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天葦平原。位於央土更中心地帶的肥沃平原上,人界中心地,扶桑之都。其一角……在豪商們的奢華大店林立的朱雀大道上,有一座扶桑造與南蠻造折衷的磚造建築,她就位於其三樓的辦公室。
羽毛筆的沙沙聲不斷輕快地響起。算盤的啪啪聲也不斷響起。在面向玻璃窗的上座位置就坐,讓部下們待命並處理公務的,正是名副其實的楚楚可憐的少女。
有特色的蜂蜜色頭髮,翡翠色的眼瞳,比北土人或御簾內的公主更白皙的肌膚,是濃厚的南蠻血統所致。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下,可愛地哼着歌,行雲流水般地執筆,蓋印。遞出文件送出,又看到桌上追加的文件堆而嘆息的少女……。
「不管怎麼處理都做不完呢。地位越高,工作就越多……一想到就覺得愚蠢。」
不這麼覺得嗎?橘商會本館金庫管理員兼三號店及橘吳服店掌櫃,橘佳世停下手,活動肩膀,開朗地詢問衆人。
「您說笑了。金庫管理員大人處理工作時看起來很愉快吧?」
「正是如此。發揮本領時的金庫管理員大人看起來真是神采奕奕」
大家的話一半是客套,但另一半是真心話。一開始因爲是會長女兒而被輕視,或者被嫉妒,但她在北土的經營貢獻,各方人脈的建立,對朝廷和百姓的宣傳,這些都帶來了確實的業績和商會的利益,已經沒有人能否定了。雖然偶爾會做出奇妙的浪費和奇特的判斷……但這些在她建立的業績面前都只是小事,被掩蓋了。最重要的是,她改善了店員的待遇。
「哎呀,這話有點出乎意料。簡直就像愛錢的守財奴一樣!」
佳世微微鼓起臉頰,可愛地鬧彆扭。大家看穿了她那可愛的舉止有一半是演技,但同時也看穿了有一半是真心。最重要的是,可愛就是正義。不管怎麼說,大家都對她很寬容,只能默默地苦笑。
「誰來辯護一下也好啊。你不這麼覺得嗎,玲旺君?」
「啊哈哈哈……」
尚且年幼的混血兒少年坐在分配給他的辦公桌前,只能乾笑着。不能說錯話。因爲大家都在看着。
少年因爲比較受佳世的寵愛,所以被允許幫忙事務工作。雖然前途光明,但在房間裏的人中,他的身份地位卻很低。他是出島遊女生的小孩,身份低微。不能出風頭,主君也明白這一點。她是在明白的基礎上故意使壞的。少年的苦笑是在暗示她。
「沒想到你會背叛我……真傷心。枉費我這麼照顧你!」
她誇張地嘆息,故意聳肩,用扇子扇着自己嘆息。大家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玲旺。想嘆氣的是玲旺。
0;真是個麻煩的人……1;
少年一直露出掩飾般的微笑,這是扶桑人特有的客套笑容。然後他觀察着惡作劇的主君。
少年知道這是很傲慢的想法。但是,她真的擁有甜美可愛的美貌。這位大小姐彷彿住在甜點屋,繼承了父母的血統,濃縮了父母的血統。守財奴這個說法可能有點自虐,但她確實很有商業頭腦。而且……同時也很慈悲。
0;是的。她真的很慈悲……1;
「這,這……」
阿鶴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責備,像是在慰勞,又像是在勸誡一般說道,然後遞出了紅茶和茶點。她已經試過毒了。佳世毫不猶豫地拿起茶具,將紅玉色的液體送入口中。正如她所要求的,蜂蜜的味道很濃。
「那個……好像是米袋。」
「難道說,因爲有可能被徵收,所以要先下手爲強……?」
與佳世一起喝茶的玲旺也同意阿鶴的話。最重要的是最後一個要素。她不認爲主君的父親,也就是商會會長,事到如今還會指名自己女兒以外的人。只要時間足夠,主君的成功是必然的,不如說這段時間是主君爲了鞏固自己地位的財產。沒有必要勉強。
