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話● 款待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3萬 字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從森林中出現的無數河童羣,但這一帶的河童幾乎都死光了,不可能出現這種狀況,而且它們要穿過我們佈署在周遭的偵察用式神監視網,照理來說應該很困難纔對。
因此對我們來說,這是突如其來的偷襲,看見它們的身影時,我們不得不停止思考。當然,我們根本沒有時間悠哉地思考……
「什……!? 」
其中一個黑衣人驚愕地僵住身體,被幾十只河童纏住,發出慘叫,讓我們回過神來。
「嗚、嗚哇啊啊啊!!? 」
「這、這些傢伙是什麼鬼東西!? 」
黑衣人面對從森林中疾馳而來……如字面所述,激烈地揮舞着雙手雙腳,以全速衝刺的大量河童,有的害怕地逃竄,有的立刻舉起長槍。但這兩者的選項都是錯的。
「呀啊!!? 」
河童以野獸般的速度奔馳,轉眼間追上逃跑的瘦弱狡猾黑衣人,從後方猛撲上去。被河童用雙手雙腳從背後抱住的男人發出慘叫,掙扎着身體,但下一瞬間,河童咬住了他的脖子。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
鮮血噴湧而出,慘叫轟鳴。像是在呼應慘叫一般,又有幾隻河童撲向男人,咬住他,撕裂他的鎧甲,將其脫下。
「喂,喂,住手!!? ?該死!!你們在做什……住手……嘎啊啊!!? 」
男人全身被綠色的身體纏住,看不見他的身影,同時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尖叫聲。關於這個男人,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嘖!? 該死的畜生!!來啊,區區怪物!!」
身材魁梧的肥胖男人舉起巨大的長槍,半自暴自棄地叫喊着。幾隻河童張開嘴,口水四濺,猛地撲向他。
「喝啊啊!!」
他用力揮舞長槍,一擊砍下一隻河童的頭,然後以燕返的要領從背後的一隻河童的側腹斜向劈開到另一側的肩膀,接着又將長槍對準從側面衝過來的另一隻河童。河童的腹部被他順勢貫穿。但是……
『嘰……嘰嘰嘰!!』
「嗚,嗚哦!? 」
即使腹部被長槍貫穿,河童還是試圖前進。槍尖和槍柄被咕嘟咕嘟地吞進肚子裏,綠色的體液流了出來,但河童毫不在意,只是不斷前進,揮舞着手臂,豎起爪子,試圖襲擊男人。那異常的執念讓壯漢不由得膽怯。
「………」
「……!? 好!!? 」
我立刻用長槍擊碎了抓住少年腳踝的河童的頭。同時,我重新面向正面。數百、數千只河童已經逼近到五十步左右的距離。
「嗚哇!? 」
「怎麼辦!? 已經到眼前了……!!」
男人雖然害怕,但還是將河童推開,就這樣揮舞着長槍,將河童的身體從中間劈成兩半。
「咕……可,可惡!!」
「白若丸,趴在我的背上!」
白若丸無言地看着這幅某種意義上令人不忍直視的光景。他冰冷空虛的視線與其說是對男人的敵意,不如說像是在看着世間殘酷的法則。
耳邊傳來的聲音,我立刻理解了其中的含義,然後對縮在旁邊發抖,抱着我手臂的少年下令。
「嗚哦!? 可惡……可惡!!別用你那髒手抓住我的腳……!? 」
「什麼?」
插在樹幹上的爪子裂開,流出了血,但事到如今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我注意到了,只要爬到樹上,這些傢伙就拿我們沒辦法。然後當我爬到大樹中間的時候,正下方已經被幾十只河童的綠色給埋沒了。河童們一邊發出嘰嘰嘰的叫聲,一邊用爪子抓着樹幹。
「噫……來了!!爬上來……爬上來……沒來……?」
「哈哈哈!!怎麼樣!!? 活該……」
「……!? 」
『在上面。』
剛纔還和部下們一起把我們逼到絕境的男人懇求着。他拼命地,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求救。
我瞥了少年一眼。少年俯視着拼命向我們求救的男人,用包含着不快,輕蔑,敵意,以及少許憐憫的視線看着他。恐怕就算我選擇見死不救,他也不會有異議。雖然不會……。
「呼、呼……因爲有蹼是爬不上去的。雖然我想這樣就勉強得救了……」
………至少,那不是小孩子該有的眼神。不是該有的眼神。然後,我領悟到了。再這樣下去,他就會永遠被固定成這種眼神了。因此………。
我一邊喘氣一邊指出這點。有蹼的手要爬樹必須做出複雜的動作。我把抓着我背的少年移到一根夠粗的樹枝上,然後往下看。河童們雖然憤恨地搖晃樹木,但面對粗壯的大樹似乎沒什麼意義。我因爲確保了基本安全而安心地吐了口氣。
周圍的河童立刻像剛纔一樣聚集過來,咀嚼聲響起。我看到混雜在飛濺的血沫中,有肉片一樣的東西飛散開來。
少年雖然被我怒吼般的命令嚇到,但還是從背後用手環住我的脖子抱緊了我。我一邊抱着他,一邊看向逼近的河童們。
……突然,粗野的慘叫在附近響起。
「喂、喂。那個……」
「咕啊……!? 拜託了……!!求求你們,我,我還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種地方!!救救我,救救我……!!」
