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也許世間盡是些卑鄙的商人

以基本沒有人權和民主概念的江戶時代前後的日本爲原型的《暗夜之螢》，其中的扶桑國是不折不扣的階級社會。不，實際上問題在於，既然有超越人類力量的橫行霸道的怪物和擁有能夠與之對抗的特殊力量的人類，其階級意識和等級觀念也許比現實的封建時代更加嚴重。

至於統治階層，位於頂點的是扶桑國的最高統治者皇帝和皇室，除此外由執掌中央政治和省廳的公家，負責地方行政和軍事的大名家族，以及擁有超自然能力能夠對抗異形怪物的退魔士一族，共同構成了上層統治階級。

其下是握有較大貿易權力的大商人、擁有土地房產的地主階級，屬於中上層階級。擁有相比地主沒那麼多但還算廣闊的耕地的富農、從大名那裏得到俸祿的普通武士、熟練工匠、中堅商人，以及擁有不動產、特權、其它資產或技術的人，構成了社會的中層階級。

當然，階級社會呈金字塔結構，即使把屬於上述階級的人全部統計在內，也不到扶桑國統治區域總人口的一成。大多數民衆都是屬於下層階級的。

當然，也不是所有下層階級的人都喫不飽飯，否則如此脆弱的國家很快就會被妖們消滅吧。大部分農村、城鎮居民雖然很少有娛樂活動，每天忙於工作，但也有保障喫穿的收入和最低限度的儲蓄。不過，遊戲中也暗示了存在着被徵收嚴苛年貢的佃農和靠日工爲生的城市貧民，以及被視作下等人的賤民。至於我?一提到我寒冷村莊貧困農家的出身，似乎也沒有佃農以外的答案。

在這種情況下，橘家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沒落後放棄貴族地位轉而經商的公家，作爲商人世家屬於所謂的平民階級中的上流階層。

這家人經營着在現實中的江戶時代日本也備受重視的進行大宗大米交易的商鋪。不僅如此，從酒、醬油、鹽、砂糖、木棉等生活必需品到絹布、香料等奢侈品，再到退魔士和武士團所需的武器、藥品等，甚至還有來自南蠻和大陸的進口商品，都是這家設定上從人妖大亂之前存續下來的老字號大商會所售賣的商品。在遊戲中，可以進入被稱爲道具屋佳世醬的橘佳世0;遊戲開始時14歲1;擔任看板孃的商會總店，購買各種昂貴的稀有道具。

順便提一下，佳世小姐，作爲《暗夜之螢》的登場角色，雖然不是攻略角色，卻在立繪上投入了很多精力，而且表情差分也很豐富。因此，在之後的同人二創中，她常常被設定爲憑依類轉生系男主最初接觸的女主角，成爲後宮成員之一。最重要的是外傳小說《狐兒悲運譚》中的事件……通稱的“道具屋佳世醬父母的腦醬布丁事件”，一下子點燃了粉絲們對異世界的妄想。

唉，要是藏在馬車上的行李裏，看到父母的頭蓋骨被切開，被活生生地用勺子舀着腦漿咕嘟咕嘟喫的話，會怎麼樣?當作爲商會首領的父母被殺後，女兒自己一個人經營大商會……《狐兒悲運譚》中對她家族的描寫，以及遊戲作品中不時出現的黑暗臺詞，推動粉絲們創作出佳世爲了保護商鋪而向邪惡的大人出們賣身體的故事。……嗯，就像字面意思一樣身體力行地努力的蘿莉姑娘相當扭曲人的性癖呢0;暴露1;。

……那麼，前言的解釋已經夠長了。佳世個人的不幸固然讓人難受，但除了善意之外，我自己也有理由介入這場活動。畢竟，孤兒院的生食事件和這個事件，是協助女狐狸滿血復活的重要內容。

“嗯……就是那個嗎？”

我盯着在離京城數里遠的街道上前行的運貨馬車0;準確地說，不僅有馬，還有牛1;隊伍。數量……光馬車就有約三十輛。如果再加上馱馬，數量可能要乘以三倍。此外還有隨從和幫工數十人，護衛也同樣有數十人，其中也有不少散發出靈力的人，其中肯定有不良退魔士、流浪咒術師以及脫藩的浪人之類的存在。

“話雖如此，但質量還是不怎麼樣呢。”