玲旺爲了改變話題而催促道,佳世盯着南蠻時鐘,無可奈何地重新開始工作。她迅速地處理着追加的文件山,流暢地簽名蓋章……
奉公人感覺到追問漸漸變成了質問。他有些畏縮,但還是說明道。
「你這種行爲會激怒對方的。」
周圍的人試圖安撫她,但佳世卻用手製止了他們,一副不容分說的樣子。
八點鐘的鐘聲響起。在休息時間,傭人們紛紛逃也似地離開房間,老女傭和少女的對話就在這時發生。面對那純潔無垢的滿面笑容,阿鶴輕輕嘆了口氣。
「我並沒有要爭執或貶低他的意思哦?我只是想跟他談談而已哦?」
「不止如此。還有破壞和不讓員工捱餓的對策。」
「大小姐,您玩笑開得太過火了。」
「米袋……現在還不是收割期吧?是舊米嗎?」
「……您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明明沒有必要着急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佳世打斷奉公人的說明,立刻做出了決定。語氣冰冷而不由分說。
輕快地蓋章的手突然停了下來。以玲旺爲首,周圍處理雜務的學徒們也一起停下了動作。然後,氣氛變得有些緊張。大家所愛的大小姐身上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嗯。真是世道艱辛啊。紅茶裏多加點蜂蜜吧」
「掌櫃們面面相覷。雖然理解大小姐想表達的意思,但還是無法接受。」對於這種曖昧的態度,大小姐不悅地皺起眉頭。啪的一聲,她闔起扇子,彷彿要結束這個話題。
「不能保證今後不會發生吧?不,就算不是這樣……收穫的米也不一定會在市場流通。不是嗎?」
這裏是中央地區,不是邊土。徵收和破壞……不,破壞本身也不是不可能,但饑荒甚至不在他們的設想之內。都城應該是最優先聚集糧食的地方。就連貧民聚集的外京都沒有人餓死。
雖然擁有過於銳利的智謀,但她絕不是會踐踏弱者的人。雖然喜歡惡作劇,對工作很嚴格,但少年知道她會以看得見的形式,以及更多看不見的形式,對弱者施以恩惠。現在收留自己,教自己經商就是一例。
宛如冷酷的女王,金庫管理員淡淡地宣告。面對這股壓力,衆人只能沉默……接着,少女突然像換了個人似的,露出宛如糖果般的甜美微笑。
「不,怎麼可能……」
「……花盛的時刻轉瞬即逝。沒有時間慢慢來了。能幹的美少女商會會長,這不是很吸引人嗎?」
「沒錯。但是目前還沒有米不足到引發暴動的徵兆。收穫期就快到了。」
賬本上的數字雖然有不協調感,但並不明顯。只是停留在懷疑的程度……如果真的有不平之處,那可真是了不起。不仔細調查的話,連懷疑都做不到。最重要的是,對方也有可能是清白的。這種程度的疏漏,雖然也有米袋的事情,但要找碴的話,這張牌太弱了。這樣不是太魯莽了嗎?
她若無其事地遞出那位掌櫃的店的財務報表。理解到那張紙上充滿執着地畫着橫線和圓圈的意義,這次衆人真的戰慄了。
「那裏原本應該分配了橋筋和伊萱的大倉。如果這樣還不夠,到底要堆放什麼?」
「吸引人……」
「……是的。掌櫃說是爲了堆放貨物。」
「……新倉庫借用申請?五號店提出的申請嗎?」
蜂蜜色的金庫管理員,用天使般的可愛微笑警告道……
「請告訴他,要給我一個能接受的說明哦?」
「好像是。他們似乎從各地精明地蒐購舊米囤積。」
「各地都有流民爲了找工作而湧入這裏哦?」
「啊,我忘了說。需要先跟右大臣閣下說一聲再賣。」
拿着文件的中年學徒戰戰兢兢地回答。佳世立刻進一步質問。
橘商會經常致力於市場調查,保管着龐大的過去市場情報。雖然物價高漲,但與過去相比勉強還在容許範圍內。從其他店的動向來看,長月應該會一齊賣掉囤積的米。加上新米,可以預料到米價會急速下跌。擔心暴動是不是杞人憂天?
