吧,你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因此……正因如此,當那個在不明所以中被毆打、被踢踹、被折磨的少女呼救時,眼前出現的那個身披外套的身影,對她而言,是從那一天起就一直期盼的救贖。
「咳……咳……」
所以……所以那時我們把姐姐大人……!!
白衣少女雖顫抖不已,卻鼓足勇氣,竭盡自己並不強大的妖力,釋放出一小團狐火。那不過是連小妖都殺不死的蒼白火焰……然而,對於長久生存至今的她而言,沒有任何理由就拯救了自己的存在,怎能眼睜睜看着其被殺死,那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因此,少女幾乎出於本能,毫無勝算地採取了這般魯莽的行動……。
「啊……呀……!?」
「哎……?哇!?」
當少女與另一個殘忍兇暴的自己相遇,回憶起被孤兒院收留之前的所有混亂記憶時,他再次出現在她面前的身影,對她而言,正是那熾烈希望的化身………。
「……姐姐大人」
啊,可恨,太可恨了!!那種彷彿不帶任何惡意、無憂無慮的笑容,真是可恨!他人的善意竟能如此坦然接受,那份無憂無慮的心態實在令人作嘔。最讓人嫉妒的是,你彷彿總是在等待某人的援手,卻從不主動尋求力量的姿態!這個世界,這個世間,這個人間,並非如你所想那般溫柔……!!
那個情景亦是如此。狐璃白綺的分身——由其幼年時善良無知記憶與靈魂構築而成的那個存在,給孤兒院帶來了不幸,奪走了曾是優秀退魔師的吾妻雲雀的生命,更甚者,它成爲了強化原作遊戲中將主角引向悲劇結局的狐璃白綺的關鍵因素。即便秉持正直,亦百害無益,毫無道理。在其懵懂未醒、自我尚未明晰之際,便草草了結,本應是最爲妥當之策。然而……。
「該死的是你……!!」
「……我一定會達到那個高度的。」
我喘着粗氣,一邊吐血一邊輕聲咂舌。看到一個試圖保護自己的幼小孩子遭受暴行,這絕非令人愉快之事。不,說到底,無論是誰,看到孩童受傷的模樣都不會感到心情舒暢吧。
白狐猛然張開它那大嘴,眼角掛着一滴淚,卻帶着堅定的意志靠近那隻受傷的狐狸……
據管理該地區某退魔師家族的記載,那晚有人目擊到白色九尾妖狐的出現,並記錄了追捕的退魔師中有幾人被殘忍殺害。那是一百多年前的往事了。
(真是愚蠢啊。若那時行動,便不至於此……!)
「咳!?咳咳……呃……嘔……!?」
對於曾經那個無力且不知分寸的自己,大妖顯得冷漠無情。……不,或許這並不準確。她顯然是被激憤所驅使,怒火中燒。面對眼前年幼的自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表的憤怒。
在因劇痛而模糊的意識中,我看到的,是被玩弄、被辱罵、受盡傷害的白色少女的身影。
「……怎麼了?」
在回身之際,妖狐將飛來的兩枚苦無彈開。然而,這不過是一場完美的佯攻。下一瞬,她眼前出現的是一個身披外套的可憎男人。那個口吐鮮血,全身滲血的傢伙突入懷中。緊接着,一把閃爍着詭異光芒的短刀刺穿了她的心臟……
妖狐低聲嘀咕的話語,讓白衣少女有所反應……與此同時,她被一腳踢中腹部,重重摔在地上。
「真是的,看着你就讓我煩躁。那種顫抖着、無力到令人同情的樣子」
……或許,作爲妖的她,正是渴望着這樣的命運。弱者本不該奢望得到援助,弱小者只會被掠奪、被羞辱、被殺害。
“我會期待你的,我可愛的妹妹。”
「你這種悠哉的小鬼懂什麼!!」
少女用顫抖的聲音中詢問着。下一刻,額上青筋暴起的妖狐一腳踢向少女的側腹。
妖狐再次猛踢少女的側腹。少女被那股猛烈的勢頭吹飛了一小段距離。痛苦地呻吟着的少女,被狐璃白綺用夾雜着惡意、憎恨與一絲嫉妒的目光注視着。
咳嗽着,蹲下身,淚眼朦朧的幼小自我,以憐憫目光審視眼前的狐妖。狐妖感到了憤怒與屈辱,最終失去了理智。這次要使出全力,要用腳踢到你變成肉沫爲止……!!
