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西土名門赤穗家與北土名門鬼月家的交情其實並不算久遠。
北土本身封閉排外,鬼月家與以宮鷹家爲首的北土退魔舊家交流時間較長,但交流之深同時也令人擔憂。經年累月複雜怪奇的血統,時常發生類似篡家的事態。
約兩百年前,鬼月家因祕術儀式失敗,以當時的家主爲首,失去許多族人,鬼月家也不例外。年幼繼任家主的第十五代家主迎娶宮鷹家之女,得到其幫助,但這也意味着鬼月家屈居於同爲北土御三家的宮鷹之下,對此的反彈絕不算小。更別說若下一代也迎娶宮鷹家之女,其居心就太明顯了。
……正因如此,鬼月家第十六代家主鬼月守保武貞與迎娶自宮鷹家的妻子離婚。
他做好了被指責爲暴行,或者輕率的覺悟,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不願接受宮鷹家等家的過度干涉,最終迎娶了位於一族末席的姑娘……鬼月胡蝶爲繼室。他認爲比起從其他地方迎娶女性,雖然說家門已經衰落,但還是從自己人中迎娶女性,對家族的安泰來說纔是上策。而胡蝶之所以會被選中,也是因爲她的靈力和素質。
赤穗家與鬼月家的交情就是從他這一代開始的。
豐柳帝八年,從原作的開始時間逆推回去,發生在一百二十二年前,持續了四年的『豐柳鶴見妖亂』,是人妖大亂之後最大規模的妖魔叛亂,朝廷爲了鎮壓叛亂,派遣了衆多的官軍和退魔士遠征,也造成了衆多的犧牲。
遵從敕命出陣的武貞率領的鬼月家討伐隊,也失去了以他的幺妹爲首的衆多族人,以及數倍於他們的下人衆和隱行衆。然後,在如此悽慘的戰爭中,他與赤穗家的家主相識了。
在悲慘而屍橫遍野的戰場上邂逅的兩人,因爲彼此都擅長刀術,技能和異能能夠彌補彼此的弱點,年齡相近,更重要的是多次生死與共,自然而然地結下了友誼。
雖然因爲彼此的領地相隔遙遠,加上各自都有職務在身,所以很少有機會直接見面,但他們的友誼還是持續了很久,當武貞去世的時候,赤穗家的前家主已經隱居,但他還是親自參加了武貞的葬禮。
第十七代家主戰死的時候,以宮鷹家爲首的北土舊家再次接近了鬼月家,但這次鬼月家拒絕了他們的請求。然而,家主的妻子是農民的話,還是有失體面,於是鬼月家就從與上上代家主有交情,與陰謀詭計無緣的西土名門退魔士一族赤穗家迎娶了繼室。
好了,關於兩家關係的冗長前言就先說到這裏……
「爲什麼紫小姐會在這裏?」
「你那是什麼說法!? 我不能在這裏嗎!!? 」
紫小姐聽到我的問題,氣得大叫。她穿着一件白衣,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癱坐在地上。
「啊,不是。我只是沒想到赤穗家的人會來鬼月家的宅邸拜訪。」
「哼,你好像睡得很香,所以什麼都不知道吧!好吧,我就告訴你。前幾天鬼月家的家主大人從昏睡中恢復了。」
「啊,我見過他,所以知道。」
「…………」
我指出問題後,紫小姐就變得垂頭喪氣,連頭上的呆毛都蔫了。啊,看來她還沒見過那個病嬌父親。
入鹿被派來這裏,毫無疑問是爲了在緊急情況下將嫌疑人留在手邊。這樣就能辯稱並非單純放過嫌疑人,而是將嫌疑人留在手邊進行調查。
0;話雖如此,也不能就這樣讓他回去。1;
我將問題從沮喪的紫身上轉移到入鹿身上。聽到我的問題,入鹿一邊整理花札一邊壞笑。
我輕輕嘆了口氣,在入鹿面前坐下。
「紫小姐,請不要亂動,衣服會亂掉的。」
「附在公主殿下的信裏嗎?公主殿下有回信嗎?」
「喂喂,我們可是約好輸了就要全部還回去的哦?要放棄也是她自己的事。而且我這邊的條件還比較不利吧?」
紫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大喊,但入鹿已經用極其自然的動作回收花札並銷燬證據,還咯咯地笑着。紫漲紅了臉,把手伸向還沒收進刀鞘的刀……我從旁邊搶走了那把刀。
「……先跟公主殿下確認一下比較好吧?」
現場開始瀰漫尷尬的氣氛。
我對着從先前開始就一直被排除在外,似乎很不滿的紫提出疑問。我說你啊,既然要來探望當家,就別跑來我家。我這邊可是想和入鹿討論今後的打算。
「下人!? 你做什麼……!? 」
「什麼!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我明明寄了信給你,你卻全部無視,真是好大的膽子!」
主角似乎按照原作被交給了鬼月家……但是看這情況,她應該不會像原作那樣,完全被當成受害者並受到保護。這……有點不妙吧?