……當然,其中也有培養自己直屬部下的打算。但總比不作爲的善意要好。
試圖勸諫佳世的商人們,對少女的話感到戰慄。這意味着少女的發言並非出於單純的慈悲。
玲旺喫了一口泡過茶的烤點心,對南蠻女孩開玩笑般的說法感到困惑,不知該如何回答。阿鶴則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淡淡地指出:
「請立刻向朝廷提議出售。」
「阿鶴小姐說得沒錯。您現在的地位已經超乎常規,功績也十分充足。最重要的是您深受寵愛,不可能任命其他人成爲繼承人」
面對老女傭平淡而毫不留情的指摘,佳世無法繼續反駁。老女傭明白,這位惹人憐愛的少女,其實有着非常殘酷的一面。雖然她身爲商人的手腕確實與之有關……但阿鶴覺得,她有時會做得太過火。
「因爲漲價了嘛。很暢銷吧。那爲什麼還要囤在倉庫裏?」
「所以纔要囤積。因爲今年的收穫和流通都比往年要少。可能是打算在市場穩定之前先不賣。其他店也有同樣的動作……」
「我不是在拜託你們,而是在命令你們。明白嗎?」
「掌櫃大人,這……」
「對方是商會內銷售額排名前五的掌櫃……也是橘家的分家。就算是大小姐,也不能毫不留情地貶低他。」
「好像是。」
「哎呀,是嗎?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工作哦?」
「聽說期貨的米價又漲了?我不認爲去年的米會賣不完。反而……是在買米嗎?」
「一半賣給朝廷。作爲對百姓的施捨……要大肆宣傳。剩下的分散到各店藏匿起來。絕對不能被發現。需要再準備一本賬簿。」
「……」
「明天,幫我安排和那位掌櫃見面……啊,還有,請告訴他,我有好好地把數字對上。」
「金庫大人,差不多八點了。在那之前應該把工作告一段落」
「怎麼可能,再怎麼說也不會歉收成那樣……」
「你都破壞了幾次相親了,還說這種話?已經傳開了哦?說橘家的千金釣到男人後就不給餌了」
玲旺也聽說過這件事,甚至親眼見過。橘家的千金是名門望族,源流可以追溯到公家,因此有無數男人以各種形式向她示愛。先不說實際如何,至少她看起來是個天真無邪的少女,所以才更讓人上鉤。
她的一舉一動,教養舉止,甚至算計逼迫,都能讓那些貴公子在聊天中着迷。但她卻會委婉地拒絕下一次的邀請,和其他男人喝茶。她總是會收到很多情書,但不會立刻回覆。她會以絕妙的時機回覆,不會失禮,但又讓人焦急……那些男人會因爲愛而瘋狂,爲了讓她多看自己一眼而互相競爭,贈送禮物。也難怪一部分公主會非常嫉妒她。
「真是意外。我明明只是在努力不傷害到對方。真的很傷腦筋呢。」
她那毫無悔意的說辭,證明了少女的神經有多麼大條。阿鶴又嘆了一口氣。這到底是今天第幾次了……
「大小姐,凡事都要適可而止。沉溺於才能,沉溺於美貌,驕傲自滿,總有一天會自取滅亡。請不要太過貪心。」
這是身爲商人,擁有商業才能的阿鶴的諫言。掌管金錢的人會招人怨恨,美麗的人會招人嫉妒。正因爲擁有一切,纔會招來各種負面情感。正因爲如此,才更應該不急不躁,表面上也要懂得分寸……即使會被說老古板,會被說胡言亂語,會被討厭,她也必須苦口婆心地勸告。因爲這是從這女孩還是嬰兒時就照顧她的女傭的義務。因爲她不希望這女孩變得不幸。
「我明白阿鶴想說的話。」
與阿鶴和玲旺的預想不同,佳世既沒有生氣,也沒有玩弄言詞來矇混過去。她打從心底接受了諫言。她啜飲紅茶,露出微笑。那微笑讓人覺得虛幻。
「清貧、無慾……我不會否定這些。什麼都想要,毫無節制地貪心是沒用的。選擇和集中是事業戰略的正道。」
但是……佳世繼續說道。然後她像是陷入沉思一般,託着腮看向窗邊。
「是過程。不是目的,也不是遊戲,一切不過是過程罷了。」
「過程……?」
「實現願望需要力量,手段就是手段。不能把手段和目的搞混。然後,爲了達成目的……」
那像是對信賴的人們竭盡全力的辯解,像是爲了確認自己,像是對某人的贖罪……。
「我的願望……只有一個」
從窗邊,凝視着遙遠的遠方,焦躁,憧憬,乞求一般,虛幻地低語……。