「噫……!? 我、我知道了……!!」
「咿、咿……!? 拜、拜託,救救我!!求求你們!!」
男人似乎注意到什麼,猛然抬起頭……我和男人的視線交錯。
「…………」
0;糟糕!怎麼辦?要怎麼做才能逃掉!? 要怎麼做……1;
「就這樣逃走也會被追上嗎……!? 」
下一秒,我懷中的白若丸發出了慘叫。我立刻看向少年的腳下。一隻綠色的手臂從衣服上抓住了少年的腳踝。我轉移視線,看到的是剛纔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家的河童……它拖着內臟,從斷面處流出大量的血,卻彷彿毫不在意,抬頭看着我……臉上浮現出殘忍而嗜虐的笑容。
「……!? 」
「嗚哇!? 怎麼可能……呀……喂,住手!?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男人眼中含淚地哀求,用絕望的表情拼命地呼喊。他的腳被抓住,但還是用指甲抓住樹幹,緊緊地攀住。如果他的手鬆開,就會被河童們壓在下面,看到地獄般的景象吧。
「咦!? 你到底要做什麼……」
「乖乖去死吧!!」
「別問了,快點!」
在樹上看着這幅光景的我如此說道,白若丸向我詢問,我則以沉默回答。
正要發出勝利歡呼的男人,下一瞬間就被從側腹到肩膀都被撕裂,內臟溢出的河童從側面撲倒,撞向地面。
先注意到慘叫來源的白若丸伸手指了過去。我把視線轉往那個方向,看到的是那些流氓的頭目。他和我們一樣爬上大樹,但是爬到一半就被抓住腳往下拉,那個獨眼的鬍子男正拼命抵抗。
回頭一看,那些試圖逃跑的流氓們已經無影無蹤了。話雖如此,如果迎擊的話,也會被壓倒性的數量吞噬。
我爲了讓自己振作起來而這樣大喊,然後將靈力注入四肢。這是爲了強化肌肉力量。然後……我跳起來一口氣開始攀登其中一棵大樹。
「要丟下他嗎?」
河童們雖然跑到樹根處,但之後並沒有爬上來。白若丸俯視着那些懊惱地咬着手指,發出怪聲般叫聲的怪物們,感到困惑。
「真是個方便的傢伙。」
「我知道!……腳也纏上來,我可沒辦法從這邊救你!!好,要上了!!」
「…………可惡,果然不能見死不救啊。從教育的角度來說」
我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咂了咂嘴,做出了決斷。
說實話,我既沒有義務也沒有道理去救那種男人……但也沒必要坐視不管,讓河童的同伴再增加一個,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讓抓着我的衣服站在旁邊的少年看到過於殘酷的光景,不想讓他經歷會扭曲性格的事情,這纔是我的真心話。
在衆多的壞結局中,白若丸是救妖衆勝利結局的關鍵之一。基本上,如果主人公不介入的話,這傢伙就會遭遇各種殘酷的對待,當壓力達到一定水平時,就會對人類失望,直接墮入黑暗。然後主動協助妖魔們的儀式,最後成爲活祭品。
在神事和儀式中,巫女等人的舞蹈是常見的供奉。反過來說,禁術和邪術也是一樣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白若丸是絕佳的素材。而且如果本人對世界絕望的話就更完美了。因此……。
「最好不要讓他留下心靈創傷吧」
「啊?你在說什麼……喂,喂,你打算做什麼……!? 」
白若丸看到我突然站起來,準備行動,顯得有些狼狽。他一邊狼狽地問着。
「什麼做什麼……雖然他是個死了也無可奈何的傢伙,但就這樣放着不管也讓人感覺很不舒服。你呢?」
「我,我!? 」
白若丸聽到我問到他,顯得有些動搖。
「因爲會有危險。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也會無視的。怎麼辦?說實話,就算見死不救,他也不是那種會抱怨的人」
「我……」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他看着那個帶着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拼命求救的男人,表情扭曲,然後看着我的臉。然後少年下定決心回答道。
「……你打算怎麼救他?」
我立刻明白他的回答意味着肯定。我本來就覺得他會選擇這麼做。因爲這傢伙在遊戲裏也是直到即將墮入黑暗之前都還抱有希望,無法徹底對這個世界失望。
「呵。沒什麼,繩子我腰上就掛着。來,綁在那邊的粗樹枝上吧」
想到少年的本性,我苦笑了一下,然後把掛在腰上的多用途繩子的一端遞給白若丸。
『下人,你瘋了嗎?』
「我知道自己是個笨蛋……抱歉,要是有什麼萬一,就麻煩你幫我擦屁股了」
男人一邊咳嗽一邊喘着氣,爬上來後向我道謝。
頭目學不乖地用他那口齒不清的舌頭向我們求救,但我沒有理會他。我可不想再被他背叛了,而且我還有其他需要幫助的人。
男人一邊勒着我的脖子,一邊想把我推到河童們等待着的地面上。我一邊抵抗着男人的勒頸,一邊努力不讓自己掉下去,但漸漸缺氧的我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事到如今,我後悔自己救了這種傢伙。不過……。
白若丸抬頭看着上方,發出了慘叫。我定睛一看,發現樹木之間有好幾重半透明的絲線。然後從枝葉的陰影中出現了好幾只小蜘蛛……!!
