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那個妖一直監視着人類。以自己優秀的幻惑與隱行的異能,與手下一起潛伏在森林中。
不,正確來說,至少有一個人類察覺到自己的存在……但不知爲何,那個人類既沒有消滅自己,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這是極爲不可思議的事,但既然是明確的事實,就必須接受這個現實。不過,就連在五百年前那場屍橫遍野的地獄般的大亂中,人類之間也不是沒有因爲各種理由而互相扯後腿的案例。在表面上人類的力量天秤已經傾斜的現在,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負責監視的妖,以自己種族的高智能與經驗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不管怎麼說,那都不是現在重要的事情。
『比起這個,問題在於裏面的情況吧?』
距離人類們傾巢而出,將那座徒有其表的氣派宮殿圍攻殆盡,已經不到半刻的時間了。儘管還有同伴尚未逃脫,他們卻依然分秒必爭地準備將宅邸——『迷家』炸燬。人類這種生物,果然還是一樣冷血無情。
不過,由於自己也尚未收到內部的聯絡,因此只能機械性地繼續待命……
『話說回來,鼬枷先生現在在做什麼呢?真希望他能快點回收目標呢。』
對那隻鼬鼠而言,自己只不過是能夠無限重生的分身之一,或許無所謂。但自己可不一樣。要一直潛伏在退魔士們熙來攘往的地方,對精神衛生實在不太好。能不能快點把工作結束,讓我回去呢……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對自己的立場感到悲嘆,必須在現場工作。
「不行不行。記得嘆氣會讓幸福溜走吧?那可不行!非常不妙啊!!」
雖然她認爲這世上所有生物就算不幸到墜入地底也無所謂,但只有自己必須幸福纔行。監視者如此深信,並告誡自己別做出愚蠢的行動。她刻意地搖搖頭,告誡自己……
「嗯嗯?」
……突然間,她偶然看見了那個存在。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那是……」
監視者一瞬間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從樹蔭下眯起眼再次凝視。她把手放在額頭上,像是要看透對方般仔細觀察。爲了慎重起見,她又看了兩、三次……然後終於承認了那個人的存在。
她注視着理所當然地混在人類陣營中的白色狐狸小孩。
「這該不會是……不,可是,爲什麼像她那樣的人會在這裏?而且那副模樣……」
她不禁把手放在下巴上,歪着頭喃喃自語。從監視者的角度來看,她會在這裏,而且偏偏是那副矮冬瓜的丟臉模樣,還有她到底在做什麼,這一切都令人費解且不可思議。
「哎呀,真傷腦筋。是在『玩人類遊戲』嗎?還是說……如果她有什麼企圖,要是變成獵物爭奪戰就麻煩了。」
雖然彼此的關係並沒有那麼深,但絕非素未謀面。雖然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但她們曾透過『姐姐大人』認識,也有和其他同胞一起利用人類『遊玩』過。
環啞然地注視着這幅光景,猶豫着是否要追上去,但隨後迷宮中響起的轟鳴和咆哮聲讓她嚇得渾身發抖。她顫抖着,立刻察覺到這咆哮聲是誰發出的。
獅子舞直視着環充滿哀嘆的眼神,但又尷尬地移開了視線。她一臉苦澀。
獅子舞回答了環的問題。她告訴了環自己所處的狀況。她向怪物求饒,被囚禁在這裏。以及,自己現在的任務。
環在視野邊緣捕捉到一道光,她立刻用脅差進行防禦,但也就到此爲止了。隨後,由於金屬疲勞而變得破爛不堪的脅差的刀刃碎裂了。環絕望地臉色發青。獅子舞的薙刀緊接着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身體。環抬起頭,視線與獅子舞銳利的目光交錯。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呼喚聲。剎那間,獅子舞的視野被某種東西遮擋住了。那是式符。自環闖入這座迷宮後就一直隱藏着行蹤,貼在她身上的式符,猛地貼在了獅子舞的臉上。獅子舞被這突如其來的奇襲嚇了一跳,揮下的薙刀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刀刃的尖端只是微微擦過了環的臉頰。