漆黑第一回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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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走着……在庭院裏轉着。走過渡殿。走在走廊上。穿過幾棟房子。無止境地彷徨着。確定方向,向前衝……。
「看到你的喫法,我更覺得好喫了」
「至少腰和肚子以外的地方……老爺您覺得胸部是最重要的嗎?」
雖然可能會被說不懂少女心,但葛的身材比較纖細。甘鶴也是,我覺得再豐滿一點也無妨。感覺一不小心就會折斷,有點可怕。
「……」
這是炸天婦羅時沾到的面衣。用山珍海味的鮮味油炸過的面衣,和醬油、米飯、海苔都很搭。填滿胃袋的滿足感……
她打開包袱。裏面有三個水壺和三層便當盒。打開第一層,裏面是飯糰,第二層和第三層是配菜。煎蛋,烤魚,燉菜,醃菜……甚至還有甜點。
「稍微交換一下工作是常有的事。而且他很受歡迎哦?他可是特地爲女兒們騰出時間的,真希望她們能感謝他。」
我用擦過手的布巾抓起飯糰咬了一口,發出清脆的聲響,米的甜味和醬油的鮮味在口中擴散開來。然後……
「我不懂規矩,就隨便喫咯?」
她惡作劇般地歪着頭微笑。這是她很少在其他女傭面前露出的柔和撒嬌表情。我默默地張大嘴巴。咀嚼,吞嚥。奶味在口中迴盪……
「這是……烤飯糰嗎?」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看法啊。」
她的喫法很優雅。除了和服裝不搭調之外,看起來很有模有樣。感覺像是貴族的喫法。
葛立刻斷言,然後又慌張地辯解。她的態度讓我覺得有點好笑。她有些害羞地摩擦着自己身體周圍和臀部的布料,調整位置的樣子,還有捏着肉露出受到打擊的表情,都讓我忍不住苦笑。
「喂喂,別搶甘鶴的工作啊?」
「滿足老爺的期待是女傭的職責」
「是嗎……」
「油味?」
「老爺,再怎麼說這麼長時間對身體不好……」
這也不怪她。之前身體不適臥牀不起,今天又一大早就開始在宅邸裏散步,或者說是探險。她會擔心我的身體狀況也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雖說途中繞了不少路,但皮膚白皙身材纖細的她應該也累了吧。當然,我自己也想休息了。
葛看着天空,太陽已經過了天頂,開始西斜。她看着太陽,如此提議。她強調了一下手裏的包袱。
「嗯……」
「怎麼了嗎?」
同行的葛苦言相勸,我敷衍過去。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類似的回答了。
「沒問題!……我也沒有發胖哦!? 」
……前幾天看到的那件像兔子一樣的黑色和服,感覺也消耗了不少體力。你沒事吧?是不是有點喫力?要不要換一件大一點的?
我不覺得葛在說謊。我不記得自己喝醉過……是受傷之前的事嗎?
「這是麥茶。澄汁在這裏」
「要喂您嗎?」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嗯,好喫。這個……是縮緬山椒嗎?這個……是甘露煮豬肉,真少見啊」
「有什麼關係。太瘦也不好哦?」
「很好喫哦?」
她露出妖豔的微笑。不知爲何,她看起來比剛纔更壞心眼了。
「那真是太好了。這次是我擠的。」
「嗯……你也喫點吧。先拿點什麼」
我一個接一個地品嚐飯糰裏的餡料。轉眼間就喫完了三個,葛葉遞給我水壺。我接過水壺,大口喝下。麥茶的清涼感洗去了油膩。她把煎蛋卷遞到我面前。
我放棄掙扎,在附近的走廊坐下。葛恭敬地行了一禮。
「嗯嗯嗯?……我有說過這種話嗎?」
「……是的。您確實說過。您喝醉的時候說的」
「比起這個……老爺,差不多到中午了。至少該喫點午飯」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喫得津津有味。不用客氣,想喫多少就喫多少吧?……雖然不是我準備的」
「那個包袱裏裝的果然是飯嗎?準備得真周到啊」
「天婦羅的面衣?是天婦羅粉嗎!」
「這個味道果然很棒。美味又有深度。」
我像是被狐狸迷惑了一樣,眨了眨眼,看向咬過的斷面。這是……
葛一邊調整着胸部的位置一邊這麼說道,我則帶着難以形容的心情反問她。我的視線確實會不自覺地往那邊飄,但我有說過這種話嗎……?