「真的真的。」
「不,那個……非常抱歉,您在說什麼呢?我完全聽不懂。」
「每次她快要放棄的時候,那個大姐頭就會用花言巧語挑釁她。」
「我、我知道了……」
「誰知道呢。詳細內容我也不太清楚。我家的公主大人好像因爲擁有靈力,所以被鄉里送到這裏來。我則是作爲她的奴婢兼護衛?」
「是、是這樣的……先闖進來的是那位半妖大姐……」
「……什麼?」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你以爲這種廉價的敷衍……」
「好!? 」
「就說了,那種敷衍……是真的嗎?」
0;集中在一起監視和緊急情況下的處理都比較輕鬆,是嗎?不過,我本來就不認爲剛纔的判決就能讓一切結束,所以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問題在於主角的存在。1;
「不,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不記得有收到那種東西……」
「紫大人,這裏是我家。請不要動刀動槍。入鹿,你也太調皮了吧?」
「……」
在這場騷動中,孫六在房間角落專心做家務,這時他回答了我的問題。
「這……啊,原來如此。」
「沒、沒錯!這麼說來,你剛纔說耍詐……!? 」
就像我淪落爲下人時的束縛咒術一樣,這個世界在締結各種契約時施加詛咒的情況也不少。
紫軟弱地回應了我的提議。不過就算確認了,她也不一定會給出正常的回答。
紫小姐聽到我的提醒,慌忙壓住衣服。因爲沒有腰帶,衣服馬上就亂了,肩膀都露出來了。
「哎!? 請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
「我可不知道哦?拿出證據來啊。證據哦?」
孫六在我耳邊補充說明。挑釁啊,我覺得實際上要更惡劣一點。
「是真的。」
「我確認一下,你是用什麼手段送信的?」
在之前的合議中,表面上入鹿的處置被當作是與他人相似,但我不認爲這樣就能完全騙過所有出席者。應該還有很多人對此抱有疑問。而且即使朝廷沒有像橘商會那麼積極,也已經派人來處理了。
「因、因爲只要贏一次就能全部贏回來……!? 」
紫小姐聽到我的暴露發言,大聲叫道。嗯,紫小姐,你叫也沒用,先告訴我你們爲什麼在我家賭博吧?
「…………」
「……紫小姐不是來探病的代表嗎?」
這是耍詐的人該說的話嗎?
「先不說這個……入鹿,你爲什麼要把紫大人的衣服都扒光了?」
入鹿的暴露讓我用鄙視的眼神看向紫,她本人慌忙辯解。這傢伙,沒有在契約中約定不能耍詐吧?