「不能死……?」
「什麼!? 」
獅子舞吐露的話語引起了環的注意。獅子舞露出了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但還是有些不情願地透露了自己的立場。
「獅子舞小姐,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請住手!!」
『我說過了吧?不會讓你得逞的』
『不會讓你得逞的,傀儡?』
「獅子舞小姐……!!」
正因如此,監視者很清楚她那暴躁、短視、壞習慣的個性。還有那與之相反的突出素質和才能……要是觸怒她,不知道會引發多大的脾氣。從種族上來說,她們大多性格執拗,監視者可不想在這種地方招惹無謂的怨恨。
獅子舞因失去薙刀而瞬間驚愕。但她立刻做出判斷,撕下貼在臉上的式符,打算用自己的爪子和身體能力進行肉搏戰。這明顯是個錯誤的決定。
「什……」
「伴部……!!」
「對了,難得有這個機會,不如趁機邀請她吧?」
獅子舞嘆了口氣。
「!!? 」
還沒等獅子舞反應過來,由建材構成的劣質龍就將其吞噬,順勢貫穿了背後的土牆。不止是一面,它接連撞破了好幾面牆,彷彿要將獅子舞從環的身邊引開……。
由於刀劍交鋒沒有結果,獅子舞一口氣逼近,使出一記迴旋踢。半妖的強韌腳力加上靈氣與妖氣的一擊。
螢夜環的身手每分每秒都在明確地蛻變爲老練的身手。雖然也有幾次危險的場面,獅子舞的薙刀也瞄準那些地方進攻,但環總是能及時採取最佳的應對措施。她的動作實在不像是成爲退魔士還不到半年的新人。天賦之才,這個詞浮現在腦海中。
「……?!? 」
斬擊交錯,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響不絕於耳。
「襲擊的時候故意不解除記憶封印,而是操縱身體……是爲了動搖你們吧?不過,對那個下人和退魔士好像沒什麼效果」
她與『迷之家』的契約。
「要是能住手……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怪物的眷屬,手下,還是奴隸?這就是我求饒的結果。我成了任由它擺佈的棋子。哈哈哈,真是可笑」
反正說話又不用錢,監視者揚起嘴角,妖豔地扭動着背後伸出的八條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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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舞小姐……爲什麼,你明明救了我,爲什麼還要這樣……!!? 」
「獅子舞……!!? 」
「話雖如此,我也有我的工作,不能棄職不幹。」
獅子女看着眼前少女的刀法,不禁諷刺地稱讚道。事實上,與她對峙的少女退魔士……螢夜環的劍法與技藝,就連這一行的專家都會爲之驚歎。
環也用手上戴着的護手擋住了踢擊。雖然擋住了,卻被踢飛了。承受衝擊的護手被打碎,環的背部撞上了土牆。
環一瞬間陷入了混亂和驚愕。但臉頰傳來的輕微刺激讓她回過神來,抓住了眼前出現的破綻,拔出了腰間那把武器的刀柄。她用下人借給她的短刀,從薙刀的根部將其斬斷。
「救你只是因爲這棟宅邸的主人需要你。真是個膽小鬼。看來那傢伙把我的記憶封印起來,把你送到了這裏」
「!!? 」
「我對你沒有怨恨。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也無法違抗自己的立場。我不能死在這種地方……我不能死」
如果可以當作沒看見,無視彼此的存在就好了。但要說的話,在這種地方相遇也是一種緣分。她想利用對方的惡劣性格爲自己所用。
「……!? 別這樣。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嗎?」
「好了,閒聊就到此爲止吧?」
「我不會殺你的。因爲這是命令……不過我會砍掉你的四肢」
「!!? ……可惡!!」
獅子舞對害怕的環做出忍耐着什麼的動作,然後像是要甩掉什麼一樣揮下了薙刀……
環用脅差的刀鍔彈開刺來的薙刀,大聲喊道。她表情僵硬地要求對方停止,但是……
獅子舞無視了環臉上浮現出的驚訝表情,一邊冷笑一邊拔出插在土牆上的薙刀,舉了起來。
「唔……啊啊!!? 」
下一刻,從撕下的式符中釋放出的濁龍從背後襲擊了獅子舞。