「我馬上爲您準備」
明明是眼前這個女孩準備的午餐,我卻說得好像很了不起一樣。我苦笑着矇混過去,看向裝滿飯糰的盒子。
海苔的縫隙間散發出濃郁的醬油香味,令人食指大動。
「不。不如說吹吹外面的風感覺更好。陽光也挺好的?」
她聽到我的建議,沉默了一會兒後,用筷子夾起海苔卷的三角飯糰,放在準備好的盤子上,然後用嘴啄食。裏面包的餡料大概是鮭魚。
我反省着自己的淺慮,又喝了一口茶。身爲『老爺』卻如此不中用,真是慚愧。我從很久以前就感覺到了,她們的工作我只理解了表面。
(迎接小孩的事……還有人手不足的事,或許也不該說出口)
平時理所當然地接受的招待,其實也充滿了她們的細心。看不見的辛苦應該有很多吧。隨隨便便地說人手充足或許是個錯誤。
……而且,從辛苦的『外面』進入這個『宅邸』的藉口,我自己否定掉或許也不太好。
「老爺,這邊的昆布卷……老爺?您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葛對一直盯着自己的我,困惑地皺起眉頭。我猶豫着,向她問道。
「葛,你爲什麼從『外面』來到這裏?」
「……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葛沉默着,微笑着反問道。那笑容就像是貼上去的一樣。
「之前和大家閒聊的時候,聽到了一些關於『外面』生活的事。所以,我有點興趣……這個問題,讓你不高興了嗎?」
「……說實話,我不太高興。」
葛很少見地露出了明顯的厭惡。平時雖然會叮囑大家,但不會像這樣表露出侮蔑。
「有那麼嚴重嗎……」
「我是被父母賣掉的」
「……」
聽了葛的話,我只能沉默。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了她話中的意思。
「被賣掉……」
「是的。能流落到這個『宅邸』,我很幸運。本來應該會去更糟糕的地方……對這裏的女孩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經歷過更糟糕經歷的人也有很多,葛平靜地說着。果然還是露出了厭惡感。感覺她的對象是對『外面』的世界本身。
「我無法想象……」
「……開玩笑?」
「你也該站在被崇拜的立場了。」
「懲罰啊……比如說什麼樣的?」
「……葛?」
「……非常抱歉,老爺。我現在就還給您」
葛立刻回答我的疑問和不滿。不過,忠誠?
「……饒了我吧。你真的以爲我會這麼做嗎?」
「對不起……也對甘鶴她們很抱歉」
「……恕我無法滿足您的要求。無論什麼懲罰我都願意接受,請您吩咐」
面對她的道歉,我故意責備她。我故意提出無理的要求,想讓她爲難。
「……」
我故意刁難葛。畢竟一起喫便當的人是我,而且裝了麥茶的水壺只有一個。刁難她不合道理,而且也很蠻橫。我這是在報復她嚴厲的措辭……不如說是爲了指導她。
雖然她應該不是在測試我,但我無法擺脫這個想法。爲了自己的樂趣而毫不留情地對待某人,這意外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對象是我重視的大家,那就更不用說了。
「你是說作爲主人的氣概嗎?」
「怎麼會!甘鶴她們也明白事情的好壞。即使是年少的義妹們,也絕對不會對老爺您有不好的想法。她們沒有那麼愚蠢」
「無論是打臉,還是打肚子,還是掐脖子,還是更過分的懲罰……我都願意接受」
我覺得這種說法太過分了。『宅邸』的女僕們又不是狗。
「你是指我被迎接到『宅邸』的事嗎?」
「我並不認爲老爺的行爲是惡趣味。我們只能肯定老爺的行爲,恭敬地接受您狂暴的心。」
「是我們的喜悅。」
「雖然有些膚淺,但人就是沒有明確的行爲就無法信任。而且……雖然她們表現得很堅強,但其實很多人很怕寂寞哦?」
「我明白老爺您的心情,但這是杞人憂天。如果不讓她們明白分寸,她們纔會自大起來,和大家產生摩擦」
葛直直地盯着我……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我們絕非關係不好,也把她們當作義姐妹來珍惜。但是……果然還是老爺積極地管教她們是最好的。因爲我們本質上是平等的」
葛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雖然沒有明說,但可以看出她希望我不要再問下去了。
「我覺得不要想象比較好。大家應該都不願意回想起來」
葛一邊喫着飯糰一邊回答。她雖然不愚鈍,但也是個嚴厲的女孩。我面露難色。
荒御魂,荒神,神爲善……接受神的一切行爲,只是安慰並接受,這是古代與神明的相處方式。人無力,無意義,無價值,是奴隸的本性。連面對神明都是如此,面對區區的『老爺』,這態度也太誇張且卑微了。
「我的問題是不是太多餘了?」
「如果您這麼想的話,請多疼愛她們。這樣大家都會安心的」
……更何況,她們在『外面』過着艱辛的日子。我可不想讓她們連在這座『宅邸』裏都過着同樣的生活。
「……你很會說話啊?可以隨便喝老爺的水壺嗎?」
從平時的樣子來看,大家相處得很融洽……難道是我的眼睛瞎了嗎?