紫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樣,一邊生氣一邊喊着事情的經過。她怒吼完後,叉着腰,氣憤地觀察我的反應。那是一種似乎在期待我道歉的傲慢態度。不過……
「真的真的?」
我的問題讓紫非常憤慨,我卻只能歪着頭表示不解。因爲我無法理解她的發言,只能察覺彼此的認知似乎有很大的差異。
「命令,是嗎?入鹿,這是怎麼回事?」
「嘿嘿嘿,沒什麼。那個小不點看到我滾進來,就抱怨個不停。我看到她打扮得還不錯,就稍微捉弄了她一下,結果她就上鉤了。」
「……用式神,附在給姐姐大人的信裏。」
我先勸告紫,然後警告入鹿。然而入鹿卻託着腮,用挑釁的視線看着我。
「入鹿,腰帶……還有,把卷起來的東西都還給她。反正你肯定耍了詐吧?」
「約定就是約定哦?我們用言靈術締結了契約。不好意思,契約是不能取消的哦?」
「你把人家當冤大頭了?」
「………紫大人?」
入鹿的發言讓我一瞬間感到困惑,但想起不久前下達的命令,我便理解了。也就是說,事情被保留了。
而將嫌疑人留在我的身邊,理由是……
據他所說,先闖進我家的是入鹿,兩天前突然就闖了進來。孫六雖然很困惑,但因爲是鬼月家的命令,所以只好讓入鹿住下來照顧他。
紫聽到我的問題,一瞬間露出啞口無言的表情,但又立刻恢復原狀,指着我繼續責備。
沉默就是她的回答。啊,這些信全都被扔掉了。既然是大猩猩大人乾的,那肯定是連自己的信和別人的信都一起扔掉了。
「對啊!哥哥大人是代表,我只是陪他來的!!不行嗎!? 」
「……順便問一下,爲什麼紫大人會來我家?還有,爲什麼你身上什麼都沒穿?」
在這個技術上和警察力量上難以徹底貫徹法律秩序,不得不默認自助救濟的世界裏,詛咒比普通的契約書更加重要。束縛靈魂,有時甚至要以生命爲代價的詛咒雖然並非沒有漏洞……但也不是能輕易打破的東西。
「真是個無禮的男人!? 明明我每個月都會寄信給你,你卻連一封回信都不寫,你知道我有多寂寞……有多生氣嗎!我本來是想來跟你抱怨這件事的,結果卻聽說你因爲任務而中了妖魔的詛咒,我本來想等一之姬幫你解咒的!!結果你卻……你以爲你是誰啊!!」
「下人?」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契約。我來代打。可以吧?」
我這樣宣言後,對孫六使了個眼色。孫六回應我的眼神,從架子上拿出幾個玻璃瓶放在我們手邊。
「這是舶來品的酒瓶。全部賭上……啊,放心吧。你們可以一個一個賭哦?想耍詐也隨便你們。」
「……你認真的嗎?」
入鹿對我的條件露出訝異的表情。
「你打算做什麼……?」
「請稍等,紫大人。我馬上就會把您的東西還給您……你該不會想用這麼好的條件逃走吧?」
我挑釁般地宣言道,入鹿原本飄飄然的表情頓時一變。雖然不只這個世界,但在生命輕如鴻毛的社會里,人們往往更加執着於名譽。對於比扶桑國更不文明的蝦夷國的入鹿來說,這招似乎更有效。
「嘿嘿嘿,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就奉陪到底吧。雖然因爲奇妙的緣分而幫了你一把,但我們原本就是有仇的。不只是酒瓶,我會把你和那個呆毛一樣剝個精光哦?」
「呆毛!? 」
紫大叫一聲,但雙方都無視了她,開始玩起花牌。入鹿一邊洗牌,一邊從一開始就耍起了老千。他的表情充滿自信,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牌發下來了。我拿到的牌全都是爛牌,甚至讓人覺得爽快。
「好了好了,那就來懲罰一下這隻調皮的小狗吧?」
雖然明顯處於劣勢,但我卻帶着微笑開始了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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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什麼?這是一個非常哲學的問題。
親愛、友愛、敬愛、仁愛、性愛……雖然都叫做『愛』,但其含義卻有多種多樣,即使在文化上,這個詞所指的對象也未必是相同的。而且,古今中外的許多哲學家和宗教家都爲了定義它而苦惱不已。
有人將其定義爲包容所有人類的同胞意識,有人將其定義爲神的恩賜,有人將其定義爲對他人的慈悲之心,有人將其定義爲對社會無私的奉獻。也有人認爲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
不過,這些事對葵來說都無所謂。雖然她有學習哲學思想作爲教養,但唯獨關於愛,她已經自己定義了。她不得不定義。
葵交織着憂愁與苦惱嘆氣,眼前的白狐半妖戰戰兢兢地安慰她。主人沒有說出任何煩惱的理由,甚至連自己的家庭關係都沒有提及,所以白無法說出什麼安慰的話。她想說些什麼,卻無法化爲言語,只能讓狐耳和尾巴垂下。
「開玩笑的,放心吧……我知道的。一個人垂頭喪氣也沒用。」
「人生苦短,沒人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所以纔要享受當下啊?」
「沒、沒那回事……!!」
過了一會兒,白鼓起勇氣詢問,葵用有些壞心眼的語氣回問。白狐明白主人明顯心情不好,身體顫抖了一下,但還是戰戰兢兢地編織話語。
「絕,絕無此事。我絕對沒有那種輕浮的態度……」
而且,那個獵物大概就是我。哦佛祖啊,您還在睡嗎?