「咕哦……!? 式,式神!? 什麼時候……但是……還沒完!? 」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吧!!我就是這樣活到現在的!!你纔是太天真了!!? 虧你能活到現在啊,嗯?」
「哈哈哈,沒想到你真的會救我!雖然我至今爲止一直靠欺騙別人活到現在,但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爛好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唔……!」
『嘰!? 』
我低聲回應耳邊傳來的驚訝聲音,然後從懷裏取出投石器。我仔細瞄準,將隨手撿起的石頭扔向正準備拖走男人的河童。
「哈……哈……咳咳。我,我欠你一個人情,鬼月允職。謝謝」
「咕……!? 你,這傢伙……!!? 」
「什麼!? 」
男人一邊笑一邊奪走我的槍扔向地面,然後用粗壯的雙手勒住我的脖子。
「你,你這傢伙……!? 在這種情況下,你還來真的!? 」
頭目捂着臉,憤恨地說道,但話音突然中斷了。是被中斷了。
幾隻蜘蛛從頭目的背後出現。大小和小孩子差不多的巨型蜘蛛妖怪攀在頭目的身上,爬來爬去。恐怕是用自己牙齒上的麻痹毒從背後刺穿了頭目,封住了他的行動。
石頭命中了眼球,被擊中一隻眼睛的河童捂着臉倒了下去。當然,它也放開了拉着男人的手。
下一秒,出現在眼前的蜂鳥抓傷了男人的臉。男人被意想不到的奇襲嚇了一跳。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一腳踢飛了男人。男人仰面朝天,撞在了一根樹枝上。嘖,運氣真好。要是直接掉下去就好了……!!
「呀啊!!? 」
「真,真的假的!? 居然要我手無寸鐵……」
我一威脅,男人就沒了拒絕的選項。他不情不願地扔掉了武器。
男人下一個瞬間理所當然地揍了過來。我有些驚訝,但還是躲開了。這傢伙……!?
「真是的,我從一開始看到你的時候就一直很不爽,明明是個下人,眼神卻莫名清澈?看着就讓人火大啊!!」
頭目責備般地說道。他誇耀着自己的勝利,嘲諷着我,然後不知爲何厭惡地罵道。
男人慢慢地沿着繩子爬了上來。
「你這個……人渣……!!」
「咕……嗚咕……!? 」
「等等,把腰上的刀和懷裏的小刀都扔了」
「答對了,允職!因爲快被追上了!我砍斷了兩個手下腳!!」
在這裏殺了我事態也不會好轉,倒不如說合作還更有利……!!?
「白若丸!小心頭上!」
我凝視着眼前的男人。他渾身顫抖,驚愕地瞪大了眼,翻着白眼。他那副異樣的模樣讓我困惑不已,但當我理解了那是什麼之後,我感到一陣噁心。
「咦……!? 咿!!? 」
「……好,繼續爬」
「啊……咕啊!? 救,救救我……!? 」
「呼……呼……」
我允許他繼續攀登,於是男人再次開始爬樹。然後,頭目終於滿頭大汗地爬到了我們所在的地方。
我抓住白若丸扔出的繩子,大聲喊道。男人拼命地抓住繩子。我用力站穩,以免被男人的體重拖走。白若丸將繩子的另一端綁在樹枝上固定住。
「喂,不想死的話就抓住那根繩子!」
「嘿嘿嘿。這次我真的以爲完蛋了。有你在真是幫大忙了。撿回了一條命。哈哈……你這下人,居然還敢同情我!!」
我一邊舉着槍警戒一邊命令道。我可不是個徹頭徹尾的老好人,至少得讓他把武器扔了。
「!? 你瘋了嗎……!? 」
「可惡,不光是河童啊……!? 」
「咿,咿……!? 」
「雖然我有保險……!!」
「不扔我就把繩子切斷」
頭目抓住我,把我推倒,一邊叫道。聽他這麼說……這傢伙剛纔也把同伴當成了活祭品嗎!?