沒有虛假的覺悟。我確信只要命令她,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接受一切。無論受到怎樣的折磨,無論受到怎樣的貶低,她都會理所當然地接受並盡心盡力。我非常清楚這一點,彷彿一切都瞭然於心……。
說着,她遞出一片鮭魚,我張嘴喫了下去。咀嚼,吞嚥。
「我不會強行放逐不願意的人哦?」
「教育就算了,這未免太惡趣味了吧?」
「您不妨試試看?無論是作爲教育,還是作爲樂趣,說不定您會意外地感興趣哦?」
「那麼,您覺得飼主如何?」
「……」
雖說嬰兒的工作就是哭,但小孩子的工作就是吵鬧和歡笑。我並不是說斥責不好,但我覺得對那種程度的舉止出手是過頭了。
「互相安慰……這樣不夠嗎?」
她低下頭恭敬地說道,這讓我期待她露出慌張的表情的期待落空了。所以我又進一步。
「恕我失禮。」
她一臉平靜地說着,喝了一口水壺裏的茶。我慢了一拍才注意到那是我的水壺。
葛簡短地說道,然後扒開我的胸口。看到我那暴露在空氣中的滿是傷痕,不忍直視的身體,我皺起了眉頭。與眼前葛那白皙光滑的肌膚相比,更是如此。
「這個提議太激進了」
「不只如此……老爺您應該不記得了吧。」
「那麼,您覺得忠誠如何?」
「沒有變好吧……?」
「不如說,我覺得您應該這麼想。年輕女孩們有些讓人看不下去。我覺得您應該好好訓斥她們,好好管教她們一次……」
葛迅速逼近,坐在我盤腿而坐的膝蓋上,手伸向我的和服。我感受到她裸露的肌膚的溫暖。
(讓她們哭出來什麼的)
「這麼說來……我的喜悅就是你的喜悅,是嗎?」
「也可以形容爲羣體的頭目」
「我又不是神。」
「嗯,這種說法有點像動物」
「不會被怨恨嗎?尤其是母親」
「如果您懷疑的話,現在就在這裏」
葛淡然地盯着我,我窺視着她的眼眸深處,感到有些害怕。雖然和慌張地提出要代替女兒們的甘鶴方向性不同,但性質是一樣的。
「如果老爺希望的話,我會忍耐的……」
「這樣還不夠。我希望你馬上把喝掉的茶補回來。當然,可別吐出來啊?」
「你做什麼……」
「這些傷痕。」
「什麼?」
手指的觸感讓我身體一震。我遲了一拍才意識到她正在撫摸我身上的一道傷痕。我和葛對視。她微笑着,又摸了摸別的傷痕。
「這裏……還有這裏。還有這個燒傷的痕跡。」
她這樣說着,一個接一個地摸着各種各樣的傷痕。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我愚蠢的想法讓大家陷入危險時,老爺您所受的傷。」
「……我不知道。」
「我記得很清楚。」
她緊緊地貼着我。臉頰貼在我的胸膛上。呼吸輕撫着堅硬的皮膚。她抬眼看着我,眼神陶醉,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我是個笨女孩。自以爲聰明,差點害死大家……被老爺您救了,還讓您受了這麼多傷。我感到很羞愧。」
「那種事……」
她肯定沒有這麼想……我正想這麼說,但話還沒說完就停住了。因爲我的下腹部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觸感和感覺。她緩緩地扭動腰部,摩擦的觸感讓我感到疼痛。好熱。熱量似乎在體內累積,我看着她,她對我微笑,感覺像是在玩弄我。
「……」
「嗯……♪」
我幾乎是在無意識中用雙手抓住她的臀部。我用指甲深深陷入緊貼着黑色和服的臀部。我用無比冰冷的眼神俯視着她那從容不迫的表情。我心想,必須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反駁我話的傢伙。
「我無所謂,但大家需要懲罰……我做了什麼嗎?」
「……什麼都沒做。」
「那可不行。」
「是。」
我那飛向彼方的思緒,被拉回理性與瘋狂的夾縫間,我用銳利的目光看向她。在伸手可及的近距離,那個幼小的女孩已經抓起裝在便當盒裏的甜點,那充滿餡料的銅鑼燒……文露出期待的表情。
……這樣一來,這傢伙的惡作劇就全都失去了意義。
很好。雖然粗俗,但接受信徒的供品也是我的職責……
「啊,嗚,啊……哈啊……!!♪」