在我用作弊來對付入鹿的作弊時,大猩猩大人的風擊來了。花牌爆炸四散,連我家本身都被吹飛了一半。然後現在進入了說教時間。
「閉嘴,坐下……我什麼都沒問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嘿嘿嘿,不不不,怎麼會呢。我可沒有那麼天真哦?」
「呵呵呵,你觀察得真仔細。你就是像這樣窺探獵物的破綻嗎?真狡猾。」
葵愛着他。愛着在那個地獄中相信自己的他。愛着保護自己的他。愛着拯救自己的他。愛着爲了自己而犧牲的他。無止境地愛着他。
跪在地上的我拼命想要辯解,但還沒說完就被無情地打斷了。
接着,折磨的矛頭轉向了跪在我旁邊的入鹿。不過,入鹿雖然額頭冒汗,但依然保持着無畏的表情。
葵知道,真正的愛是粘稠的執着,是瘋狂到讓所有道德和常識都變得毫無意義,是激烈到將其他所有感情都壓垮。正因爲如此,父親纔會將自己引向比死亡更可怕的命運,母親也沒有阻止父親。父親和母親都沉溺於自私而瘋狂的愛中,沉溺於其中。
就在她做着這些事的時候,籠子到達了目的地。簡易式打開了籠子,葵先一步,白狐隨後跳了下來。然後她看向眼前的小屋。
「嘿,五光。那這件外褂我也收下了?……紫大人,這個還給您」
「成,成功了……!? 謝,謝謝!!」
正因如此,葵在議場的舉動是最差勁最糟糕的。
瞥了一眼小屋,葵陳述感想。那真的是一間簡陋、老舊又骯髒的小屋。實在配不上他。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幹脆重建一間漂亮的小屋……但那樣會給周圍帶來不必要的懷疑,所以遲遲無法下定決心,而且因爲那個男人醒來了,計劃變得更加遙遠。
葵一邊說着這種話,一邊像菩薩一樣微微一笑,舉起手上的扇子。然後……。
總之,葵暫時離開了小屋。然後深呼吸了一次,兩次,冷靜下來整理狀況。好,我知道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很好很好……那麼,接下來。雖然旁邊的白狐臉色蒼白地害怕着,但葵並不在意。因爲比起這個,葵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葵在簡易式搬運的籠子內自言自語。平時表現得那麼高傲,態度從容不迫,對他大方宣言,卻因爲那個男人在場而驚慌失措,變成派不上用場的廢物……真是丟臉。
沒錯,真正的愛絕對不是純潔的,也不是平靜的。反而完全相反。在有餘力去粉飾表面的時候,那並不是真正的愛。那種半吊子的東西是假的。
「我不想聽藉口。真難看啊,下人?」
葵打從心底輕蔑父母,打從心底憎恨他們,但唯獨肯定了他們愛的形式。她不得不肯定。因爲不這樣做的話,自己就會爲了無聊而錯誤的信條而毀滅。葵無法認同如此滑稽而愚蠢的事情。
「……」
紫慌忙想要爲我辯護,卻被大猩猩大人的言靈術立刻無力化了。她被要求閉嘴並正座。這下我孤立無援了。
所以,葵竭盡全力地擺出平時傲慢不遜的表情,打開了門。然後……。
「還是這麼簡陋啊。」
「看招!接招吧,雨四光!!」
「……是。非常抱歉,公主大人」
隨後,鬼月宅邸的一角颳起了強烈的暴風。
正因如此,葵必須爲了他而發狂。爲了他,葵必須拋棄所有道理,常識,良知,禮節,犧牲一切,幫助他,支持他,拯救他,這樣葵纔算是愛着他。
「表,表姐!那是我……」
「哎呀,真的嗎?那你倒是挺悠閒的嘛?下一秒你的腦袋和身體說不定就要分家了哦?」
在半毀的小屋的瓦礫上,櫻色的公主傲慢地說道。她的眼神就像肉食動物在玩弄瀕死的獵物一樣嗜虐。
「……真的是又髒又舊的小屋呢,感覺稍微刮點風就會塌掉」