「這傢伙,真難纏……!!」
雖然只是一小段時間,但環在猶豫過後,還是朝着咆哮聲的方向跑去。因爲她也明白,現在自己必須優先考慮的事情是什麼。
環氣喘吁吁地奔跑着,耳邊再次響起了野獸般的吼叫聲。
不知爲何,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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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怪物們洶湧而來的濁流。但只要我揮動手臂,它們就會瞬間化爲紅色的塵埃。雖然如此……但新的怪物們卻接二連三地越過屍體襲來。它們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湧來。
對此,黑色野獸的行動沒有變化,只是不斷屠殺眼前的怪物羣。用爪子橫掃,用腳踩踏,用尾巴擊潰,用牙齒撕咬。無數的鮮血濺到身上,將身體染成紅色。它發出嘲笑般的笑聲,像野獸一樣咆哮。
「!? 我差點被吞噬了!!? 」
我粗暴地扔掉被撕裂的獸妖怪的頭,如此咒罵道。好險。我實在不想承認剛纔那宛如完全生物的笑聲是自己發出來的。
「喂,臭蜘蛛。再來,再豪邁地喫下去。別客氣!!」
『0; =^ω^1;ウンメェウンメェ0;*゚∀゚1;!!這難道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夢幻甜點!!? 』
不知是否聽到了我焦躁的請求,大概有八成沒聽到吧。臭小孩蜘蛛悠哉地說着玩笑話。我的血液什麼時候變成甜點了……!!?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隻長得像大猩猩的獨眼獸妖,體型格外龐大,朝我衝了過來。它毫不在意地撞飛或踩扁前方的同伴,朝我逼近。在即將撞上的瞬間,我用沾滿鮮血的爪子撕裂了它……!!
「好硬……!!? 」
面對那堅硬的毛皮,我沒能徹底殺死那怪物,也沒能徹底避開,結果只能正面承受怪物的衝擊和重量。我站穩了腳步,承受住那股差點把我撞飛的衝擊。我的腳爪陷入了地面。雖然被壓了進去……但我撐住了!!
「然後,這是回禮……!!」
既然爪子撕裂不了,我便用全力毆打怪物的臉部作爲回擊……怪物的腦袋被我打飛到了身後。下一秒,從被撕裂的斷面中噴出瞭如噴泉般的血雨,也灑落在我的全身。
「……嗚哇,好可怕!? 」
『0;゚∀゚1;超!Exciting!!』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第一句話就是這種臺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它真的很樂天。不管怎麼說,我事到如今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與人類相去甚遠的怪物。
面對這些源源不斷的眷屬,再怎麼打也打不完。時間就是金錢。既然時間有限,那就需要治本而不是治標。
『嘖!!? 』
「嘖……!!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可惡,是想拖延時間嗎!!」
『咕啊!!』
『嘎!? 』
『滾!!』
『還剩三百隻嗎?』
「我纔沒誇你!!」
我無視了蜘蛛的胡言亂語,蜂鳥在我耳邊低語。我順着它的指示找到了那個。我找到了一個孤零零地藏在妖怪羣中的火盆。
『嘎哦!!』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突然間,全身變得沉重,動作被阻止了。
『背後!!』
『ヾ0;*´∇`1;ノ好厲害啊!!』
感覺就像是隻有自己身上的重力變重了,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以指數函數的方式每秒增強。我一瞬間陷入混亂、困惑、驚愕。但隨後老翁們的話讓我明白了原因。
或許是焦躁和焦慮讓我的理性天平傾向了怪物那一側,下一秒,我發出響徹四周的咆哮。然後我感受到、體會到腹部內側的灼熱感。那股灼熱感急速增加……我本能地理解了自己該做的事。
我遠遠地看向被眷屬們搬運的火盆,咒罵道。我試圖推開眼前的怪物們繼續前進,但越是強行突破,妖怪們的抵抗就越激烈……糟糕,無法突破!!