在一旁搖着扇子，穿着櫻花色和服的大猩猩公主百無聊賴地小聲說道。實際上，就像她說的那樣，對於一流的退魔士來說，他們的實力只能說是弱小的。

大多數情況下，不良退魔士或流浪咒術師是由於力量薄弱，在家混不下去或惹了麻煩所以從老家離家出走的人、或是祕密地覺醒了靈力的農民等。本來實力就弱，再加上技術也不足，實力弱也是沒辦法的事。當然，其中也有像風間錆介和道硯翁這樣優秀且才華橫溢的人，也有因爲過度研究倫理上非常惡劣的大亂時代的禁術而被陰陽寮和家族驅逐的人……橘商會的精銳護衛隊伍中，當然也有強的人。但不管怎麼說，這些人都被派到其他地方去了，而不是在安全的都城。

話雖如此。話雖如此，應該說不愧是橘商會吧，雖說很多都是不良和浪人，但靈力和異能本身就不是那麼常見的，其中有戰鬥能力的更是有限。擁有戰鬥技能的十多名退魔士、咒術師和武士擔任護衛，僅是這樣的質量和數量就已經足夠了。如果是中妖級別的，在四五個妖怪出現時話

應該還能應付，能順利逃脫。而且在京城附近，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這種事。嗯，如果是平時的話。

大概是因爲之前一直在外地採購，所以他們還不知道吧。最近一週左右，京城以新街爲中心有數十人失蹤。或許有聽說但因爲是在新街發生的事，所以並不關心。也有可能是認爲京城附近不會出現那麼強大的妖怪。如果事情真的如小說所描述的那樣發展下去，那將是他們致命的錯誤。

“還有那件行李……哎呀哎呀，運着那種東西的話，狐狸肯定會來吧。雖然有封印的結界，但畢竟是外行，多少有些妖力外泄了。”

說實話我深有同感。把那種東西運送到現在的京都，就像在有大白鯊出沒的海邊，從頭頂上澆下一整桶血液一樣。小說中也提及，橘商會的橘景季作爲商人具有旺盛的鬥志和堅定的決斷力，但在非專業的領域似乎就顯得有些外行了。

“是嗎，那就好。如果紀念品沒有那麼有趣的話，我會失望的。希望紀念品能是更有趣點的東西，而不是有點難度但符合常理的東西呢，好嗎？”

“哎呀，開始了呢。”

“行吧，就當打發時間讓我自娛自樂吧。”

剎那間，伴隨着人影撞向地面，塵土飛揚。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無論是人類還是周圍的妖怪都目瞪口呆，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彷彿夢幻的場景一般，手持扇子的少女，帶着浮誇而可怕的笑容，於塵土中現身……。

我當然知道。嗯，因爲從這個高度跳下去我會死的。

“我覺得死人多了之後更容易獲取人情……算了，好吧。”

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低語在喧囂瞬間歸於寂靜的情況下，給人留下了奇妙的深刻印象。

“伴部，你應該知道要在安全着陸後再下去吧。”

所以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和姐姐爭奪下一任家主的位置0;無論是原作遊戲裏還是在這個世界1;的猩猩大人。我試圖從給朝廷留下好印象和與大商人建立聯繫的方面來打動她……因爲她原作的喜怒無常的性格，我原以爲得苦戰一段時間，結果只靠下跪成功請她出馬了，運氣挺好的。

前來襲擊的狐狸分身的數量超過了三十個，其中近半數是中妖級別的怪物。如果是普通士兵，即使全副武裝，最少也得是十個人才能對抗一個。當數量超過十隻時，就已經超過了商會護衛們的處理能力。

“什、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

大猩猩公主喃喃自語的時候，事件已經開始了。十幾只妖狐分身開始襲擊前往京城的馬車隊伍。通過隱蔽行動直到最後一刻都隱藏了身影、氣息和氣味的中妖羣突然襲擊了商會的隊伍，使其停了下來。它們破壞馬車的車輪，優先使退魔士和武士無力化，像包圍網一樣展開的行動很明顯是有戰術的，證明了他們的智力之高。

所以，本來應該是在一切都晚了之後纔會有人來幫忙的。是的，應該說本來是這樣的。

“嗚，景季……”

對於我再次強調的好處，大猩猩似乎有點不高興了。她詢問了之前在去東京的路上提出的要求。遊戲中也是如此，她對自己的才能和實力很有自信，所以不太喜歡庸俗的想法，是那種明知道會喫虧也想做有趣的事的性格。如果在這裏回答錯了臺詞，搞不好就會中斷救援。所以我對回答的內容得好好斟酌一下。

最近有一段時間，我都在趁着夜色獨自狩獵那些喫人的狐妖，然而這次的布丁案件果然不是我一個人能處理的。同時，如果在這裏解決掉相當數量的狐狸，之後孤兒院的事件應該會好很多。

她無奈地說道，身下“騎着”靈獸……一隻足以承載數人的巨鷹……向前邁了一步。對了，剛纔我們的對話的是在空中飛行的靈獸上進行的。從剛纔開始逆風就很大，感覺快要掉下去了……。

“沒關係的!就快到京都了。救援很快就會到的……! !”