「嘖,這一帶是這些傢伙的巢穴嗎!? 」
頭目嘲笑道。他打從心底愉快地嘲笑着。
「這是……!? 」
「合作!? 你真是天真啊!!那麼多河童,我反而需要誘餌來逃跑啊……!!」
「……!? 這些傢伙是埋伏在這裏的嗎!? 」
我這才注意到蜘蛛們的妖氣。恐怕在我們來之前,它們都處於休眠狀態。和野生的蜘蛛一樣,蜘蛛對飢餓的忍耐力很強,在獵物落入巢穴之前,它們會一直隱藏氣息等待。這些傢伙甚至僞裝了自己的妖氣。
「來了!? 」
小蜘蛛們接二連三地從樹枝間撲來。我用懷裏的小刀將它們一一斬落。伴隨着劃破空氣的聲音,體液和蜘蛛的身體飛濺而出……。
『下人,後面!』
「!? 白若丸!快退下!」
「哎……!? 哇!!? 」
我將背後的白若丸拉了過來。敵人不光來自上方,從地面爬出的蜘蛛從背後瞄準了白若丸。我將其斬落。可惡,本來立足點就很有限了,這樣下去……!!
「嗚哦!? 」
破綻突然出現。彷彿看準了我失去平衡的時機,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根白絲擊中了我。那是帶有妖力,粘度高且堅硬的蜘蛛絲。緊接着,一隻嘴裏吐着那種絲的巨大女郎蜘蛛從樹叢中現身。
『嘰嘰嘰嘰嘰!!』
它用那看不出感情的八隻眼睛盯着我,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吐出絲線,將我掙扎着抵抗的身體束縛住。然後……。
「嗚咕!? 」
一陣刺痛竄過我的後背,我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全身痙攣,意識模糊。思考變得遲鈍,身體動彈不得。不知從何處出現的無數蜘蛛將我團團圍住。
「喂,你沒事吧!? 振作一點!!? 不,不要……!別……別丟下我一個人啊……!!」
白若丸雖然害怕,但還是向身處火海的我跑了過來。拼命地抓住我的她,臉上明顯掛着淚痕。那是害怕孤獨,向親兄弟尋求幫助的孩子的表情……。
「笨蛋……快逃……」
然而,我突然意識到。我還有哪裏可逃?樹下已經擠滿了河童,它們正因獵物被搶走而發出不滿的哭喊。
「……!!」
也就是說,我已經走投無路了。無計可施,束手無策。理解到這一點,我感到一陣無力,只能咬牙切齒。因爲我只能這麼做。
剎那間,巧妙地僞裝隱藏在陣地周圍各處的小陣地中出現了許多黑衣人影。理究衆……他們將手中的筒子對準了河童羣。然後……下一瞬間,業火的火焰如同扭動身體暴動的龍一般伸長,一口氣將襲擊誘餌的妖怪們以數十隻爲單位從百步之外燒光。
與此同時,老退魔士也一樣從地底鑽了出來,無聲無息地登上瞭望臺,用手指在與人類差不多大的巨大地蜘蛛的正面劃了一下,張開結界阻止了它的突擊。與此同時,他在空中展開了無數由結界形成的針。透明的針順着重力落下,貫穿了地蜘蛛妖的外殼,奪去了它的性命。
「好,再堅持一下……嗯,那是?」
老退魔士以沉默肯定了家僕的話。說到底,對朝廷來說,唯人等退魔士也是潛在的危險分子。因爲有妖這種存在,所以無法否定現在的關係性得以成立。
特別是這次的對手是河童,這個『帝國的業火』的重要性與早上使用的毒瓦斯一樣,對討伐隊來說都是壓箱底的法寶。當初還預想會陷入相應的苦戰……。
至少讓白若丸逃走也好,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我無能爲力。而且白,我的部下們怎麼樣了?要是他們能順利逃脫就好了……。
『嘰嘰嘰!!』
北土退魔名門三家之一,宮鷹家的老退魔士喃喃自語。沒錯,雖然數量出乎意料,但也就僅此而已。
就在使刀者試圖求助的同時,陣地入口處的幾名理究衆拿出了某種東西。鐵箱形的物體上連接着像牛腸一樣粗的繩子,繩子的前端裝着像火繩槍槍口一樣的筒子。