……不,笨蛋蜘蛛。能拿剛纔那件事當梗的你,某種意義上來說很厲害。
『0;*゚∀゚1;你要藏在哪裏啊!? 』
我仰天咆哮,彷彿在高呼勝利,這也有發泄想要支配我精神的獸性的意義。我稍微傾斜了理性的天平,撥開碳化的屍骸山疾馳,一直線地衝向逃跑的火盆。
我從這些幾乎要淹沒地表的怪物中尋找着那個。
「!? 真的假的!? 既然如此……!!」
『嘶啊啊啊!!』
『什……是、是『兒啼爺』嗎!!? 』
『嘎……!!? 』
「我是在跳啊……!!嘖!? 不行嗎!!」
在蜂鳥和蜘蛛的警告下,我終於注意到有東西從背後抱着我。因爲全身的重量和妖化進行導致感覺變得遲鈍,所以我沒有察覺到它的存在。視線對上後,一個醜陋矮小的老男人露出怪物般的可怕笑容。一股厭惡感瞬間傳遍全身!!
「開什麼玩笑!!」
這種怪物的直接戰鬥能力很低,但相對地,它能讓對手的重量無止境地增加,而且硬度也會隨之提升,除了見敵必殺以外,沒有其他應對方法。我立刻舉起爪子,準備撕裂老翁。
『兒啼爺』……擁有被人類揹負或抱着時,將對方壓垮的權能的妖怪!!
我張開巨大的下顎,從喉嚨深處吐出火焰。那股氣勢彷彿我的嘴裏有火焰噴射器一樣。蒼白的業火將正面湧來的妖怪們從『概念』上燒燬,我像掃蕩一樣地甩了甩頭,周圍的怪物們便一起化爲灰燼。
緊接着,一隻鳥妖從背後以超越聲音的速度逼近,這反而正合我意。我輕巧地躲過瞄準我脖子的鉤爪,然後咬住它。接着……我以那隻妖怪爲立足點,化作炮彈衝了出去。被我撞上的鳥妖變成了骯髒的煙火。真是偉大的犧牲。
雖然限制時間已經過了一半,但目標已經近在眼前了。距離大約三百步左右。我再次從口中吐出業火,將聚集在周圍的妖怪們燒成灰燼。沒有問題,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多虧了它們,前方變得暢通無阻。
我聽到蜂鳥的警告,咂了咂嘴,用反手拳打死從背後逼近的兩隻猿猴妖怪,然後用力踏地……伴隨着轟鳴聲跳了起來。
「消耗戰是下策啊……!!」
『有這麼多就足夠了!!』
『嘰!? 』
『0;*´ω`*1;哇!被誇獎了!!』
『就是那個』
『嘻嘻嘻!!』
我本想衝向火盆,但眼前出現了一堵由妖怪們堆成的人肉牆,我的計劃瞬間破滅。這堵牆相當厚實,我以相當快的速度衝了過去,卻沒能撞破它。在我撞上去的同時,位於着陸點的雜魚妖怪們被壓死了幾十只,發出臨死前的慘叫。然後……剩下的妖怪們推開屍體,爭先恐後地從四面八方湧向闖入者。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由於大部分都是幼小的妖怪,我一揮手就瞬間將幾十只妖怪變成了肉片。問題是,這種像在消滅蝨子的瑣碎工作,不管花多少時間都到不了那傢伙——『迷途之家』的本體所在之處。
『還剩四百隻。』
『咕哦!? 』
我擦身而過時用爪子撕裂了擋在前方的幾隻妖怪,一擊就讓它們當場斃命。平時需要賭上性命戰鬥的妖怪們,對現在的我來說只不過是小嘍囉。
一隻潛伏在屍山中的大蜥蜴妖從背後襲擊我,但我連回頭都沒有,因爲沒有回頭的價值。我隨便一甩尾巴,就將那巨大的怪物身體撕裂成八塊。
我雙腿用力,腳部的肌肉膨脹了將近一倍,將妖力集中在腳上,然後釋放出來。我一口氣向目標發起突擊。雖然有幾隻大妖怪擋在前面,但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直接貫穿了它們。全身沾滿怪物血液的我逼近火盆。幾秒後,我應該就能將它撕成碎片……然而,我沒能如願。
『還剩兩百步』
「!!找到了……!!」
『別擋路!!』
我以高速衝向鎮座於迷宮一角的火盆,聽到脖子上傳來這句玩笑話,忍不住吐槽。緊接着,我意識到自己的攻擊失敗了。
『0; ゚ロ゚1;!!被爺爺從背後偷襲了!? 』
0;在哪裏……!!? 1;
『可惜,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哦?』
『嘎!!? 』
我聽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囂張嘲笑聲。隨後我的四肢開始噴血。肌肉,恐怕連神經都被切斷了。我忍不住當場跪下。當然,傷口立刻就開始再生……!!?