大猩猩用扇子遮住嘴，以一種惡作劇的口吻宣告道。喂，停下，不要擅自提高期待值啊。說實話有一點是對的，但因爲太荒唐了，所以希望不大……。

坐在其中一輛運貨馬車裏的橘商會會長橘景季一邊驚愕，一邊在車伕旁邊飛快地向隊伍下達指示。爲了儘可能地讓馬車和家僕逃走，他唾沫橫飛地拼命喊叫。

少女的身體隨着重力加速下落。她本來應該和地面劇烈碰撞後，化作像紅石榴一樣鮮紅的肉片。

隨着地震般的衝擊，遠處傳來妖怪的慘叫聲。

有着南蠻血統、曾因美貌如花擔當店裏的看板孃的妻子，在馬車裏不安地用顫抖的聲音呼喚丈夫道。

“是佳世嗎? !你和媽媽躲在馬車裏吧!放心，有人來救援了! !”

其實主要的目標，是排除和你爭奪心愛男人（同時對周圍的人造成傷害）的競爭對手啊。

“是的，在得到了公主允許後，我已經掌握了這次襲擊的情況。而且對方是橘商會，我想賣個人情是件好事。”

這在正常情況下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在距離京城近在咫尺的地方，讓運送着朝廷欽點的貨物的大商會隊伍遭到襲擊，這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對，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一個挑夫回答了景季的問題。他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臉上終於浮現出安心的笑容。

“哼，我想應該不會吧，這就是你要求自由行動的緣由?”

“爸爸……?”

朝廷加強了皇宮和內京的警備，相對來說也就意味着其他地方的警備鬆懈了。更何況橘商會的護衛實力比其他商會都要雄厚，所以被認爲是足以自衛的，反而放鬆了對那邊的警戒。

“確實像你說的那樣呢。那些就是在新街調皮的狐狸嗎?”

“該死! ?爲什麼在離都城這麼近的地方會……?”

“雖然相關，但這不是正題。硬要說的話，算是附屬的吧。”

就像在嘲笑我內心的牢騷一樣，少女理所當然地又往前邁了一步，然後下一瞬間就落了下去。

我岔開話題這樣回答道。少女看穿了我的想法 ，眯起了眼睛。呃，逃避不太好嗎?

“……公主大人，如果再不介入就要死人了。”

“啊，援軍來了!看，退魔士正在逐個殺死那些妖狐……! !

這樣一來，我能選擇的手段就很有限了。既然已經介入了這次的案件，就應該堅持到底。半途而廢是最可怕的，因爲你永遠不會知道，未來的事情在你無法把握的地方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聽到背後傳來不安的聲音，景季轉過頭，爲了讓她安心這樣喊道。被母親抱着、一臉驚恐的金髮少女，對父親的話點了點頭。

但現在樂觀還爲時過早。下一瞬間，拉着他們所乘坐馬車的馬匹的腦袋飛了出去。拉着馬車的有兩匹馬，馬頭都飛到了空中……。

“哇? !”

“呀…! ?”

剛在加速就失去腦袋的馬匹猛地撞上了另一輛馬車，連同自己拉着的馬車一起翻倒了。景季急忙將妻子和孩子抱在懷裏，妻子也爲了保護女兒，用身體當盾牌。然後……。

“嗚……嗚……爸、爸爸?媽媽？”

在強烈的衝擊中瞬間失去知覺的少女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是父母的臉。看樣子是在馬車側翻的同時被甩到外面，被父母保護起來。

“佳……佳世……你沒事吧?”

母親臉上帶着痛苦的表情，卻還在擔心女兒的傷勢。隔着和服也能看出，她的右腳受了很重的傷。

“嗚，腳……狗屎!”

景季一邊咒罵一邊忍耐着疼痛。他的雙腳也被從馬車裏飛出來的行李壓在下面。如果進行適當的治療，應該不會治不好……但現在沒有那種閒工夫。

“咕……嗚，佳世，你沒事吧? !沒有受傷吧? !”

面對父親忍着疼痛的詢問，佳世點頭表示肯定。然後少女爲了幫助父親，用小手拼命地往上提重物。當然，行李紋絲不動。

景季拼命環視四周。周圍的妖怪和護衛、僱員們的戰鬥還在繼續。但是，因爲援軍來了，也許最終能獲勝……但看樣子他們能否在自己被殺死之前趕到還很成問題。

“佳世，快到馬車裏去，躲在行李裏!在救援到來之前一直待在裏面……!”