在葵的眼前,狼和下人正抱頭懊悔着,互相挑釁。然後在下人的旁邊不知爲何,笨蛋又天真又愚蠢的表妹也在。而且她一邊接過外褂一邊高興地握着他的手。別開玩笑了,臉靠得太近了。
「真虧你還能耍嘴皮子呢。」
葵想要打開門,卻稍微猶豫了一下。那是恐懼,是害怕。害怕他看到自己的瞬間,會用打從心底憎恨自己的眼神看着自己,讓她感到困惑……但是,她的自尊不允許她一直這樣下去,更重要的是,她無法逃避自己的失態。
白慌張地否認嫌疑。她那拼命的表情稍微滿足了鬼月二公主的嗜虐心,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真是難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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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來啊來啊!!」
「唉……」
正因爲如此,葵對最愛之人的愛情也一樣扭曲。
「那、那個……是伴部先生的事嗎?」
「你還真是悠哉呢?明明剛纔還處於不知道會不會被大卸八塊的立場,居然還有閒情逸致不養生而耽溺於遊樂,真是了不起的膽量啊」
「小狗,你臉皮也挺厚的嘛?……你該不會以爲這樣就能矇混過去吧?」
「公、公主殿下……請、請振作……」
「哎呀,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葵無法接受他那近乎哀求的視線,無法接受他的請求。葵根本沒有餘裕做那種事。葵的內心因爲恐懼,憤怒和混亂而亂成一團。光是壓抑自己的感情,不發狂哭出來就已經竭盡全力了,然而這些事對他來說都無所謂。
下人衆允職被分配到的小屋。
「…………」
執着、瘋狂、激情……對年幼的葵來說,這些正是愛的本質。她從父母身上學到了,對心愛之人所抱持的這些感情纔是真正的愛。她學到了。
「我、我愚昧地認爲,公主殿下之所以沒有自信,是因爲那件事……」
大猩猩大人故意扇着扇子說道。這是明顯的威脅。
葵如此嘟囔着,從籠子的窗戶向外瞥了一眼,臉上浮現出難以言喻的憂愁。那副模樣既悲傷又像是在眺望遠方,卻又讓人覺得美麗。即便明白那副模樣與現場的氣氛格格不入,白狐還是不禁嘆了口氣。
聽到入鹿的回答,大猩猩大人冷笑一聲,露出冰冷的微笑。這……不妙啊。
「入鹿,注意你的口氣……公主殿下,我知道這麼說很無禮,但……!這、這位半妖是客人的所有物,請您不要擅自對他下手。」
我先斥責了入鹿,然後向大猩猩大人進言。雖然中途還被殺氣衝着,但我還是堅持說完了。要是入鹿在這裏被幹掉,最壞的情況下,主角大人說不定會突然在這座宅邸裏墮入黑暗。我可不想就這樣迎來『暗夜之帳』結局啊?
「哼。伴部,你很袒護他嘛?被他給迷住了嗎?……他明明就是拷問你的其中一人啊」
「……!!? 」
大猩猩大人最後說的話,是在我耳邊輕聲說的。我大概能從我的待遇猜到,果然暴露了嗎。
0;也就是說,我被測試了……?1;
原作的大猩猩大人也有過幾次類似的場景。如果選項或發言錯誤,基本上都會人頭落地或者上半身染上污漬。但是,這……該怎麼說呢?
「……比起仇恨,我更重視情義」
短暫的沉默之後,我低着頭,像是在找藉口一樣回答道。雖然像是藉口,但我說的是真話。因爲謊言很容易被看穿。
實際上,雖然我對入鹿確實有意見,但他幫助我救出妹妹也是事實。當然,我無法斷言沒有因爲她的緣故而變得不幸的人……即便如此,對我來說,入鹿是敵人,但也是恩人。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回應他。
……簡單來說,就是自我中心的獨善其身吧?