『什麼人!? 呃,好重……!!? 』
四肢的傷口在再生期間,全身承受的重量也以加速度的方式增加。儘管如此,我仍然試圖站起來,我抬起頭,緩緩地抬起沉重的臉,想要看清襲擊我的敵人。
然後,我錯了。我失敗了。大失敗。我太小看怪物們的狡猾了。一切都如它們所料。
『咦……?』
它出現在火盆和我之間,擋住我的去路。全身毛茸茸的,身體像猴子一樣,但臉卻有點像人類的怪物出現在我的視野中。怪物看着我,笑了。笑得臉都快裂開了。
我對它的造型和外表有印象。在小說版的插圖中應該有出現過。是讓在『迷家』徘徊的主角受苦的刺客之一。我記得它的名字是……
『佐、佐助……?』
大妖『覺』。我想起了它的名字,隨後我試圖想起它的權能,然後……一切都太遲了。下一個瞬間我就中招了。
大猴子的雙眼發出妖異的光芒。我無法從它身上移開視線。身體已經僵住了。回過神來,周圍的景色開始扭曲。這是一種瞳術。
『啊…啊啊……啊啊啊………!!? 』
這種權能對『暗夜之螢』的登場人物們自不必說,對大多數人類也有效。
……這是毫不留情地折磨人類的『心』的,惡毒的權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迷宮裏,迴響着名副其實的瘋狂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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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不知道過了多久?環一心一意地前進,右轉,左轉,消滅阻擋在前的妖怪,在迷宮中前進。雖然在前進……但漸漸地開始迷路了。
環振奮着絕望而軟弱的心,拼命地虛張聲勢,繼續向前。她再次向前奔跑,在迷宮中不顧一切地前進。爲了尋找他,爲了找到他……!!
『哎呀哎呀,一陣子不見啦,母猴子?』
『嗯嗯,工作辛苦了……那傢伙我見過。記得在你們的故鄉打擾的時候,好像也有類似的東西吧?』
聚集在周圍的妖物羣。它們的視線正凝視着自己,流着口水瞪着自己,將自己視爲獵物。環理解了這一點。
『哈啊哈啊,終於安靜下來了。混賬!!』
『不不,那可不行。要是逼得太緊,肚子裏的麻煩東西搞不好會覺醒。千萬別讓她使用那隻大猴子的權能哦?……等等,難道你打算在抓住她的時候把她扯斷嗎?真危險啊。要記得報告、聯絡、商量哦?』
『吵死了,安靜點』
「獅,獅子舞小姐……」
鐮鼬如此說道,從袖子底下取出符咒。下一瞬間,符咒化爲醜陋的畸形鳥形,笨拙地振翅飛起。
毫無預兆地,環的雙腿大腿處噴出了鮮血。
『……這樣好嗎?既然是危險的存在,把四肢都扯斷比較安全吧?』
彷彿突然想起一般,劇痛一口氣襲來,遲來的慘叫被一巴掌打中臉頰強行打斷。不過,與其說是打,不如說是毆打更爲貼切。臉頰感受到的鈍痛,讓嘴裏破皮的環抬起頭,她看到佇立在眼前的存在,不禁瞪大眼睛,驚愕不已。
妖怪會喫人,尤其是擁有靈力的人。如果他輸了,如果他就那樣被抓住了,那最壞的情況……!!