當然,那種程度的火焰,對一流退魔士來說製造起來並不困難。但那是一流退魔士才能做到的。唯人,而且還不使用靈力的話,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畜……生………」
(真是太丟人了……)
不過,有能力抵抗的人還算好的。被這個討伐隊僱傭的雜工們都是普通人。他們連抵抗的選項都沒有,只能四處逃竄,被河童蹂躪。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無照頭目的直覺是正確的。
遵從老退魔士的指示,侍奉宮鷹家的家僕發出了信號。
「來了嗎?」
「是」
老退魔士眯起眼睛,微微感到驚訝。
「哦,竟然有三隻兇妖啊。」
襲擊過來的河童總數大概有五千只吧?果然有爲了預防毒氣而躲在某處的集團,或者說是繁殖的個體……但是數量比預想的還要多。
從森林中襲擊而來的河童羣衝向由柵欄和拒馬構成的防衛陣地,不顧自己的傷勢,以數量優勢瞬間突破了防線。然後襲擊了早一步沉浸在勝利氣氛中的無照人員們。
另一個無照退魔士喊道。聽到他的聲音,那個使刀的男人也打算去正規退魔士們駐紮的陣地避難。追上來的河童們無法做出後退的判斷,只能拼命地把下人們當作誘餌推過去。
在西方帝國開發出來並流傳到扶桑國的『帝國的業火』……其真面目是利用氣壓變化的某種泵將松脂,硝石,石灰等合成物噴出的同時點火,從而噴出火柱的所謂火焰噴射器。
面對其魄力,宮鷹家的老退魔士雖然理解那終究只是道具,但還是不禁發出感嘆。
「誒……?」
「嚯。那就是『帝國的業火』嗎」
就在老退魔士說完這句話之後,他視野的一角,持續噴射火焰的黑死病醫衣人們周圍的地面突然隆起。
他們以爲周邊的安全已經得到保障……至少在敵人接近時還有時間準備,所以這完全是一次奇襲。在他們還來不及穿上鎧甲,拿起武器的時候,三分之一的人已經被河童的浪潮吞沒了。勉強能夠迎擊的人,命運也沒有多大改變。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躲開了從背後襲來的河童的突刺,順勢用刀尖割斷了它的喉嚨。通過之前的戰鬥,他已經知道河童的狂暴性和生命力,即使手腳被砍斷,肚子被撕裂,它們也會在死前繼續攻擊。因此他選擇一擊斃命,阻止反擊。
下一瞬間,巨大的影子突然從地面襲向理究衆。慘叫聲響起。八隻腳束縛住理究衆,從黑死病醫衣上用長在下顎的牙齒將溶解性毒液注入裏面的人類。
「放誘餌是正確的。多虧了他們,省了不少麻煩」
下一瞬間,從那個筒子的前端噴出的火焰漩渦將他連同從背後逼近的河童一起吞噬……這就是那個無照退魔士最後看到的景象。
他將視線轉向瞭望臺下方。同樣從地底爬出來的許多地蜘蛛們,正在與正規退魔士、下人和隱行衆們戰鬥。不,不僅如此。
「對朝廷來說,也有牽制我們的目的吧」
「……好了,差不多該發出信號了」
「嘖!? 」
連穿鎧甲的時間都沒有,拿着一把刀接連砍倒河童的無照退魔士大喊。
既然使用靈力的大規模殲滅攻擊無效,就只能選擇以物理手段斬殺或打死對手,但對手的數量卻像濁流一樣多。就算砍倒了一兩隻,也會被二十隻怪物撲上來,大多數人都只能到此爲止。
「這裏已經不行了!撤退……!!快後退!!」
那裏主要是臨時僱傭的無照和流浪的退魔士和咒術師,以及同樣被僱傭來做炊事和洗衣的雜用人員和一部分警衛的下人衆聚集的地方,如今已經化爲了地獄。
黑煙升起。在森林一角,某個下人和少年被蜘蛛絲纏住的時候,距離那裏不遠的討伐隊陣地外圍被慘叫的風暴所包圍。
使刀者在同樣被柵欄和拒馬保護的陣地入口處看到了一個人影。全身黑衣,戴着像鳥一樣的帽子……是理究衆?