「請饒了他吧」
我再次懇求。我沒有看大猩猩大人的表情。但是,我卻能感受到她冰冷的氣息。緊張感讓我的心臟跳動得更加劇烈。我感覺到扇子放在脖子上的觸感。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在寂靜中,時間流逝了幾分。扇子咚咚地敲着我的脖子。
「……是嗎?你也很不擅長生存呢?從以前開始就很愚蠢」
伴隨着帶着驚訝和嘲笑的聲音,脖子上的扇子被放了下來。看來我不會被殺。我內心稍微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這房子還真是破舊啊。微風一吹就變成粉末了」
大猩猩大人像是要改變話題一樣,小聲地嘆了口氣,瞥了一眼我曾經的家。
「不,那是公主殿下……」
「……!? 」
「沒事吧,毬?要蓋毛毯嗎?」
「不,可是………」
我激起水柱一頭扎進宅邸庭院前的魚池。在池中游泳的鯉魚被闖入者嚇到,濺起水花。我一邊吐着水一邊把臉探出水面,渾身溼透地從池子裏爬出來。
不信任他人的大猩猩大人居住的宅邸,和佔地面積相比,包含白在內真的只有幾個人類。必要的雜務幾乎都是由式神完成的。同樣是女孩子,至少讓她使用角落的小屋………這麼想也很傲慢吧。
「……!如,如果只是我一時興起的話請原諒我!」
「澄影,動手」
「不好……!? 」
這明顯是對下人而言,即使是允職者也太過分的行爲了。不過,那位大猩猩大人在原作中偶爾也會做出讓人搞不懂她在想什麼的行動,所以去想這些或許也沒有意義。雖然沒有碧鬼那麼誇張,但那位公主也是享樂主義的剎那主義者。
「啊,是的」
入浴可以洗滌靈魂。實際上,入浴的保溫效果可以促進血液循環,讓精神平靜下來。在古代羅馬帝國,入浴設備是維持軍隊士氣和改善衛生狀況的必要條件。在東亞,也有像溫泉療法這樣的概念,與醫療行爲相結合。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抬起頭仰視大猩猩大人。我啞口無言。然後慌忙低下頭。
「啊,嗯。我來給客人帶路……那個,你剛洗完澡嗎?」
內心被看穿,我慌忙辯解。看到這樣的我,大猩猩大人更加無語地嘲笑。
如果像都城或螢夜鄉那樣,有溫泉水經常從源泉噴出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但要得到熱水只能把水煮沸。而搬運入浴所需的水量非常麻煩,要讓水沸騰需要大量的柴火。與近代文明相比,入浴所需的費用和時間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只有特權階級才能每天入浴,貧民中甚至有人連一次熱水澡都沒洗過。
「……明白了,公主大人」
考慮到被說臭的事,也有可能單純是我的體臭太嚴重了。大猩猩大人也不想讓散發惡臭的男人進入自己的領地吧。這麼說來,螢夜鄉那件事之後,我好像直接被雛保護了?既然如此,就算身體被擦拭過,也有可能沾染上血肉的氣味……這樣的話,我是不是對保護我的雛做了壞事?
「我忘了。你的身體從剛纔開始就臭得要命。我給你準備了浴室,快點去洗……行李就交給那些食客收拾,明白了嗎?」
「公,公主大人……?」
我聽到背後傳來打噴嚏的聲音,回頭一看,盲眼的少女正坐在化爲瓦礫的自家一角。孫六慌忙遞出毛毯,但她客氣地拒絕了。
我本想反駁,但立刻就向大猩猩大人投降了。真是安定的職權騷擾。
「兄、兄長……咳咳,下人衆允嗎?」
「連肥皂都準備好了。真是的,到底在想什麼啊……」
白若丸瞥了我一眼後,低下頭問道。
就在我這麼想之後。我的身體被什麼吊起來浮在空中。這種感覺以前也有過。
隨着大猩猩大人的話音落下,我被扔向空中。被扔出去的我順從重力描繪出一道弧線落下。然後……。
正因爲如此,對於剛纔還泡在滿池熱水中的我來說,姑且不論大猩猩大人的意圖,能有這個機會真是太幸運了。
全身溼透的我除了恭敬地回應以外別無選擇……。
「不,不用了,哥哥大人。請不要擔心。請把毛毯給其他人吧」
「咳咳!? 可惡,到底怎麼回事……!? 」
「好久不見,白若丸大人……沒想到你會出現在公主大人的對面前,嚇了我一跳。」
「不,沒必要想得那麼複雜吧……?」
他看到我後露出了笑容,但慌忙整理好水乾裝束,端正了姿勢回答道。他一邊回答一邊抬眼窺探我的反應。我在面具下苦笑了一下,行了一禮後走向他。
「呼,活過來了。」
我深深地,彷彿要陷進地面般低下頭表示謝意。同時內心也感到困惑。那個傲慢不遜唯我獨尊的大猩猩大人居然向我讓步到這種地步。
「等,等一下……嗚哇啊!!? 」
「謝,謝主隆恩!」
「你那充滿慾望的聲音是怎麼回事?是想向我這個主人索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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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咳嗽一邊勉強爬上岸,然後感覺到眼前有人影。抬頭一看,傲慢地俯視着我的大猩猩大人就站在那裏。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和其他下人住在同一個房間也沒關係………孫六姑且不論,身體虛弱的毬和半是客人的入鹿,這種待遇不太好吧。