我單方面地斥責她。隨後,黑色和服被撕裂開來。因爲我的指甲深深嵌入其中,手掌順勢滑了下去。從裂開的布料下,傳來溼潤,滑膩,鮮活的觸感。紅色的粘稠液體滴落下來……彷彿是從我體內溢出的衝動,憤怒的化身。
「如果原本就欠缺,就不會傷得太重……對吧?」
區區一個祭品,竟敢如此小瞧我。
「你的皮膚……真讓人不爽。」
「這點小傷,根本算不上痛哦?文小姐也這麼認爲吧?」
「唔……這種程度的話,塗點口水就沒事了!」
「我……」
「你的意思是?」
「一起舔屁股!」
「可是……撕裂開來真的好嗎?」
我向前傾身,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我俯視着她,她仰望着我。上下絕對的關係,應有的立場,支配者與被支配者應有的姿態。我那洶湧的激情,隔着布料和皮膚頂在她的肚子上。
「吵死了」
「……那麼,我這邊呢?」
「!!? 」
我猛然抽離壓在葛身上的自己。看到她屁股上的傷痕,我皺起眉頭。我明明沒有留那麼長的指甲,卻撕裂了黑色和服,甚至傷到了她,我爲自己的輕率感到懊惱。
「……!? 很重嗎?……啊,抱歉。我弄傷你了嗎!? 」
我沒有舔別人屁股的興趣,也沒有讓人舔的興趣。我不是異常臀部愛好者。話說……
這傢伙自己說的。必須懲罰她。
「不,這點小傷……請放心,血很快就會止住的。」
「啊……」
「就是說啊。舔老爺的也就算了,反過來舔太沒禮貌了哦?」
「那麼,您打算如何處置?」
我掩飾剛纔自己那難以理解的激情,不去看那不完全燃燒的衝動,壓抑着翻騰的疼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因爲我隱瞞了早上散步的目的,還讓她受傷。因爲我假裝探險,偷偷調查這棟宅邸的平面圖和構造。
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察覺了。侍奉我的人,身體都和我不同。我有的東西,不知爲何,照顧我的人全都欠缺。我隱約感受到的疏離感,現在反而正好。畢竟……
「不,不管哪邊都很沒禮貌吧?」
葛聽了我的提案,蠱惑地舔了舔嘴脣,白皙的手伸向下腹部。鼠蹊部,以及下方,她自己撫摸了好幾次那富有光澤的表面布料,彷彿在疼愛着那個袋子。
「如果是輕傷,那在痊癒之前,應該可以給大家一個教訓吧?」
「……可是,還是會痛吧?」
因爲我隱藏了這棟宅邸的出入口,偷偷尋找……
我半是掩飾地溫柔說道,葛笑着帶過,向咬着銅鑼燒的文尋求同意。文歪着頭,仔細觀察葛的傷口。她的行爲讓我感到很不自在。
憤怒瞬間燃起。我必須打她巴掌,抓住她的頭髮,踩她的肚子,讓她明白自己的立場……我立刻對這種衝動產生懷疑,然後將其拋開,而我那瞬間發出疑問的回答,讓文開心地跳了起來。她咬了一口銅鑼燒,露出滿足的笑容。我被她嚇了一跳。
文的宣言實在過於悠哉,沒有絲毫陰霾。太過輕率,甚至讓人覺得不負責任。
「原來如此……」
我對自己剛纔支配着頭腦的感情感到困惑,遲了一拍,我看着手中的觸感,與她四目相對,理解了現在的狀況。
「這是正當的管教,同時也是對恩義的誠意。忠義……所以,您不必在意。不如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請隨心所欲地……啊!」
「吶吶,老爺!我可以喫這個銅鑼燒嗎!? 」
「咦,啊……啊,啊啊?」
「可是啊,傷口挺深的哦?不會化膿嗎?」
「不,等一下」
「那麼老爺,要一起舔嗎?」
葛低聲竊笑,露出被布料遮住的咬合釦環。她露出惡作劇成功般的得意表情,彷彿在說「我的企圖被你識破了,那又怎樣?」
「啊……♪」
這畫面實在不好看。應該說太隨便了。好好消毒止血啊,很可憐耶。
「哈啊啊啊……」
雖然這想法極爲自我中心,但此時我內心所恐懼的是自己的風評。讓女傭受傷的主人,對於年幼卻喫過苦的文來說,這究竟意味着什麼,她會怎麼想,我最先擔心的是這些。真是膚淺至極。
我隔着黑色和服,用指甲更用力地掐進臀部。這布料應該不便宜,但既然要懲罰,被殘忍地撕裂也是理所當然。我俯視着她,同時問道。這是儀式,本身就是一種懲罰。因爲不管怎樣,結論都已經決定了。
「……?」
「呵呵呵……」