「可惡!? 這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會這樣……!!? 」
「喂,幫幫忙!!河童,河童們……!!」
「……!? 」
在逐漸變暗的視野中,我只能無力地注視着一臉寂寞地抱着我的少年,以及緩緩地包圍我們,吐出絲線將我們兩人一起纏住的蜘蛛們。
這種兵器與某個下人前世所說的『希臘之火』極爲相似,是朝廷獨佔的祕密兵器之一,在大亂時代與毒瓦斯,靈欠起爆並稱爲在退魔士數量不足的戰線上大量投入的,唯人用來殲滅妖衆的王牌。那是以水也無法澆滅的高熱將百步之外的對手燒盡的人工火焰……。
周圍已經化爲地獄。帳篷燃燒,篝火倒下,酒瓶和武器散落一地,鍋子翻倒,裏面的東西灑了出來。
在正規退魔士們駐紮的陣地,老人在設置於那裏的臨時瞭望臺上大喊。他冷靜地環視着眼前的悽慘景象。
「不過,還不能樂觀。看來主客要登場了。」
宮鷹家之所以廣泛召集無照退魔士,尤其是品行惡劣的傢伙,就是爲了這個時刻。爲了把他們放在低地的陣地內作爲誘餌,他爲此付了高額的報酬僱用了他們。順帶一提,也有讓他們這些商業競爭對手,以及讓人們對退魔士的印象變差的傢伙們趁這個機會一起死掉的意思。而這個目的現在正以現在進行時持續着。
從朝廷的角度來看,向討伐隊提供了兩個可以說是王牌的兵器,這個事實不僅表示朝廷對這次的事件重視,同時也是對退魔士們的警告。如果有人膽敢反叛朝廷,這些兵器就會對同爲人類的人們露出獠牙。更進一步說,由於很少有機會能與像這次一樣大規模的妖衆戰鬥,所以或許也有對改良後的兵器進行性能評價實驗這一面。和毒瓦斯的時候一樣,朝廷派遣的理究衆們以欣喜的態度觀察着眼前的悽慘光景。
「嗯,數量比預想的多啊」
其中一隻是一隻由多種野獸組合而成的醜陋怪物,它吐出的瘴氣讓周圍的草木枯萎,腐蝕並殺死下人們。就連遠程武器也不例外,箭矢都腐爛了。周圍的人們甚至無法靠近它。
『……………』
還有一隻妖的輪廓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一陣風。隱行衆和下人衆以爲是突然颳起一陣風,便發動了攻擊,但他們的攻擊全都穿過了風,而他們卻被那陣風撕裂身體,被切得四分五裂,當場喪命。物理武器對這隻妖幾乎不起作用,但這次的遠征隊是爲了對付河童而編成的,因此擁有有效裝備的人非常有限。
『……!!』
那是一隻梟,長着狼尾巴,體型比牛車還要巨大。它從上空一口氣降落,速度快到聲音都跟不上,用爪子將拼命防守的幾名下人連頭一起撕裂。倖存的下人們急忙擺出迎擊姿勢,但被妖盯上後,便發出呻吟聲倒下了。
「這些妖的等級似乎很高呢。」
「不過都是些沒能在該滅亡的時候滅亡的傢伙。不管再怎麼掙扎,勝負早已分曉。看,先解決一隻了。」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那東西隨着一陣風襲向了梟妖。
『咕嚕……!? 』
妖鳥正啄食着被撕裂的下人,下一秒就被從頭頂上壓倒了。那是從高空急速降落的白鷺,巨大的白鷺簡易式神用蹄子強行壓住梟的頭,將其按在地面上,彷彿在說絕對不讓它動彈。
從之前的戰鬥中,我得知梟的眼睛是某種魔眼。如果讓它的頭部自由活動,下一秒它就會像梟一樣轉動頭部,用瞳孔詛咒式神。
白鷺折斷了梟的脖子。妖鳥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但不久後就筋疲力盡了。
式神的口中噴出業火,妖鳥的屍體迅速燃燒起來。接着,一個人影從式神的背上輕飄飄地降落到地上。
「不愧是鬼月的御意見番。雖說是偷襲,但竟然能如此輕易地解決一隻。」
家僕發出感嘆的聲音。他原本就從高空觀察着戰況,然後從三隻兇妖中選出最容易成功奇襲的那隻,封住其能力後將其解決。而且還是用相當仔細製作的簡易式神。
包括早上將大量的蝴蝶式神當作手腳般操縱,家僕也充分理解到鬼月胡蝶這位退魔士在簡易式神的操縱上擁有相當的本領。
「哦,主人是這麼認爲的嗎?」
然而老退魔士卻對家僕的稱讚表示懷疑。
「?不是嗎?」
「不是。她是個狡猾,冷淡,慎重的女人。本來是不會如此輕率地站到前線的。就算親人暴露在危險之中也一樣。」
面對一邊直接喝着葫蘆裏的清酒一邊說話的鬼,蜘蛛不快地嘀咕道。雖然鬼原本就是我行我素又隨心所欲,認真聽他說話只是浪費時間,但碧鬼的這番話還是讓蜘蛛感到不快。