「阿嚏」
我重新穿上衣服,走出浴室的同時,察覺到從渡殿深處靠近的氣息,一瞬間警戒地擺出架勢。然而在辨識出對方的身份後,我便解除了警戒。那是……
更何況,我前世過着衛生的生活,即使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的生活,還是會想念定期入浴,同時這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奢侈。
「白若丸嗎?」
(大猩猩大人的宅邸幾乎沒人,稍微借住一下………這麼說也很失禮吧)
「………呵呵呵,確實是很傲慢的企圖呢?區區下人居然想借住別人的房子」
「………公主殿下」
我立刻和大猩猩大人對上視線。公主嘴角上揚微笑。我也笑。露出僵硬的笑容。
大猩猩大人瞥了一眼入鹿和孫六他們說道。這是實質上的命令。
「微風一吹就倒塌了,真是破舊啊?」
「呵呵呵。不過,也是呢。我也不願意爲了去你那裏而來到這種骯髒的小屋……後面的小屋沒人用哦?」
我確認周圍沒有別人後,用粗魯的口吻問道。我隱約察覺到,對這個少年還是儘可能用這種態度比較好。畢竟,如果我是能根據立場改變態度的大人也就罷了,但對小孩子來說,這樣會很尷尬。
0;太寬容了,有種不好的預感……!? 1;
「嗯,是啊。公主大人說我身上很臭,我想應該已經沒問題了……喂,喂!? 」
我一邊聞着自己的手臂一邊開玩笑地說完後,穿着水乾的少年突然抱住了我,把臉貼在剛洗完澡的我赤裸的胸口上。
「你、你在做什麼……?」
我慌張地抓住白若丸的雙肩想把他拉開,但一碰到他那纖細得像少女的肩膀,就猶豫着不敢用力。我怕用力的話,會把他纖細的肩膀給弄壞。結果我只能任由他擺佈,問他這麼做的意義。
「……因爲你問我臭不臭,所以我確認了一下。」
把臉埋在我胸口的少年抬頭看着我回答。他白皙的肌膚、棕色的長髮、纖細的五官,以及那雙凝視着我的孩子氣眼眸,在極近的距離內捕捉到我。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難怪他在作品中會被侵犯……)
即使知道他是男孩子,即使我沒有那種興趣,他的魅力還是讓我的心動搖了……要是放着不管,他一定會被輪姦。不過他現在在裝年輕的老婆婆身邊,應該不會有事……
「這、這樣啊……會臭嗎?」
順帶一提,我從這傢伙身上聞到淡淡的甜香。是香的味道。
「……有剛洗完澡的汗味。」
「所以很臭?」
「……我不討厭。」
美少年這麼說着,像只撒嬌的小貓一樣再次把臉埋在我的胸口。喂,別這樣。別打開奇怪的門啊。我可是知道的哦?你最討厭男人的汗臭味了,甚至會吐出來。
「不行嗎……?」
「……!? 」
美少年抬眼窺視着我,那寂寞的樣子破壞力十足,讓我忍不住退縮。我沉默着思考該如何回答……但是,白若丸自己離開了我,解決了事態。
「什麼……!? 」
我也立刻察覺到那個氣息,把視線轉向渡殿的轉角。然後,我極其自然地朝氣息的方向邁出一步……
「咦?白若丸同學,你到底去哪裏……哇!? 嚇我一跳!? 」
「葵公主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恐怕是受到了用於對付入侵者的迷路詛咒的影響吧。請見諒」
我不由得對這句話感到疑惑。和那位大猩猩大人有師父的關係,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太好了,你沒事啊!我一直很在意那之後怎麼樣了。你的傷……還好嗎?」
主人公大人和白若丸同時注意到我突然的異變。兩人都擔心我病人般的臉色變化。
我向困惑的兩人露出討好的笑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拼命地整理事態。我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重新整理現實,理解之後,爲了以防萬一進行確認。將希望寄託在一線希望上。
「……啊,不。沒事,沒有任何問題。沒事的,我很平靜。我很冷靜。沒錯,我很冷靜。沒有任何問題。這是噩夢,是我聽錯了……」
「名字是堇大人?」
0;白若丸那邊也有問題啊。怎麼回事……不高興?對主角大人?1;
但遺憾的是,鈴音暫且不論,環似乎對白若丸的態度沒有任何感覺,老老實實地相信了少年的回答。喂喂,你人也太好了吧。這傢伙真是個老好人啊。
「嗯,是一位有着鮮豔紫紺色頭髮的非常漂亮的人哦。」
鬼月之血的結晶,名副其實的天才兒童大猩猩大人並沒有師父。許多人作爲師父來到她身邊,然後失去了自信。她自幼就是個不知努力爲何物的萬能天才,除了特殊的異能和先天的東西以外,所有技能技術只要她想學,看過一兩次就能掌握,是個怪物。這樣的她會有師父……?