僅僅如此,她就彷彿爛醉如泥般癡呆。口水從嘴角流下,發出不成話語的呻吟。瞳孔深處混濁不清,理性已經醉倒。雙腿張開到幾乎要裂開,伸出手撫摸我的頭,引導到自己的胸前。那裏,只有獻上自己的卑賤祭品。
「這……太嚴重了……對了,得先處理傷口……」
我無精打采,好不容易纔想到必須先做的事。葛看着我,微微苦笑地回答。她撫摸着裂開的布料下的傷口,表現出沒什麼大礙的樣子。她用慈愛的眼神看着傷口,然後看向我。她那堅強的樣子,更加刺激了我的罪惡感。
在她把話說完之前,我就把她推倒了。我把身體壓在她的雙腿之間,緊緊抓住她的臀部,壓在她身上。上下關係變得明瞭。我看着她的肌膚。一片雪白。和自己大不相同。真是傲慢。
「太好了!!」
「這麼說來,文,你……」
「找到文了——!」
爲什麼會在這裏?……在我問出口之前,響起了孩童特有的高亢聲音。我朝着聲音的方向看去,文牽着其他小鬼頭,帶着與她一模一樣的幼子,詩帶着笑容走了過來。詩一看到我,笑得更開心了。
「老爺!你好!嗅嗅嗅……要喫飯了嗎!!? 」
「你們……在玩捉迷藏嗎?」
「嗅嗅嗅!」詩用鼻子嗅着便當,精神飽滿地回答了我的推理。文則躲到了詩的背後,但這是無謂的抵抗。就算遮住頭,其他部位還是看得一清二楚。這就是所謂的藏頭不藏尾。
「老爺!把文給我!」
「老爺!不要欺負文!」
「你們是在要求我嗎?」
雙胞胎姐妹互相向我撒嬌。其他被詩帶來的小鬼頭也跟着參戰……話說回來,他們居然趁亂偷喫便當。不,我是無所謂啦。
「我可沒有讓老爺爲難哦?……還有,您可不能誤會了。我們所有人的一切,都是屬於老爺的。向老爺提出買賣的要求,是不合情理的哦?一切都由老爺決定,我們不能對此有意見」
「……葛,比起管教,先處理傷口吧」
我向說話方式還是老樣子的葛下令。一想到她受傷的理由,以及剛纔的對話,還有文她們精神十足的反應,我的表情就變得嚴肅起來。
「葛姐姐,我們去那邊處理傷口吧?那裏有藥箱!」
「老爺,我們一起幫葛姐姐處理傷口吧!然後一起玩!」
小鬼們提出建議,似乎完全不知道我的心思。他們拉着葛的手,想要把她帶出去。
「等等……真拿你們沒辦法。葛,這樣可以嗎?」
「可是,老爺的手……」
「這是命令」
「……是」
啊啊。疼痛。疼痛。疼痛。積累。積累。積累。沸騰。沸騰。沸騰。
「什麼……?」
「……?」
「這裏很遠嗎?」
「喂喂,你們這是什麼表情?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但是……。
在這座沒有出口,彷彿胃袋一般的「宅邸」裏……。
文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困惑,握着我的手呼喚我。她非常非常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彷彿在說「你在驚訝什麼?」。
「?老爺?」
等待羽化之時,戀慕,憧憬……。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們。你們對這附近很熟悉嗎?」
到了這裏,我終於開始對這「宅邸」產生了懷疑。
既然知道藥箱的位置,就說明他們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他們探險的範圍還真大,不會迷路嗎?
聽了我的話,文他們面面相覷,一臉不可思議。我問他們爲什麼,文歪着頭開口道。
「爲什麼……?」
熟悉的庭院和相連的房屋。打掃的女傭們注意到我,理所當然地微笑着向我行禮。這說明我們不知不覺間回到了早上出發的地方。考慮到我走過的路程和方向,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我明確地命令道,葛恭敬地回應。明明是我弄傷了她,這還真是睜眼說瞎話,太殘酷了。但是,如果不這麼做,她就不會接受吧。相反,如果是我的命令,她似乎會欣然接受任何事。
這次輪到我歪頭了。我牽起文伸出的手,跟着她走,然後在盡頭處拐彎。然後,開闊的視野讓我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