蜘蛛不想讓企圖受到妨礙,因此提出忠告,然而鬼卻滿不在乎地拒絕,而且是立刻拒絕。
「哈哈哈,那是我的臺詞啊。沒想到你居然會在這種偏僻的鄉下,而且還是以那種小不點的模樣出現,真是令人驚訝。這場騷動是你搞的鬼嗎?」
「真的是太棒了!!」明明沒人問,碧鬼卻擅自發表感想。他的表情因爲恍惚的笑容而扭曲,眼神也顯得迷濛。嘴角還不斷滴下口水,再加上和天生美貌之間的反差,整體來說是一幕在各方面都很危險的光景。老實說蜘蛛很想退避三舍。甚至讓人懷疑碧鬼是不是發情了,因爲嗆鼻的酒精味也傳進了蜘蛛的鼻腔。
鬼突然狂喜地大叫,讓蜘蛛不由得喫了一驚。
「真是奇怪。那隻母狐狸竟然會如此拼命地戰鬥……」
「……算了,反正勝負已經分曉。」
「…………」
雖然自己這麼問,但蜘蛛明白那是不可能的。自從千年前在京城被狠狠擊退以來,這個鬼就很少出現在臺面上。就連對可恨的猿猴們來說是絕佳報復機會的大亂,這個鬼也只是靜觀其變。
「正因爲如此啊!」
老退魔士因爲工作上的關係,見過胡蝶好幾次。他注意到胡蝶雖然裝作可憐,優雅,但實際上卻相當焦躁地戰鬥着。
老退魔士一邊說着一邊眯起眼睛注視着那個人。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地蜘蛛妖們逼近,胡蝶揮舞扇子,鳥形的簡易式神便接二連三地出現,用那如同兇器般銳利的鳥喙啄擊妖們。雖說對手最多也就是小妖到中妖,但能用簡易式神壓制住它們的姿態還是令人驚歎。只不過……。
土蜘蛛聽完絲線傳來的報告後自言自語。雖然原本就理解不可能生還……但姑且不論那些雜七雜八的眷族,長年跟隨自己的部下這麼快就被解決,讓蜘蛛吐露類似失望與放棄的感情。
鬼的話語讓蜘蛛無言地眯起了眼睛。鬼向他投去了利刃般的殺氣。換做是普通人,光是這樣就有可能口吐白沫昏厥……然而被投以殺氣的對象也並非尋常的存在。他悠然自得,愉快地竊笑着。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不,我基本上是旁觀派,所以還是算了。」
「既然參加了那場大亂,我覺得你應該要明白這點小事纔對。還是說,你是在裝傻……」
「哪裏有蠢蛋會相信鬼?」
「當然,你信不過我嗎?」
大亂的時代暫且不論,如今幾十名退魔士齊聚一堂,這種事幾乎不可能發生。在今世,這已經算是相當奢侈的戰場了……。
爲了不浪費妖力,以暫時的姿態鎮座在洞窟一角的蜘蛛,在洞窟中幾乎正確地把握了這一帶的全部狀況。
在那裏的是鬼。揹負着孕育着不祥邪氣的錨,有着鮮豔碧綠長髮的鬼……惡名昭彰的四凶之一,赤發碧童子。蜘蛛瞪着那個過去偶然與自己在同一時期威脅着京城的兇妖。那是充滿警戒的瞪視,絕不是面對同伴的眼神。
聽到鬼的發言,蜘蛛在一瞬間後想起他指的是什麼。就是人類們在這片地區散佈毒風之後,在掃蕩殘敵的過程中倒下的那個個體。正好蜘蛛的眷屬們也剛聯絡過他這件事。
「中意的那一個……?啊,是那個稀奇的個體嗎?」
明明連曾經身爲神的自己都不得不低頭加入戰局……!!
「哈哈哈,算了。能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罷。啊,不過記得告訴那些餓鬼們,不要喫掉我中意的那一個哦?」
「……好吧,我會命令眷屬不要喫掉那個人。不過也僅此而已,除此之外我不會提供任何協助。」
祕密在於絲線。覆蓋整個洞窟的蜘蛛絲,全部都和眷族們相連。被注入妖氣的絲線如鋼絲般堅硬,而且細到肉眼無法辨認,還被施加了當眷族被討伐時,爲了不被追蹤而自然分解的機關。眷族們有事時就會搖動連接自己和主人的絲線,巢穴的主人則用人類遠遠不及的五感,感受絲線震動的特徵,統合,分析,從而正確地掌握這一帶的狀況。
「真過分,我可是說真的哦。」
「……好了,先不說這個,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啊,碧蠻鬼。你有什麼事?」
「如果不想讓他死,可以在事前把他帶回去。憑你的腳力,要揹着一個人逃往安全地帶應該不是難事。」
「真是的,你這人真沒用。說到底,聚集到這裏的傢伙們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如果要全部消滅的話,特地過來一趟不就沒意義了嗎?嗯?」