「呃,那個……難道是伴部……先生?」
鬼月菫……偏偏是原作中沒有登場的,無法預測,無法攻略的瘋狂地雷。而且,鬼月葵的母親,還是螢夜環的退魔師師父……。
「……伴部先生?」
「啊,嗯。白若丸君帶我參觀了這座宅邸。然後我想着要和這裏的公主殿下打個招呼,畢竟我們都是師父的弟子,結果在半路上走散了……」
聽到主人公大人若無其事地說出的理由,我一瞬間差點就接受了,但理解其中含義後,我的思考就停止了。我啞口無言,愕然失色,沉默不語。不祥的預感讓我臉色蒼白。喂,給我等一下。
……實際上,等待着她的命運比她想象的還要殘酷百倍。
我回答後,她——螢夜環露出如花綻放的笑容。那是純粹的善意和安心的笑容。
「誒,啊……我的說法有點奇怪嗎?不,不是的。是這邊有人提出要教我刀術,而那個人就是這邊公主殿下的母親。所以作爲禮儀,我來打個招呼,對吧?」
「嘔嘔嘔嘔嘔嘔嘔!!? 」
「咦?啊,嗯。是啊……」
「……我再問一次,母親大人是指葵公主的母親對吧?」
從入鹿的話來看,主角大人應該纔剛到宅邸一兩天。更何況和原作不同,主角大人可是女的啊?突然就變成這樣……第一次接觸就搞砸了嗎……?不對,原作裏一開始也是挺彆扭的來着?……我這麼想着,接着對環的發言產生了疑問。
我瞥了白若丸一眼,然後向主角大人問道。
我早就知道了。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
「我想也是。」
………………嗯。算了,就是那個吧。雖然毫無新意,但也沒辦法。話說我已經忍不住……
「師父的……關係?」
「………剛纔我遇到了入鹿,他說公主殿下被交給了他。」
「是的,我是……」
「這樣啊,你已經遇到入鹿了……嗯,因爲我好像也有靈力。聽說靈氣會吸引妖怪,所以至少得讓自己能夠自衛纔行。」
「大哥?你怎麼了?」
「嗯,因爲工作關係,我已經習慣受傷了。不過還是有點肌肉痠痛。」
雪音……不,鈴音從環姬背後追了上來,我一瞬間有些動搖,但立刻裝出平靜的樣子,輕輕行了一禮,把從入鹿那裏聽到的話說了出來。
面對我的問題,環姬露出難以言喻的微笑回答。雖然她看起來並不悲觀,但果然還是有自覺到自己要走的路有多險峻吧,從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緊張和覺悟的決心。
我表示自己沒有問題後,環姬鬆了口氣。哎呀,明明應該有很多疑問,卻先擔心起別人的身體,真不愧是主角大人。
「誒,還有這種詛咒啊」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嗯?」
隨後,一位黑髮麗人從渡殿的轉角小跑着出現,一發現我就嚇得跳了起來。她嚇了一跳,但看到我的樣子後,她有些猶豫,戰戰兢兢地開口。
「……你剛纔叫了白若丸殿下的名字,你們該不會走散了吧?」
我在主人公大人們的慘叫聲中,乾脆利索地把胃酸吐在了地板上。吐個不停。因爲不吐不行。不吐的話我幹不下去了。雖然我早就做好了覺悟,知道在沒有捅破大猩猩大人的處女膜,主人公大人變成TS的時候,劇情就已經無法按照原作發展了,但這個實在是出乎意料。
環回答了我的疑問,白若丸也從旁補充說明。但他的態度有些義務性,冰冷,與其說是辯解,不如說更像是在找藉口,是我的錯覺嗎?實際上,鈴音也用有些懷疑的視線看向了白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