母親拼命喊道，但小女孩察覺到了她的意思，搖了搖頭。

“不，不要!不行……我要和媽媽、爸爸待在一起……! !”

“不要任性!要聽爸媽的話……! !”

父親一邊流淚，一邊斥責違抗母親命令的女兒。佳世第一次看到平時對女兒過於溺愛的父親如此嚴厲的態度，不禁肩膀一震。

“爸爸他們不會有事的，你只需要考慮如何保護自己!快，快點……”

“雖然我現在只是個看板娘……但總有一天我要把商會從他們手裏搶回來給他們看。不管我利用什麼……”

“誒……?”

・ “你是退魔士嗎?呵呵，那我給你打點折吧吧。作爲交換……你要儘可能多地殺死怪物啊”

・ “哦，是約會邀請嗎?啊哈，開玩笑的。……不過今晚我肯定會被商會的那些混賬老頭叫過去，所以是不可能的……”

“快點，做什麼呢?”

“要不要先從想要逃跑的小姑娘那裏開始呢?”

遊戲裏橘佳世的陰暗臺詞0;部分節選1;

已經不行了，她閉上了噙着淚水的眼睛。然後把手放在頭上，試圖忍受馬上就會到來的疼痛。但是……。

“狗屎啊，這傢伙，一下就把槍柄弄歪了……這真的是比我升職前更高級的東西啊……”

“吵死了，給我安靜點，猴子。嗯，畢竟是領導這麼龐大的隊伍的商人，家族血統應該不錯吧。至少比喫掉那裏的市民要好。”

就狐妖個人而言，更準確地說是就分裂之前的她而言，喜歡活生生地剖開頭蓋骨，一點一點地撈起腦髓喫。從正面看着那不停顫抖的身體和那張因絕望、恐懼和痛苦而扭曲的臉，是一種非常愉悅的喫法……但如果是那種靈力超羣的女人從天而降，那就另當別論了。最好的辦法是在低級分身們在拖延時間的過程中，爭取時間喫點好的。

下定決心面對的那一刻卻遲遲沒有到來。然後，這冒出的疑問讓少女慢慢地、害怕地睜開了眼睛……那個背影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淌過渾水，忍受過屈辱，即使是恥辱也心甘情願地接受了。因爲那也是爲了保護爸爸的店……”

所以……

・“男人和妖怪都一樣，都是靠本能生存的野獸。野獸之間互相殘殺不是很好嗎?”

讀者還是珍惜目前橘佳世正常的、天真的樣子吧……

佳世看到這一幕，嚇得癱軟在地。面對少女所無法承受的壓倒性的死亡氣息，她臉色鐵青，牙齒嘎嘎作響。由於太過恐懼，肌肉鬆弛，甚至失禁了，但也沒時間在意那種事。

景季想讓女兒逃走，左耳被一尾巴砍了下來。女兒和妻子驚叫起來。

站在她面前像是要擋住怪物一般的人影，隔着面具瞥了一眼被狐妖的獠牙弄彎的槍柄，發出發自內心的吐槽……。

“哈……哈……?”

即使本人沒有異能，也不會有意識地使用靈力，但還是混有上層階級的血脈。因此其包含潛能的血肉的品質是不錯的。更何況貨櫃上的貨物也很有魅力，所以這次的襲擊在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稚嫩的大腦拼命思考該怎麼辦，但她很快就確信這毫無意義。幼小的心靈明白了無論如何也救不了。

・ “無論命運如何擺佈我，無論我的身體受到怎樣的玷污，我都不會失去自尊……至少，爲了父母，我不會那樣。”

・ “我絕對不會忘記的，那被他們玷污了的我的名譽……總有一天，絕對要加倍報復……! !”

繼景季的話之後，女人冰冷的聲音響徹四周，令他們倒吸了一口氣。佳世順着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身穿和服、身上濺了幾個人的血跡的銀髮藍眼女子。她的表情殘虐地扭曲着，頭上長着讓人聯想到狐狸的獸耳，背後露出的是四條尾巴……顯然不是人類。

@原作註釋：

“佳、佳世!快跑……啊? !”

露出殘忍、冷酷、殘虐笑容的女人將其身姿化爲巨大的狐妖，用像盯着老鼠一樣冷冰冰的視線看向少女，然後張大了嘴巴。

譯者的話：

“好了，還是喫吧。本來我是想慢慢喫的，但沒辦法。現在的我們要和那個東西戰鬥太艱難了。至少要得到些東西吧?”

還有，出現這些臺詞的時候，她的立繪會變成眼裏失去高光或眼睛周圍打上陰影的樣子，亦或是背對着人的樣子。

0;不，不行……這、這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