眼前是中性小孩的笑臉。然而,環非常清楚那不過是暫時的擬態。那是企圖毀滅自己的故鄉,還切開自己朋友腹部的可恨仇敵……!!
理由很簡單。因爲失去了路標。更準確地說,是因爲從她前進的方向傳來的轟鳴聲和咆哮聲不知何時已經安靜下來了。
『畢竟之前喫了苦頭嘛。跟被整個吞下去相比,這樣還算仁慈了吧?』
「嗚……咕……!? 」
「鐮,鼬……!!?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咳哈!? 」
環的內心充滿了不安與焦躁。她擔心着既是自己的恩人,也是可靠前輩的青年,急切地在迷宮中前進,但那幾乎只是徒勞無功。她斷斷續續地奔跑,最後還是喘不過氣來。
「伴部同學……拜託了,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在悠閒的宣言之後,環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她的左手感受到了從未經歷過的劇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 」
「誒……啊!!? 」
從被小妖們搬來的火盆中傳來某個東西的詢問,鐮鼬則裝模作樣地聳肩表示危險。
『唔,我試着用妖力驅動了,果然還是不行啊。式符和式神術都是配合猴子們的規格,我來用就變成這樣了』
然後……當她看到被那些怪物踩踏,壓在下面,全身傷痕累累的人影時,環不顧自己所處的立場,大聲喊了出來。
環的質問被毫不留情地踢進腹部,強制中斷。少女退魔士咳個不停。她扭曲着臉抬起頭,看到無比冰冷的眼神正俯視着自己。她不由得害怕地倒吸一口氣。
『然後這裏再追加一個咚!』
『還是一樣吵鬧呢。猴子就是猴子,年輕的母猴子更是格外吵鬧,真讓人受不了。就像尖銳的聲音在腦中迴響一樣。欸,各位,你們懂這種感覺嗎?』
「伴部同學……!!? 咕嗚!? 」
環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語氣中帶着疑問,因爲她自己也無法完全相信。她知道自己的恩人是熟練且經驗豐富的,也知道他的實際成績。儘管如此……咆哮和轟鳴聲停止的事實還是讓她感到害怕。如果能毫不懷疑地相信他已經擊敗了所有敵人,那該有多好。
當塵土散去,獅子舞麻美已經變得比上次見到時更加面目全非。說是半人半獸,但已經過於偏向獸類了。想必經歷了一場死鬥吧。全身流血的獅子舞不斷髮出冰冷的低吼聲。比上次見到時更加肥大的獸尾粗暴地拍打着地面……。
環淚眼汪汪地看向那裏,不禁爲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涼氣。她那白皙纖細的手掌上流出了鮮紅的血液。她的手掌被短刀刺穿了。恩人的下人交給她的短刀,貫穿了她的手掌,一直刺入地面。
在這個沒有指南針,就算有也派不上用場的空間裏,只有聲音能指示方向,以及她應該前往的目的地。一旦聲音中斷,她自然會開始迷失在迷宮中應該前進的方向。
『好,迷宮攻略辛苦了!!』
『總之,這樣我這邊的工作總算結束了……那麼,得聯絡這次的搭檔纔行,她大概正閒得發慌吧。』
「啊啊……!!? 」
鐮鼬,鼬枷用裝模作樣的語氣向周圍呼喊。然後環終於注意到了周圍的狀況。
由於忍受着疼痛,環顫抖着低語道。妖獸化的獅子舞從垂下的頭髮縫隙間狠狠地瞪着她。那雙瞳孔如野獸般完全張開的銳利目光,隨後在視網膜表面映出環的身影后,眯了起來。那個反應讓人覺得她似乎恢復了理性。這是環唯一的救贖,也是過於虛幻的希望。
「咳哈!? 啊,哈啊……嗚咕!!? 你,你,哈啊……!!? 」
「伴部同學……」
「嗚咕!!? 」
「……!? 」
緊接着,旁邊的土牆被炸飛,粉塵四散。被打倒的是龍形的建材和土塊,踩在它頭上的女人影將掌中抓住的式神核心捏碎,吐出野獸般的咒罵。環雖然知道那個聲音,卻沒有向她搭話。