「……那、黑璃姐姐的事就那麼難以忘懷嗎?」
「呃……!?」
腹部受到的衝擊讓她淚眼朦朧,嗆得喘不過氣來。趴在地上嘔吐出胃液的虛弱少女,被受傷的妖狐以充滿鄙夷與憎恨的冰冷表情俯視着。
突然,撕裂肉體的聲音在山間迴響……
自幼便註定要在荒野中垂死掙扎的記憶與靈魂,構成了這位脆弱的半妖少女。她剛剛重生,記憶混沌不清,思緒飄忽不定,夜晚獨自在街頭漫無目的地徘徊。這樣的她,在深夜裏自然成了那些不懷好意之徒的目標,實際上,她很快便遭受了如同泄憤般的暴行。
「可…惡……!!」
彷彿要嘔吐般,負傷的狐妖如此評價着幼時的自己。
「噁心……」
狐璃白綺咆哮道。沒錯,弱就是罪。這個世界就是地獄,比地獄更地獄,比只有惡人墮入的地獄還要更加地獄!!
狐璃白綺一腳踩在少女的頭上。若非地面是榻榻米,恐怕早已血流如注。但即便如此,考慮到這是妖怪的行爲,可以說已經相當手下留情了。若眼前的狐妖動真格,此刻少女的頭顱恐怕早已粉碎。不那樣做並非妖的溫柔,而是出於其殘忍的本性。
實際上,在目睹那一瞬,我猶豫了是否要奪走她的性命。面對一個比想象中更爲年幼、無辜的孩子,我能否下此毒手?不,不僅如此,當目睹遭受那些無禮之徒的集體私刑時,我亦無法袖手旁觀,終究介入其中。後悔自己做了愚蠢的事。按照小說情節,本來她就不會被殺,而是被吾妻所救。
如果偏離了原作劇情呢?突然想到這一點,才介入其中……仔細想想,這也是個愚蠢的想法。即便偏離了原作,在這種情況下反而更爲有利,不是嗎?本可以不弄髒自己的手就解決掉這個麻煩的問題。結果在最糟糕的時刻,吾妻意外出現,我只能倉皇而逃。而這一切的後果,便是眼前的局面。
「咳……不負起責任……可不行啊……!!」
儘管不知該向誰負責,我低聲自語,將所剩無幾的靈力傾盡,發動最後的攻擊。幸好短刀安然無恙。這傢伙,雖然細短卻異常堅固,真是不可思議。
(要撐住啊,我的身體……!!)
我一邊流血,一邊掙扎着站起身。與此同時,我進行了隱祕行動。那只是爲了拖延哪怕幾毫秒不被發現的時間,但由於狐妖已經相當憤怒,直到我的短刀即將刺入它的瞬間,它才察覺到我的存在。在狐妖即將對少女下手之前,我出言挑釁,是爲了讓對方轉身,確保我能一擊刺穿它的心臟。
確實感受到了,那必定是刺穿了心臟的一擊。眼前是妖狐因驚愕而扭曲面容的身影。它從口中吐出暗紅的血,倒下前向我揮起了手刀。
(啊,這下不妙了)
字面意義上的,我全身靈力耗盡,破爛不堪,根本無法防禦那致命一擊。下一刻,我的頭顱一定會被斬落。我因死亡的預感而屏息。隨後……
「作爲下人,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嗯,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那纖細白皙的手臂擋下了狐妖的利爪。她輕柔散開的桃色髮絲間,一絲甜香掠過鼻端。
緊接着,孤兒院前熊熊燃燒的狐火,彷彿被風吹散般瞬間熄滅。與此同時,從結界外飄蕩而來的那些雜七雜八的狐妖氣息也消失無蹤。哈哈哈,真的假的?全都在剛纔那一瞬間解決了……?
我隔着外套露出僵硬的笑容,她便以一種嘲諷的微笑回應我。
「那麼,該是繳納年貢的時候了。就用你那毛皮來代替稅金如何?」
隨着那聲話,妖狐被吹飛了。桃色少女的背拳——沒錯,正是那赤手空拳的一拳,將瀕死的妖狐擊飛,它在空中劃破氣流,猛地撞入了孤兒院的土牆。
“……真是了不起的身手,公主殿下。”
我因疼痛與疲憊而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卻仍忍不住稱讚她。這真是一項了不起的苦力活,不愧是被稱爲力量型猩猩的傢伙,名不虛傳。
「哦,是嗎?感謝你這毫無創意的讚美之詞。那麼,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不過我們還是先處理掉那麻煩的野獸吧?」
彷彿是這場戲劇的主角一般,優雅地展開扇子,不知從何處出現的鬼月葵,帶着幾分虐意的笑容,愉快地宣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