「不不不,怎麼可能。別開玩笑了。我纔不想自殺呢,誰要跟那種無聊的傢伙們爲敵啊。」
「……隨你高興,但是可別妨礙我這邊。」
「哎呀,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不,不明白也無所謂!!因爲那是我正在培育的英雄!!咕呼呼,哎呀,那傢伙總是總是總是!超越了我的!期待!!!」
碧鬼嘲諷般地咯咯笑着。蜘蛛則說着莫名其妙的戲言。鬼讀取了蜘蛛內心近似困惑的感情,繼續說道:
這場戰鬥恐怕會以我方敗北收場吧。不過那樣也好,我方就算不勝利也無所謂。畢竟,那些傢伙打從一開始就已經走投無路……。
果然在五百年間,退魔士們的水平已經變得相當棘手。雖然他們從以前開始就很惡毒,但那個時代果然沒有能單獨如此輕易殺掉兇妖的傢伙。
「是嗎,又有一隻被殺了。雖然有預料到,但比想象中更快啊。」
在昏暗的洞窟中,蜘蛛回過頭來問道。雖然無法通過絲線感知到震動,但蜘蛛從那邪惡的氣息中察覺到了對方的存在。
那裏是洞窟。位於蘆品郡的山間,是被從原本的土地驅逐的土蜘蛛長年潛伏的巢穴,是從這片土地的靈脈中奪取力量而擴張的地下迷宮。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碧鬼閉上一隻眼睛,發出打心底覺得虛假的笑聲說道。他指的正是在這片地區引起的大河童流行。
「真是,如果是以前應該會再苦戰一陣子纔對……區區猿猴亞種,實在可恨!!」
「那又如何?你該不會是來加入我們吧?」
這次的企圖對蜘蛛來說是賭上性命的行動,無論如何都要避免企圖的真正意圖泄漏出去。因此一旦抓到對方,蜘蛛並不打算放走。至少在事情完成之前都不會。
沒錯,那簡直就像是在守護着什麼一樣。而且,那和必要時對親人也十分冷淡,被稱爲『鬼月的黑蝶婦』的女人,是不相稱的異常舉動……。
「那個瘋子眷屬,現在處於相當麻煩的狀態……那種東西是你的喜好嗎?我記得你應該是打從心底厭惡那個瘋子吧?」
果然不該給那些傢伙……不該給人類時間。蜘蛛認爲空亡過去做出的判斷是個錯誤。那些傢伙會隨着時間經過變得更強,更加殘虐,更加卑劣。光是這一天,蜘蛛就徹底體認到這個事實。
「無聊嗎?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你對這次聚集到此地的傢伙們感到不滿嗎?」
蜘蛛一邊因爲鬼的興奮程度而感到退縮,一邊勉強做出回應。由於蜘蛛很清楚這個鬼的個性,因此對那個人物產生了些許興趣……但也僅此而已。
「你問我爲什麼知道?沒什麼,我只是在套你的話。不過,你是認真的嗎?你果然沒有這方面的才能呢。難得的華麗舞臺,卻沒有人見證,這未免太寂寞了吧。」
「是……是嗎……」
然後跟那時一樣,這次鬼也否定了參戰。他用那種瞧不起別人,讓人感到煩躁的獨特口吻否定了。這傢伙難道不惹別人不快就不罷休嗎?蜘蛛明顯地咂了咂嘴。先不說這個……。
鬼以格外虛假的語氣感嘆,蜘蛛白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接受。
「……算了,你這傢伙的確是這種人。」
擅自期待,擅自失望,擅自憤怒發狂。這個碧鬼就是這樣。蜘蛛也聽說過傳聞,反正他肯定又對中意的對象過度期待了。真是愚蠢,到底要重複失敗幾次才甘心?
人影輕輕嘆氣之後開始蠢動,背後開始伸出巨大的八隻腳,模樣開始轉變成駭人的外型。
「我再警告你一次。不管你做什麼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僅限於不會妨礙我的範圍……千萬別忘了這件事。」
那聲音彷彿非人之物勉強發出人類語言般不祥……對於蜘蛛的警告,鬼以無畏的笑容回應,無聲地竊笑。
『哼,自以爲是的小丫頭。』
遠比鬼年長的巨大非人怪物對年紀遠比自己小的鬼的態度打從心底感到不愉快,發出地鳴般的聲音離去……不,應該說開始蠢動比較正確。
反正不管怎樣,蜘蛛可沒空一直陪這種無法理解的傢伙。因爲對蜘蛛來說,這次的計劃是賭上自身存在的畢生復仇。蠢動的怪物,其背後跟着數千眷族。
「啊啊,用不着擔心,我不會妨礙你,也沒興趣。只不過……」
鬼妖豔地歪起嘴角,妖豔地用紅色舌頭舔了嘴脣。
「我的英雄大人可不會放過你哦?你就儘量當那傢伙賺取經驗值的踏腳石吧。」
鬼彷彿嘲笑離去的蜘蛛巨體般瞥了一眼,堂堂正正、充滿自信、愉快,而且傲慢地低語……