對獅子舞說出幾乎不帶感情的慰勞之詞後,鼬枷檢查着已經變成純粹的石頭,土塊和木材混合物的「崩山濁龍」的外殼。然後似乎很快就厭倦了,轉了一圈後,鐮鼬看着環笑了。
不,不對。是無法搭話。雖然周圍的情況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該對那個身影說些什麼。
然後,當她拐過狹窄的道路來到大廳後,環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吹飛了。環狼狽地在地上翻滾着。她下意識地保護着頭部,但取而代之的是從服裝中露出的白皙肌膚到處都被無情地擦傷了。直到她撞上土牆後,她的身體才終於停了下來。
恩人遍體鱗傷,渾身是血的悽慘模樣。環慌忙想要跑過去,卻被深深刺入手掌的短刀阻止了。環的眼角浮現出淚水,她猶豫着是否要乾脆忍痛拔出短刀……
「什,什麼……噫!!? 」
面對大腿出血而發出悲痛嗚咽的環,鼬枷以嘲笑般的口吻說道。與其說是真心這麼想,不如說是爲了折磨環而找的藉口。
「……!!? 我在想什麼蠢事!? 到時候,到時候我來救他不就好了!!」
看着傳令式神搖搖晃晃地飛走,鼬枷如此抱怨道。
『那,那這樣……!!? 』
『……對了對了。外面的傢伙我會馬上排除掉的,放心吧。比起這個,得把這傢伙運走纔行。搬運工應該能拜託你們吧?』
火盆中隱約可見的那東西滿懷期待地說道,鐮鼬則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拜託對方。雖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它只是在隨便附和,但火盆中的存在似乎對此深信不疑。
『小事一樁!!正好那邊有個力氣大的!!……喂!!你把那傢伙運出去!!』
『…………』
火盆中的存在用欣喜的口吻喊道。它視線的前方是獅子舞。獅子舞一言不發地走向環,然後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獅子舞先生……!!」
『…………』
環向俯視着自己的迷宮恩人呼喊道,彷彿在祈禱自己的聲音能傳達到。
『啊,沒用的沒用的。訴諸感情雖然看起來很感人,但對她來說毫無意義哦?對吧?家主大人?』
面對環的真誠態度,鼬枷輕浮地嘲笑道。從火盆中探出頭的存在也表示同意,發出了更加尖銳的嘲笑聲。環對他們的態度感到不甘,咬緊了牙關。她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從未感受過的憤怒。
「……!!你們居然敢說這種話!? 唔,我已經從伴部他們那裏聽說了!? 獅子舞小姐,求求你,聽我說!!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成爲他們的眷屬。但是,你被騙了!!你……!!」
『都說了別吵』
「吵死了……呀!!? 」
環再次被毆打,身體撞在了背後的牆上。身體被撞飛的同時,短刀也撕開了傷口。劇烈的疼痛向環襲來,淚水止不住地流下。她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悲哀。她將這一切都化爲憎恨,拼命地瞪着眼前的怪物們。
……環隱約感覺到,自己心中湧起了至今爲止的人生中從未感受過的漆黑憎恨。
『呵呵呵呵,你這副模樣真是難看啊?你不這麼覺得嗎?』
『……這樣下去可不太妙啊』
看着環那副慘不忍睹的模樣,潛伏在火盆中的『迷家』『家主』嘲笑道。但另一隻兇妖卻不同,它反而露出嚴肅的表情觀察着環。
『……』
緊接着,作爲獸妖怪的第六感再次敲響了警鐘。和剛纔一樣,甚至更甚。它不由得順着獅子舞的視線回頭望去。
沒有比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彈更危險的東西了。螢夜環,沉睡在這隻母猴子體內的詛咒和權能一旦失控,後果將不堪設想。至少要活捉她會很困難。既然如此,果然還是應該奪去她的意識。
鼬枷的叫聲,被隨後充滿整個空間的咆哮和蒼白的業火所掩蓋……。
內衣滑落,環爲了遮住自己的身體,不得不做出奇怪的前傾姿勢。那滑稽的樣子讓鼬枷笑得更厲害了。只要鼬枷一聲令下,周圍的野獸們也會發出嘲笑般的吼叫。這是一場嘲笑的大合唱。
從袖子裏伸出爪狀的……不,是鐮刀狀的爪子。它如風一般逼近環的身旁,將爪子的尖端刺入她的喉嚨。薄薄的皮膚被刺破,一道紅線流了出來。兩人的臉近得幾乎可以接吻。環的眼中反射出僞裝成人類的怪物身影。
鼬枷嘲諷地笑着,再次揮動手指。這次是左肩的內衣帶被切斷了。而且它還很細心地沒有傷到白皙的肌膚。這並非出於溫柔,而是因爲如果傷口的疼痛被轉換爲憎惡的話,它會很困擾。
它用開玩笑的口吻說着,隨後環的衣服被撕裂開來。正確來說是上衣的胸口處。那件衣服是用退魔士用的金屬線編織而成,上面還施加了詛咒,一般刀刃根本無法將其割裂。然而那塊布卻輕易地被撕裂開來,少女白皙的肌膚暴露在外,連內衣和乳溝都一覽無遺。
『是啊。你也來嘲笑她吧。嘲笑這個被你的演技騙到的笨女人!你不是有獅子妖怪的血統嗎?來吧來吧,現在就來痛快地大笑……嗯?』
然後視線重疊了。和那個男人,和那個下人的視線重疊了。倒臥在地的男人的頭扭動着抬了起來,瞪着這邊,帶着明確的敵意。
鼬枷無趣地瞥了它們一眼,俯視着用還能自由活動的手遮住胸口的環。剛纔第六感感受到的討厭氣息已經變淡,逐漸遠去。果然……
「不,不要……!!? 」
如果她能對狀況和力量差距感到絕望,害怕得只想保住性命就好了……看來這隻母猴子比想象中還要笨。問題是,她那蠻勇和自以爲是的個性在這次的情況中反而更可怕。
『如果只是殺掉她倒是很簡單哦?』
『喂,不會吧?』
「呀啊啊啊!!? 」
『哈哈哈,你叫得還挺可愛的嘛?身爲退魔士的覺悟還不夠吧?』
『你們在幹什麼!!現在馬上把那傢伙給……!!』
『哼,一羣腦袋不靈光的雜碎。』
0;失敗了啊。面對素不相識的傀儡,她居然會激動成這樣。這種猴子很難控制啊。1;
……不管怎麼說,能說的只有一句話。太晚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
0;沒錯,這樣就好。不要憎恨,不要怨恨,不要抱有敵意。害怕,恐懼,顫抖吧。把自己關在殼裏吧。1;
爲了徹底踐踏環的尊嚴,一邊大笑一邊說話的鼬枷終於注意到了。那個獅子少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正轉向背後。
鼬枷俯視着環的樣子,爲自己的計劃順利進行而暗自竊喜。還差一步,它突然注意到了那個東西。那個在自己身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存在。
『拜託你咯,我被吩咐儘量不要傷到你。要在不傷到你的情況下奪去你的意識可是很難的哦?』
周圍的反應讓環憤怒,羞恥,悲傷,內心已經亂成一團。然後,正因爲如此,她那深不見底的內心『黑暗』無處發泄,卻又無法全部拋棄自暴自棄,只能逐漸消散……。
環發出少女般的羞恥悲鳴,周圍有幾隻妖物被擁有優質靈力的女性魅力所吸引,流着口水衝了過來,但它們被鐮刀一掃便瞬間化爲塵埃。各種各樣的怪物們慌張地拉開距離,拉開距離後仍飢渴地低吼着,凝視着少女。
沒有注意到。太大意了。太過關注那個小姑娘了。或者說,可能太小看那個男人的「心」了。
「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